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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村即撞鬼 车载摄像机 ...

  •   车载摄像机的镜头剧烈晃动,广角镜里的山路扭曲成蛇形。收音器被风灌满,嘶嘶作响的背景音里,突然窜出一段失真的戏曲唱段,咿咿呀呀的女声拖着长调,像指甲划过生锈的铁皮。
      阿宁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越野车碾过坑洼的土路,溅起的泥水拍在车窗上,干涸后留下一道道暗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副驾的小凯揉着发红的眼睛,第三次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依旧是“?服务”的雪花图标,导航软件停留在三小时前的位置,箭头指着深山腹地,再也没动过。
      “宁姐,真的还要往前走?”小凯的声音发颤,他伸手抹了把车窗上的泥痕,露出外面狰狞的槐树枝桠,“这地方连鸟都不飞,太邪门了。”
      阿宁没应声,目光紧盯着前方。她的膝头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那封匿名邮件的附件?一段三分二十秒的监控录像。画面模糊,像是用老旧针孔摄像头拍摄的,夜间模式下泛着冷绿色的光。
      镜头对准一栋破败的二层小楼,墙面斑驳脱落,窗戶钉着木板,门口挂着块掉漆的牌子,勉强能辨认出“精神病院”三个字。深夜两点十七分,后院的井口突然泛起涟漪,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头发耷拉在肩上,一缕缕遮住脸。她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往前走,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像一道轻飘飘的影子,最终消失在精神病院的后门。
      邮件末尾只有一句话,宋体四号字,黑底白字,看得人心里发紧:九禁村,疯人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作为专拍乡村秘闻的纪录片导演,阿宁对这种诡异的线索毫无抵抗力。过去三年,她拍过湘西赶尸的真相(实为走私犯伪装),揭露过滇南蛊村的骗局(利用药物制造幻觉),每一次都能从民俗传说的迷雾里揪出背后的现实罪恶。但这封邮件不一样,监控录像里的女孩太真实了,爬出水井时的姿态、湿透的裙摆摆动的弧度,甚至头发滴下水珠的频率,都不像是特效合成。
      “还有多久到?”后座的小雅抱着录音笔,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是团队里最年轻的场记,刚毕业不
      久,第一次跟着阿宁跑这么偏僻的地方。出发前查资料,只找到一句关于九禁村的记载:“深山中古村,九姓聚居,有疯人井,禁忌甚多,外人勿入。”
      阿宁抬眼扫了眼仪表盘上的海拔表,指针已经爬到1860米:“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应该就到了。”
      话音刚落,越野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像是碾过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阿宁踩下刹车,下车查看?轮胎花纹里卡着一块破碎的瓷片,上面画着半朵残缺的牡丹,釉色发黑,像是埋在地下多年的古物。
      “这是……老瓷片?”小凯也下了车,捡起瓷片翻看,“看样式像是民国的,怎么会掉在路中间?”

      阿宁没说话,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摄像机,开启广角模式。镜头扫过周围的环境:山路两侧的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桠交错缠绕,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碎石,石头缝里长着不知名的野草,叶子是诡异的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煤油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莫名的压抑。
      “上车吧,别耽误时间。”阿宁把瓷片扔进后备箱,重新发动车子。她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车轮碾压石子的单调声响,像在敲打着棺材板。
      又行驶了二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村庄的轮廓。阿宁踩下刹车,摄像机镜头转向车外:村口立着块歪斜的青石碑,高约两米,宽半米,“九禁村”三个字刻痕斑驳,被青苔覆盖了大半,碑角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砸掉的。石碑底座刻着几行小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道光年间”“九姓共建”几个字。
      村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墙,屋顶铺着青?,不少?片已经碎裂,露出里面的茅草。大多数房屋都破败不堪,窗棂朽坏,房门虚掩,像是废弃了很久。只有零星几戶人家亮着昏黄的灯,光线透过糊着窗纸的窗戶渗出来,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甚至听不到一丝人声。整个村子像座巨大的坟墓,沉在深山的阴影里,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小雅抱着录音笔,往阿宁身边缩了缩,声音里的颤音几乎藏不住,“你看那些村民……他们不对劲。”
      阿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口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村口那片不大的晒谷场,像是被隔绝在整个山林之外,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独立空间。六尊“人影”坐在场边的石墩上,清一色地背对着他们,身形僵挺得没有一丝晃动,与其说是活生生的人,不如说更像六尊用劣质布料裹着的僵硬雕塑,突兀地钉在那里。
      明明是正午时分,山间的阳光本该炽热浓烈,穿透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可晒谷场上空的树荫,却像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浓稠得化不开,阳光落在树荫边缘,便像是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光晕都透不进来。更让人头皮发?的是,那六个人的影子?正常情况下,正午的影子该是短促而厚重的,可他们的影子却被拉得极长极细,像六根黑色的绸缎,从石墩下蔓延开来,在晒谷场的泥土地上相互缠绕、扭曲、攀附,时而像蛰伏的蛇群在蠕动,时而又像有生命的触手在试探,看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阿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微微颤抖着按下了摄像机的录制键。镜头缓缓拉近,她才看清那六个老人的模样,每一个都带着独属于自己的诡异,却又在整体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统一感?死寂般的僵硬。
