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第一外科医生》首安

1、濒死体征与人形除颤仪 张天安跌入

　　【Location：地府第一医院·门诊大厅】

　　张天安最先感觉到得不是冷，而是那种会让人变的迟缓的麻。他想要撑一下，没撑住，后背贴着墙，整个人一点点往下掉。
　　他想要动一下手，可是手完全不听使唤。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才发现，从手指到手心，正在变成诡异的半透明色，仿佛下一秒手指就要消散。
　　他有点心疼，这双手可是救过人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惋惜，余光扫到了自己的手术衣。
　　衣服没有破，但是好像有蓝色的光点从衣服里透出来。一道发着蓝光的裂痕，从自己的锁骨延伸到胸口，细碎的蓝色光点从这道裂痕中漏出来。
　　就像他身体里温度流逝的具象化。

　　这是什么鬼地方？张天安勉强把身体站直了一些些。吵闹的背景音，开始灌进他的耳朵。
　　还没看清眼前的东西，声音先涌了过来。

　　“让让！都让让！这有个刚被压死的，脑袋还在胸腔里呢，别挤掉了！”
　　随着一阵阴风，半个护士飘了过去，手里举着的不是吊瓶，是一截还在抽搐的大肠。

　　“都这样了，这应该不是我认识的阳间了吧。”
　　张天安小声的叨叨。他甚至有点后悔没有好好的跟奶奶学习念经。

　　张天安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可眼前这个大厅里根本没人排队，乱得像春节档的超市。还有个断头鬼，正把自己的头往前扔，甩的老远，这是要赶着投胎？

　　不远处半空中悬着的一块红色LED屏显屏，显得格外刺眼，上面滚动着一行行熟悉又陌生的信息：
　　“专家号余量：灵体修复科（9），因果内科（0），画皮整形科（-99），轮回精神科（-19）”
　　“温馨提示：禁止在大厅排队期间随地吞噬前后排病友，违者扣除下辈子二十年阳寿。”

　　忽然，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吸溜口水的声音，吸溜一声，又一声。
　　“好香啊。”
　　“是活人的生魂吧？”
　　“好像还没死透，趁热吃。”
　　四周的声音忽远忽近，他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东西靠过来了，在他周边贪婪的打转。

　　如果那些鬼没说错，那他至少现在还活着。
　　张天安只敢用余光往旁边扫了一下，旁边好像有团烂肉凑过来了，脸上挂着像车胎印一样的黑水，地上那条黏腻的肠子，貌似正兴奋地抽动着。
　　他微微低下头，垂下眼，不想再看。

　　“妈的，死腿快动。”
　　他现在能动的只有这个念头，身体其他部分都已经被冻住了。还有胸前蓝色的光点也能动，在拼命的往外泄。

　　“啪嗒，啪嗒，啪嗒 。”
　　一阵地脚步声，慢悠悠地从远处响了起来，踩得有点随意。那是皮鞋？不，感觉更像是劣质的拖鞋。
　　但这声音一近，那团快贴到他脸上的烂肉突然不动了，原本嘈杂的大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停了两秒，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转身就跑，周围也乱七八糟地散开。
　　出现在张天安视野里的，只剩下一双猜对了的拖鞋，只是看起来没有那么劣质。

　　他勉强抬起头，顺着那双拖鞋往上看，看见一条洗得发白的运动裤，还有一只拿着保温杯的手。
　　那人站在那里，好像只是路过。他并没有看张天安，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啧，保卫科这群废物，又去哪搓麻将了？这都啥样了？”

　　张天安根本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他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原来狗血的剧情也不是凭空编的。那点狗血的吐槽转瞬即逝，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来救自己的，也许只是一个正在散发热量的暖炉路过而已。

　　就在男人快要转身走掉的时，张天安却下意识的用尽全力扑过去，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刚抓上去的一瞬间，那种像被开水烫过的刺痛感顺着指尖反冲回来，太快了，他甚至有点想吐。
　　这感觉并不舒服，甚至带着某种酸胀感，但他死也不肯松手。因为这股暖意，足以让他觉得他又活过来了。
　　可能是冻太久了，刚解冻，力气就散了。张天安整个人往前倒去，不出意外的被那个男人用手臂拦住了，而张天安也很自然的顺势贴了上去。

　　"嗯？"
　　那人低头。他的视线没有先落在张天安的脸上，而是先扫过了他胸口那道发着蓝光的裂痕，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才移到他的脸上。
　　挑了挑眉，"贴的挺自然。"
　　张天安整个人半依靠在那个男人身上，半挂在对方胳膊上。这个男人身上有股沉香的味道，加上裹上来的暖意，让他的眼皮开始犯困，视线发虚，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完全不过脑子的实话：
　　“你，真香。”
　　那个男人：“……”

　　【Location：阳间·三小时前】

　　张天安最后的记忆，是从整间手术室的晃动开始，他正在给一个病人做主动脉夹层手术。
　　头顶的灯开始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器械台和仪器碰撞的哗啦作响。所有人都本能的往外跑，甚至撞在了器械台上。
　　病人还躺在手术台上，胸腔还开着，主动脉刚刚缝完。张天安没时间想别的，天花板开始塌下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身体挡住病人。
　　但是他只来得及压住那一段血管，有什么重物砸在他的背上。他闷哼一声，手没松。疼从背一路往上冲，他要紧牙关，视野开始发黑。

