《出格》白马衔月

7、论轻浮，我最会了 “

　　“温吞，哎呀好久不见了，今天有学生送了些水蜜桃来家里。

　　我想着晏文最爱吃桃子，给你们送来点儿。你跟他一块儿吃啊。”

　　带着金词安下楼往小区门口走的人，没想到这个夜晚能在楼下遇到她从没在这儿见过的稀客。那位从开始就不答应这段感情，几年了都没怎么见过的男友母亲，此刻提了一盒阳山蜜桃，正站在对面笑眯眯的看着她。

　　那张假笑的脸上，和藏在眼镜后面精光四射，充满凝视和打量的眼神，让心情本就不好的温吞更不自在起来。

　　见对方的余光已经开始扫射身后那个男人，她张张嘴想解释又收回了这个想法。点点头就拉了一把身后的人，示意他跟着自己从旁边绕开走，这个动作当然也被这位教授夫人看见了，但现在这个局面，倒是也无所谓了。

　　“轻浮，在楼下就这样拉拉扯扯的，啧啧。”

　　妇人错身上了楼，那句音量不大不小的评价正好从老旧的楼道里跑进了走出一段路的人耳朵里。她不想跟晏文和他的家人做任何辩论了，只愣了一下就打算接着往前走。

　　“大妈，你骂谁呢？是骂你那个被你们鼓励出轨的儿子啊，还是你那个老同事的女儿啊？他俩是都挺轻浮的，你空了可要反省反省啊。”

　　年轻男人的声音比刚才那句阴阳怪气的评价大多了，已经有遛狗和纳凉的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望着家门口的声控灯，在这句回敬后又亮了一会儿才熄灭，温吞心里竟然有一丝窃喜，刚才的话看来那母子俩都听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饭时，她看着如坐针毡的男友，和满脸促狭的金词安，心里是燃起过快刀斩乱麻，就和晏文走到这儿不再纠缠的想法的。

　　对方卑鄙也好薄情也罢，自己都不想在这场闹剧里呆着了。可就在短短的两分钟前，听见那句刻薄的轻浮后，温吞忽然又不想这么轻易放弃，停止折磨变心的男友了。

　　她开始审视这么多年为人处事习惯性避让讨好带来的后果，和当年大学毕业时候，在男方父母拼命阻挠使绊子下失去的保研资格。彼时的晏文看上去爱得发疯，让自己心甘情愿的不计较，直接告别了学生时代去参加工作。

　　现在发现这一家子的坏如出一辙后，她还是想让那个负心汉先付出些代价再滚蛋了。

　　“哎，那大妈下来了，朝咱们这边儿走着呢，你跟我亲个嘴，保管能把她气疯。”

　　金词安的声音还是那么欠揍，见自己没反应，那张脸就直直地凑到了她面前。嗯，今天这位少爷的身上，是好闻清新的柑橘调，搭配着他那张细腻到毛孔都找不到的脸，让人的心跳很难保持平稳。

　　温吞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却被一只大手托住了腰：

　　“好啦，吓你的。我走啦，你回去吃榴莲吧。”

　　刚才还贴着她的人，现在倒潇洒地退回了安全距离，掏出车钥匙摆了摆手就走开了。留在原地的温吞，当然没兴趣研究晏文的母亲从哪个方向来，转身就匆匆穿过了小路，朝着家里走去。

　　“这桃子我明天带去单位和同事分了吧，我妈不知道你对这个过敏。”

　　看到自己进门，有些讨好的男友忙不迭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没事儿，留给你师妹吃也行，她应该不过敏。

　　我吃榴莲。”

　　把桌上金黄的果肉端起来，就走到电脑边戴上耳机的人，没心情管男友的表情好不好看。

　　“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吃榴莲，现在既然爱吃了，那我以后经常给你买。”

　　蹲下来的晏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一切的肢体语言都让现在的温吞觉得有些恶心。

　　“倒也不用，我记得你以前，也不爱出轨来着。”

　　转过头的人露出一个嫌恶的假笑，盯着心虚走开的那个背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但接下来的几天，无时无刻不想粘着自己，恳求自己玩弄他的金词安，却在那晚告别之后，就消失了。没有早安，没有晚安，更没有再出现在小区门口和公司楼下。

　　果然和他哥哥是一样的货色，是个渣男。这天吃过午饭的温吞，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怔怔地看着楼下的停车场，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家伙的身影来。

　　其实两人重逢到失联，总共也没几天时间，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反复想起他。姐姐离世后，明明只剩下对这个世界满怀倦意的自己，心如死水般守着那段早就知道不会有结果的爱情。

　　行尸走肉的过了那么久，直到大闹婚礼的那天晚上，他像个礼物般忽然降落在她的世界里，维护她，跟随她，还调戏她。却又忽然从心里刚起了涟漪的人面前，像出现时那样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咱们丢完垃圾，顺路去散散步吧，家里很多日用品都没了，去超市买一趟。”