      最左侧的第一个老人,身形佝偻得厉害,后背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了一辈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短褂,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还打了好几个颜色各异的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是用钝刀划出来的。他的头发花白稀疏,几缕枯发贴在头皮上,露出青灰色的头皮,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最诡异的是他的脖颈,僵硬地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角度,仿佛被钢筋焊死了一般,连一丝微小的转动都没有。阿宁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着,指甲又长又黑,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污垢,像是干涸的血渍。后来她才知道,这个老人的任务,是“监听”?他的耳朵异常灵敏,能捕捉到村口百米内的任何细微声响,哪怕是风吹草动,都会被他精准地传递给其他人。
      紧挨着他的第二个老人,身形相对挺拔一些,但依旧透着一股病态的僵硬。他的粗布衣裳是深蓝色的,却比第一个老人的要新一些,只是领口处沾着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形状像是溅落的血滴,早已干涸发黑。他的头发梳得异常整齐,花白的头发被梳向脑后,用一根旧布条束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深陷的眼窝。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阿宁通过摄像机的长焦镜头看清,他的掌心布满了细密的伤痕,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反复划刻过,那些伤痕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和后来在土地庙墙上看到的扭曲“井”字有几分相似。这个老人的任务是“警戒”,他的目光虽然被后脑勺挡住,但阿宁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视线正从他的后颈处投射过来,牢牢地锁定着他们的越野车,像是在确认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第三个老人是唯一的女性,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衫裙,裙摆下摆被裁掉了一截,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烂的。她的头发很长,花白的发丝杂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后背,几缕发丝垂落在石墩上,像是干枯的藤蔓。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木杖的顶端雕刻着一个模糊的人脸,五官扭曲,像是在痛苦地嘶吼。阿宁注意到,她的肩膀会时不时地微微抽搐一下,幅度极小,却异常规律,像是在遵循着某种固定的节奏。每次抽搐时,她攥着木杖的手指就会收紧,指节泛白,木杖顶端的人脸仿佛也随之变得更加狰狞。这个老妇人的任务是“传递信号”,她肩膀的抽搐并非无意识的动作,而是在向其他老人传递信息?短而急促的抽搐是“有外人靠近”,长而缓慢的抽搐是“暂无危险”,而刚才,她的抽搐频率明显加快了。
      第四个老人身形最胖,穿着一件紧绷的粗布短褂,纽扣崩开了两颗,露出了圆滚滚的肚子,肚子上的皮肤松弛下垂,布满了褶皱,像是一块揉皱的老树皮。他的头发很短,几乎全白了,紧贴着头皮,脸上的肥肉堆积在一起,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他的嘴角始终微微张开着,露出两颗黄黑相间的龅牙,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下来,落在石墩上,形成了一小片湿痕。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则伸进了怀里,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阿宁通过镜头仔细观察,发现他的怀里似乎藏着一个小小的竹筐,筐子里露出了几根彩色的丝线。这个胖老人的任务是“标记”,他怀里的丝线是用特殊的草药浸泡过的,一旦发现外来者有靠近精神病院或疯人井的意图,他就会悄悄把丝线丢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后续的村民就能通过丝线的气味追踪到外来者的踪迹。
      第五个老人是六个里面最“正常”的一个,身形中等,穿着整洁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裤脚的补丁也打得十分规整,一看就是个细心的人。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油打理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只是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阿宁注意到,他的耳朵上戴着一只银色的耳环,款式很新,是那种城市里年轻人喜欢的简约圆环样式,和他身上的粗布衣裳、周围的古朴环境格格不入,显得异常突兀。这个老人是六个人中的“指挥者”,负责接收其他五人的信息,然后通过细微的动作向他们下达指令,那只银色耳环并非装饰品,而是一个小型的信号接收器,能让他和村支书陈茂保持联系。
      最右侧的第六个老人身形最高,也最消瘦,像是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枯木。他穿着一件过长的粗布长衫,衣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长衫的袖子空荡荡的,阿宁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左臂从肩膀处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袖管,随着山间的微风轻轻晃动,像是一面破败的旗帜。他的头发又长又乱,纠结成一团,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下巴上布满了青色的胡茬,显得异常邋遢。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镰刀的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寒光。这个老人是六个人中的“执行者”,也是最危险的一个,一旦外来者试图突破晒谷场的防线,或者做出违反村里禁忌的行为,他就会举起镰刀,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阿宁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扑面而来,和山间温热的暖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有一台大功率的冰柜被突然打开,寒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冻得她打了个寒颤。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天气,而是从晒谷场的方向弥漫过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腥气,像是长期浸泡在水里的腐木散发出来的味道。
