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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尹鹤在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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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鹤在病房里躺了一周,他吃不下东西,几天里全靠着输营养液勉强维系生命。
等到能下地走了,他就守在祁凉的重症监护室门口,尹炽有时候找不见人,便会在祁凉病房门口看见尹鹤颓丧的身影。
江随也来找过他几次,不得不说,他这个弟弟还是挺受人欢迎的,人江随学校公司两头跑,到了晚上还要来看看心里放心不下的尹鹤。
不过除非祁凉马上醒过来,不然尹鹤怕是很难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想到尹守义昨晚对他说的话,尹炽不禁叹了口气,可怜尹鹤就是命不太好,能摊上他这么个爹。
住院后的第九天,尹家公司那边出了点事儿,趁着尹炽没在,尹鹤溜出了医院。
“你很聪明。”季寻看着眼前瘦得有些病态的人,抬手的时候,腕骨尖锐地突起,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目光带上一丝好奇的打量,祁凉曾经跟他提过尹鹤,然而眼前人跟祁凉口中矜贵中带着些傲气的形象全然是两回事。
“尹家有人守着我,我如果贸然出来,你的行踪搞不好会被许曼舒知道。”口罩下的面庞瞧不清神色,季寻能感知到,一双清浅的眸子下,这人的长相不会太差,“你是祁凉的朋友,也算半个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和威胁。”
季寻叹了口气:“祁凉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尹鹤摇摇头:“不是很好,还没有醒过来。”
“你也不用太自责,会好起来的。”季寻安慰道。
尹鹤道:“祁凉说,你们一家在二十六年前就搬出了H市。”
季寻点点头,话题回到正轨上,他神色严肃:“我怀疑,是许曼舒威胁他。”
“为什么这么说?”
季寻道:“许崇山当年在H市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不敢轻易得罪。”许崇山,也就是许曼舒的父亲。
“我爸受许曼舒所托,暗中调查一个女人,那女人与你的父亲交往频繁,举止亲密。我爸说,那女人长相明艳,打扮精致,不像是普通家庭的,他有所调查,却也只查出来她是从国外回来的,其他的什么也查不出来。”
尹鹤闭上眼。
“你还记得那女人叫什么名字吗?”
季寻思索了一会儿:“我爸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小时候偶然听他提到过,貌似是姓苏。”
尹鹤道:“我来告诉你吧,她叫苏念,念想的念。”
季寻疑惑:“你认识她?”
“她是我的母亲。”尹鹤顿了顿,苦痛的神色染上他的眸子,他循着回忆,将事情的过往讲与季寻。
季寻听完,沉默半晌。
“太恶心了,你爸……尹家真的,太恶心了。”季寻道。
还有更恶心的,尹鹤没有跟季寻讲,想到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祁凉,尹鹤一阵悲戚。除非必要,还是不要牵扯更多人进来。
“难怪,难怪你要见我。”季寻看他,“你原先是不是觉得,许曼舒是无辜的?”
尹鹤没有说话。
“不,她从始至终都是知情的。”季寻满脸愤概,“从许曼舒让我爸调查开始,她就知道二人的关系,但她没有阻止。”
也就是说,在这段可笑的感情当中,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有苏念。
尹鹤不由得冷笑出声。
胸腔微微起伏,笑着笑着,大病未愈的身体便让他咳嗽了两声。
“你还好吧?”季寻神色担忧,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尹鹤摆了摆手,瘦削的指节捂着胸口:“你说你们家当初搬出H市场,怀疑是许曼舒对你爸有所威胁,有什么证据吗?”
