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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北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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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法租界,百乐门夜总会的鎏金穹顶下,水晶吊灯碎成漫天温柔的光,丝绒帷幕低垂,香槟塔层层叠叠折射出纸醉金迷的幻影,衣香鬓影之间,西洋乐队奏着慵懒的狐步舞曲,将十里洋场的浮华裹得密不透风。
今夜是北平总商会会长许崧眠的生辰宴,亦是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修罗场。
楼梯口缓缓走来一道身影,瞬间压下了满场的喧嚣。
许崧眠身着一袭酒红色丝绒长旗袍,领口绣着暗金缠枝莲,开衩至膝间,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腿,踩着黑色高跟鞋,步步生莲。她生得极美,眉峰凌厉,眼尾上挑,一双桃花眼似含秋水,又藏着淬了冰的锋芒,红唇噙着浅淡笑意,却无半分温度,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艳气场。
她是北洋军阀许啸琰唯一的遗女,三年前以一介女子之身,硬生生从虎狼环伺的商会元老、租界洋人、□□头目手里,夺回了陆家家业,更一手掌控了北方金融、铁路、航运三大命脉,连内阁大员、军阀将领,都要给她三分薄面。此刻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试探,有贪婪,也有忌惮。
“许小姐,恭喜生辰。”租界总领事举杯上前,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那批军火的销路,鄙人已为您铺好。”
许崧眠轻抿一口香槟,指尖划过杯壁,笑意未达眼底:“总领事费心,只是我许崧眠的东西,从不卖给觊觎华夏国土的豺狼。”
话音落,她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宴会厅西侧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位与这浮华格格不入的女子。
女子身着月白色旗袍,无半分装饰,长发松松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她面前未摆酒杯,只放着一杯清茶,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平静地扫视全场,仿佛将这满场的权钱交易、暗潮汹涌,尽数收于眼底。
她是温迦。
外界只知她是南京派往北平的文教专员,温婉娴静,精通诗书,却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是国务/院机要处核心幕僚,专司情报与权谋布局,此次,只为追查一笔流向叛军、勾结日谍的巨额军饷,而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场宴会,指向了许崧眠。
温迦亦在看她。
眼前的许崧眠,美艳、狠厉、手握重权,像一朵带毒的罂粟,开在乱世的泥沼里,是她目前最大的目标,亦是最危险的变数。
她缓缓起身,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央的许崧眠,姿态从容,步履轻缓,周身的清冷气场,竟丝毫不许崧眠的凌厉。
“许会长,久仰。”温迦伸出手,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温迦,敬许会长一杯。”
许崧眠垂眸,看向那只纤细白皙、指节分明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戒备。她早已查清这位许专员的底细,表面文职,实则是南京安插在北平的利刃,冲着她的商会与情报网而来。
两人指尖轻触,一瞬即分,冰凉的触感隔着肌肤,传递出无声的交锋。
“温专员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许崧眠笑靥如花,语气却暗藏锋芒,“只是温专员身为文教官员,不去学堂教书,反倒来这鱼龙混杂的夜宴,未免不合身份。”
温迦眉眼微弯,笑意清淡,字字珠玑:“乱世之中,无分身份,只分立场。许会长手握北平经济命脉,想必比我更懂,何为家国,何为底线。”
一句话,点破了表层的浮华,直戳这场宴会背后的权谋核心。
许崧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桃花眼骤然凝起锋芒,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温迦。而温迦依旧神色平静,清冷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却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十里洋场的风,从百乐门的窗缝里灌进来,卷起旗袍的衣角。
一辆黑色奥斯汀轿车缓缓停在礼堂门前。
车门推开,率先落地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沈楠之走下车。
她身着一身月白长衫,外罩一件深青暗纹西装马甲,身姿清瘦挺拔,气质冷冽如寒松。长发一丝不苟地梳向后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一双清冷锐利的眼。那双眼睛不笑时,便自带一种算尽人心的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她的谋算之中。
没有随从,没有仪仗。
孤身一人,赴这刀光剑影之宴。
“沈幕僚长到——”
传令兵的声音响彻礼堂,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瞬间噤声,齐刷刷转头望去。
沈楠之垂着眼,缓步走入。步伐不急不缓,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人群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许会长,好久不见,生辰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