　　意识开始涣散前，他脑子开始狠狠地给自己下命令，“不行，还没完全闭合，再撑一秒！”
　　直至黑暗完全涌上来，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那个结，好像收得太死了…”
　　他想把这个念头记住，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Location：地府第一医院·门诊大厅】

　　张天安再次睁眼的时候，有一瞬间迷糊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也不是失忆，只是脑子慢了一拍。等到瞳孔再次聚焦，才看清楚眼前的现况。
　　他感觉不是那么寒冷，身体就像是在一个温暖的空调房里。他不慌不忙地稍微动了一下脖子，就是这种舒适感。下意识的想要动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那个男人的手腕。
　　他试探性地松开一根手指，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指尖就漏了进来，胸口也开始漏光。
　　把张天安吓的立刻将手指按了回去，抓得比刚才更紧了。

　　“张大夫，玩够了吗？”
　　那个男人戏谑的声音贴着他的头顶传来。
　　“已经过了十分钟了，我这可是专家号，怎么付费？”
　　那个被称作首阳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他。张天安楞了一下，第一反应并不是尴尬，而是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抓住了首阳的另一只手，身体也往首阳的方向挪了一小点。

　　“怎么？这还赖上了？”首阳轻笑一声。
　　脚步声从旁边插进来，刚好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

　　“首阳大人，您找我？”
　　一个带着高帽子，脸色惨白，吐着长舌头的男人，飘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东西。他正是地府医院急诊科的第一助理，白无常谢必安。

　　首阳使了个眼色。

　　谢必安飘到张天安前面，用手中的平板扫了一下，平板发出“滴”的一声。
　　“哎哟，生魂入阴，灵魂重度撕裂，嗯…还伴随功德值紊乱！”谢必安正要继续念，忽然平板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红色警告字符，又立刻消失了。谢必安眨了眨眼，以为是设备bug，拍了拍屏幕，嘀咕了一声："怎么回事，这破机器又抽风了。"
　　他没注意到，首阳的目光在他拍屏幕的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他接着咋咋呼呼道：“这可是大病，得去灵体修复科做全套缝合，不然就算回魂了也是植物人！”
　　紧接着他捋了捋自己的舌头问道： “你怎么进来的？”

　　还没等张天安说话，谢必安自己就开始哐哐哐的点击屏幕。
　　一张长长的账单凭空打印出来，飘到了张天安面前。
　　“诚惠，急诊挂号费、灵体稳定剂、专家诊疗费，共计三千万冥币。请问是扫码还是烧纸？”
　　张天安盯着飘在眼前那串长长的零，楞了几秒，开始冷静地陈述事实：
　　“我没钱。”
　　谢必安甩了甩舌头，表情很直接：“那你要不要不考虑一下免费的方案？”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写着“免费销户”的阴森窗口。

　　张天安看着那几个字，重开？不行。他的病人还在监护室，那个结还没打完美；他的课题还没结项；重要的是他还没死透。
　　首阳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只是像是在等什么结果般的看着他们。

　　幸好身边这人形暖炉，让张天安的脑子恢复了运转。
　　他收回视线，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双手猛地收紧，把自己更用力地贴在了首阳身上。
　　这次，他是故意的。

　　“贴够了吗？”首阳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张天安没动，也没有回答。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把脸埋进这人的颈窝，只是理智这个破弦还勉强的拉着他。
　　这人身上的热度不像空调那种干巴巴的风，像是带着生命力的暖流，在他体内游走。

　　“再贴一会。”张天安回答的很坦诚，只是声音还有点颤抖。那绝对不是害怕，是冻的。

　　“啧。”
　　首阳稍微晃了晃手，张天安就感觉到手掌被几万根针扎了一样，瞬间炸开的酸疼感，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首阳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没钱治病就去排队重开，这是规矩。我只是个小小的人事科科长。”

　　张天安不得不再次依靠在后面的墙上，费力地喘了口气，失去热源，冷意又开始一寸寸的蔓延。而从胸口那道裂痕里出来的蓝色光点，掉的更凶了。
　　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连窗口都走不到，要不被其他鬼吃掉，要不就直接被冷冻掉。

　　“我有…”张天安刚刚运转流畅的大脑，卡了一下，“我是外科医生，获过很多奖，我技术很好。”

　　“噗，”
　　首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张大夫，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里真的是地府。鬼断了胳膊腿儿，要么给钱缝缝补补，要么喝完汤重开一局。外科医生？在这里比卖符咒还多余。”

　　“嘶，让我想想。”首阳嘴角微微翘起，慢悠悠地说，“暖床的，我也不缺。算了，趁你还能动，赶紧去领号重开。”

　　空气一下子冷到底。
　　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为张天安体温真的在掉。

　　张天安没接话，他抿紧了嘴唇。在体验过那种暖烘烘的舒适感后，这会的寒意让他几乎维持不住理智，他甚至想要直接扑上去，咬住这个男人的脖子，哪怕是一口。就在他计算着，有没有可能武力劫持人事科长的可能性时——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