　　吃过晚饭，晏文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提议。原本想拒绝的温吞，看着手机里毫无动静的对话框，为了避免自己继续坐在这里胡思乱想，站起来嗯了一声，就跟着几天没说过话的男友出了门。

　　夏天的晚上也还是有些燥热，走在路上的人没接身边人任何一个话头，只心烦意乱地低着头专心走路。

　　“咱们刚毕业的时候，合租的房子卫生间都是共用的，那时候沐浴露洗完都得拿回房间去，不然没两天就用完了。

　　好在现在都熬过来了，温吞，我知道我犯了大错，我不奢求你这么快原谅我，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让你重新接受我的，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晏文作出保证的时候，两人正巧走到小区门口的街角，昏暗的树影下有车灯微微一闪就熄灭了。停下脚步的人敏锐地歪头朝着那个漆黑的角落看了好几眼，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在呆立片刻后，黯然低下头回了小区。

　　刚才那辆车，好像是前几天那块牛皮糖的车，这样的豪车，全平阳也没几辆。可想到对方已经音讯全无了好几天，温吞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来这儿做什么呢？他为什么不回消息呢。

　　夜风里想东想西的人自嘲的笑出了声，走在旁边的男友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笑容背后的意味。以为这是个释怀的台阶，立刻喜悦的接着回忆起了从前，试图唤起女人多一些的温情。

　　坐在车里的金词安，看着心爱的人走进了小区，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打开车窗，点燃了今晚的不知第几根烟，车里的灯全都被熄灭了，漆黑一片里烟头那点微弱的火光闪烁，像是他反复横跳的心，忽明忽暗。

　　他想她想得快疯了，这几天每个傍晚，他都偷偷开车跟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对方进了小区才停在这棵树下，直到夜深了才回家。

　　“词安，她姐姐纯良温顺，才会在嫁进金家以后，在那些勾心斗角里，日渐抑郁身体都熬干了，最后我们落了那样的结局。

　　温吞是她留在这世上最亲的妹妹，你是我最心爱的弟弟，我实在不想你们走我们的老路。

　　何况，何况你母亲的性格，你这些年过得这样辛苦自己心里是最明白的，你是你母亲的全部希望，她绝不会允许你娶普通人家的女孩。温家，不能折了两个女儿在咱家，那太造孽了。”

　　哥哥的话，是在那晚告别温吞后，坐在车里和他说的。远在温哥华的母亲，那天在自己上车后，歇斯底里的打来了电话，质问他为何连续几天都没打电话回去报平安。

　　是早就等在车边的哥哥，给他打了圆场，电话那头的人又哭又闹：

　　“金释，他和你不一样，你是你爸钦点的接班人，我们母子俩是他的弃子！这么多年被丢在国外不管不问的，所以词安一定要争气，听话，这样别人才不会看低我们。

　　他爸当年怎么对我们的你应该记得……”

　　接下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又被拿出来说了一遍。母亲是父亲这些年来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和那些短短几个月就退场的女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怀上了自己，执意生了下来，从此有了一生的富贵，也有了一生的孤寂。

　　玩不够的父亲，对这个多出来的私生子，并没有过多的关注，除了年节的时候，敷衍的几句关心。父子俩几乎没有什么亲密的时刻，而哥哥，却不一样。

　　他从小就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还有一个身价显赫的母亲，是金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那个儿子。金词安从小到大最大的幸运就是，被这个哥哥如珠如宝像亲弟弟一样疼着爱着，随时带在身边。

　　也正是这个缘故，他才可以在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手里获得些喘息的空间，让儿子跟金释搞好关系，是那个被短暂爱过的女人，给不受宠的儿子下达的任务。

　　她希望在这样形影不离的关系里，让孩子的父亲可以透过金词安秀气的脸，联想到她，想到他们的曾经，再不济，对他们的孩子多几分眷顾，也是好的。

　　自己就这样，在母亲畸形的期望和哥哥纯粹的爱重里，别别扭扭的长大了。在母亲的尖叫和眼泪里长大的少年，在连笑得大声都害怕自己太放肆的年纪，见到了那个站在桂树下笑容明媚的少女。

　　他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的整个学生时代，都像个贪婪享受短暂日光的向日葵，一直看着温吞的方向，偷偷地享受那场暗恋带来的幸福，在她的光里，被她照亮。

　　晏文的确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好人，可自己，也未必就是好的选择，想到这儿，他仿佛就又回到了小时候，成了那个不敢争取，怯生生的少年，看着自己的月亮挂在空中，也只敢在树下没人的时候，悄悄的抬头望一望。

　　温吞，他爱了她这样多年，却总在只差一步的时候，被老天强按着低头后撤，但，这太难让人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