季寻下意识说了句没有,思索了一会儿,又道:“我记得我爸的手机上有一些照片,长得很像死亡证明,不过我看不懂上面的语言,会不会是……”
尹鹤跟他对视一眼。
季寻匆忙道:“我这就回家去找,你等着我的消息。”
尹鹤“嗯”了声,“注意安全。”
事到如今,尹鹤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当年的苏念撇下自己后,去往了国外生活。
苏振衍那边得到的消息,是苏念在另一个陌生的国度病逝,而如今看来,苏念的死恐怕并不简单。
一个刚生完孩子不久的柔弱女人,身边没有保镖,钱财也尽数给了别人,孤身一人待在国外,如果遭遇危险,哪里会有自保的能力。
衣袖下的手悄悄捏紧拳头,手臂微微紧绷,他竭力压住翻涌的情绪。
回到医院,尹鹤却见自己病房的门留着一道缝。
他皱了皱眉,心上涌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进去。
“你看看你弟弟,年纪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里边传来尹守义的声音,尹鹤顿下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对面响起一声轻笑,“正常,他脑子又没问题,您在接他回来的那天便该料到会有今天这一步。”这是尹炽的声音。
尹守义语气沉重:“肾源配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尹鹤跟你爷爷的是相合的,你爷爷的状态越来越差,不论说什么,都必须让他捐献。”
门缝不大,屋内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尹鹤的耳朵。
尹鹤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发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刚刚经历车祸,现在这个状态,风险应该不小吧。”
尹守义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半分退让:“那有什么办法?你爷爷的命最重要,风险再高也要做,尹家这几年给了他这么多,名声和钱财,哪样都不少,现在是该到他回报的时候了。”
门外,尹鹤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透。
尹炽道:“我的意思是,先把人调养几天,逼着他吃饭睡觉,降低爷爷那边手术失败的风险。”
“也行。”尹守义道,“你先不要跟他声张,大不了到时候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尹炽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
“他今天偷跑出去的事,我们也都当做不知道吧。你也是的,也不知道派个人在他身边跟着,他万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爷爷的肾该怎么办?”
尹炽不以为意:“这么大个人了,能出多大问题?总不会死了。”
尹鹤实在听不下去,贴着墙壁,踉跄地逃离了这条走廊。
病房内,尹炽悠闲地坐在病床上晃悠着腿,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门外瞥了一眼。
看来他这弟弟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这么大动静,要不是尹守义眼瞎耳聋的,没准就被逮个正着了。
这么个人,怎么可能有机会跟他争夺尹家的财产呢。
尹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倒要看看他这好弟弟,后面是怎样一副打算。
逃吗?还是继续留下来?
他该怎么办?
可是祁凉还在昏迷,他放心不下。
灯光落在洗手台的镜子上,照得尹鹤的脸更加没有血色,他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方才听到的每一句话。
“想要我的肾……”
太荒谬了,简直太荒谬了。
尹鹤抬起手,手指插进自己的发丝里,指节用力收紧,他失控地抓挠着头发。发根瞬间传来清晰的钝痛,可这点痛远远压不住他心中的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有害过人吗?他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吗?他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地,展现出自己对尹家的东西不敢半分兴趣。
前二十三年在养父母家寄人篱下,回了尹家也不得安生,他尹鹤究竟是得罪了谁。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几缕黑发被他硬生生扯掉,落在光洁的洗手台面上。
身后传来轻微的拖地声响。
打扫卫生的保洁拎着拖把,看了他一眼,镜子中的青年眼神空洞,仿佛被夺走了魂一般。
她顿住脚步,不敢靠得太近,一见了尹鹤的神情,便自顾自的将他的情况猜了个大概。
这来医院的,哪个不是生了病的,她站在几步开外,语气带着劝慰:“哎哟小伙子,你这是哪里不舒服啊?”
“别这么折腾自己,心态放宽一点,生了病就好好听医生的,不管多重的病,都会有希望的,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尹鹤清醒了不少,尹鹤立刻松开抓着头发的手,他垂着眼,飞快地抹掉眼底漫上来的湿意。
“……我没事。”
尹鹤胡乱理了理被抓得凌乱的头发,看上去勉强恢复了几分冷静。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四周安安静静,隐约只有几声仪器滴滴的鸣响。
也难怪之前与尹守义争吵,不论他怎样生气,也从来没有要将他赶出尹家,原来自己对他们尹家的用处还大着。
人少了一颗肾会怎么样。
往后漫长的一辈子,他都要小心翼翼地活着,不能受累,不能受伤,不能随便生病。
而这么丧心病狂的想法,尹家想让经历过一场车祸的尹鹤来实现。
也对,能派人开车撞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尹守义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呢,要不是自己的这颗肾,恐怕就被他灭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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