      她扛起摄像机,镜头稳稳地扫过晒谷场,将六个老人的诡异模样一一记录下来。那些老人的衣裳虽然款式、新旧各不相同,但都是清一色的深蓝色,像是某种统一的制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闷的光泽。他们的头发无论长短、整齐与否,都是清一色的花白,没有一丝黑色,仿佛被岁月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大爷,您好!”阿宁深吸一口气,朝着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声。她的声音不算小,在空旷的晒谷场里回荡开来,形成了淡淡的回音。可那些老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晃动,仿佛他们只是六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小凯和小雅也跟着下了车,两人紧紧地贴在阿宁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小雅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攥着录音笔,指节泛白。小凯则下意识地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登山杖,警惕地盯着晒谷场里的老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阿宁往前挪了两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操控着摄像机的长焦镜头,再次仔细观察着那些老人,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就在这时,镜头定格在了第五个老人?也就是那个戴着银色耳环的指挥者身上,一个细微的细节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老人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若不是镜头放大了好几倍,根本无法察觉。紧接着,他的脖颈以一个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角度开始转动,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咬合。颈椎转动时发
      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晰地传到了阿宁的耳朵里,那声音干涩而刺耳,像是骨头在摩擦骨头。
      其他五个老人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也开始同步转动脖颈。第一个佝偻的老人转动脖颈时,后背的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随时会断裂一样;那个女老人的头发随着转动散落开来,露出了一小片青灰色的脸颊;胖老人转动时,肚子上的肥肉晃动着,嘴角的涎水滴落得更快了;最右侧那个断臂的老人转动脖颈时,空荡荡的袖管甩动着,手里的镰刀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吓人。
      六个人转动脖颈的速度完全一致,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灵动。阿宁的摄像机镜头紧紧地盯着那个戴耳环的老人,看着他的脸一点点转过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是一张布满了深深皱纹的脸,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深不见底,里面仿佛藏着无数的黑暗。皮肤黝黑粗糙,像是长期被风吹日晒,又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泛着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他的眼眶深陷,像是两个黑洞,眼睛浑浊得没有一丝焦点,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翳,又像是灌满了浑浊的泥水,根本看不清瞳孔的位置。
      可最诡异的,是他的嘴角。那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弧度固定得像是用线拉起来的,既没有笑意,也没有任何情绪,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狰狞。那笑容从左嘴角扯到右嘴角,露出了里面黄黑相间、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齿缝里还嵌着一些暗褐色的残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阿宁的摄像机镜头,像是穿透了镜头,落在了阿宁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紧接着,其他五个老人也完全转了过来,六张脸齐刷刷地对准了阿宁三人。每张脸都有自己的诡异特征:第一个老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女老人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瞎了一样,却依旧精准地“看”着他们的方向;胖老人的眼睛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里面闪烁着贪婪而诡异的光;断臂老人的眼睛里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握着镰刀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而那个戴耳环的指挥者,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眼神冰冷得像冰窖里的寒冰。
      “别拍。”突然,那个戴耳环的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在摩擦木头,干涩、生硬,没有一丝起伏,不像是正常人类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机械在模仿人的说话声。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他五个老人像是收到了指令,同时微微低下头,嘴角都咧开了和指挥者一模一样的僵硬笑容,六张诡异的脸在昏暗的树荫下,形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恐怖画面。
      阿宁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摄像机的镜头依旧对着他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从那六个老人身上散发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他们涌来,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阿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村口的晒谷场里,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是几尊僵硬的雕塑。明明是正午,阳光却照不透村口的树荫,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扭曲缠绕,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阿宁推开车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和山间的暖风截然不同,像是从冰窖里漏出来的。她扛起摄像机,按下录制键,镜头缓缓扫过晒谷场。那些老人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裤脚都打着补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
      “大爷,您好!”阿宁朝着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晒谷场里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凯和小雅也下了车,站在阿宁身后,大气不敢出。阿宁往前走了两步,摄像机的长焦镜头里,突然捕捉到一个细节?其中一个老人的耳朵上,戴着一只银色的耳环,款式很新,不像是山里老人会戴的样式。
      就在这时,那个戴耳环的老人突然转过头。
      阿宁的心脏猛地一缩。那张脸布满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刀刻过一样,皮肤黝黑粗糙,眼眶深陷,眼睛浑浊得没有焦点,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翳。但奇怪的是,他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弧度固定,像是用线拉起来的,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摄像机镜头。
      “别拍。”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干涩生硬,不像是正常说话,更像是在模仿人的声音。
      “大爷,我们是来拍纪录片的,想打听一下村里的精神病院……”阿宁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继续问道。
      “精神病院?”老人打断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那地方不能去,井里的东西会勾魂。”
      话音刚落,晒谷场里的其他老人也齐刷刷地转过头。一共六个老人,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浑浊,嘴角挂着同样僵硬的笑容,几十双眼睛同时聚焦在阿宁三人身上,看得人后颈发?,浑身起鸡皮疙瘩。
      “走!宁姐,我们走!”小凯拉了拉阿宁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这地方太邪门了,这些人不对劲!”
      阿宁刚想反驳,眼角的余光瞥见村尾的方向?那栋破败的二层小楼就立在那里,正是监控录像里的精神病院。墙面斑驳,窗戶钉着木板,只有二楼最西侧的一扇窗戶没有钉死,露出一条缝隙,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只睁着的眼睛。小楼后院,一口黑沉沉的井突兀地立在那里,井口围着半朽的木栏,上面缠绕着生锈的铁链,铁链的末端垂在井边,在风里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摇晃。
      就在这时,阿宁胸前的摄像机突然自动开机,屏幕亮起,进入录制模式。镜头里,井边突然出现一道白影?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背对着镜头,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裙摆下垂,滴着水珠,和匿名邮件里的监控录像如出一辙。
      “找到了!”阿宁心里一紧,猛地放大镜头。女孩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后背,碎花裙的样式很旧,像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裙摆上沾着几块暗褐色的污渍。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井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着什么。
      阿宁屏住呼吸,手指调整着焦距,想要看清女孩的脸。可就在镜头放大到最大倍数时,女孩突然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井边只剩下空荡荡的木栏和摇晃的铁链,在阳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你们看到了吗?”阿宁声音发紧,转头看向小凯和小雅。
      小凯和小雅同时摇头,脸色惨白如纸:“看到什么?井边什么都没有啊!”
      阿宁低头看摄像机,刚才的画面已经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下实时拍摄的晒谷场,六个老人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她反复翻看回放,刚才的白影就像幻觉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段空白的录制片段。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阿宁咬了咬牙,重新扛起摄像机,“既然来了,不能白跑。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去精神病院看看。”
      三人踩着碎石路往里走,村民们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缠在他们背后,甩都甩不掉。路过一戶人家时,虚掩的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一把抓住了小雅的手腕。
      “别去……井里有东西……”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声音微弱得像耳语,带着气若游丝的颤抖。
      小雅吓得尖叫一声,用力想要挣脱,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不放,力道大得惊人。阿宁赶紧举着摄像机凑近,镜头里,老妇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嘴角挂着一丝暗红的血迹,像是刚吐过血。她的头发花白凌乱,粘在脸上,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小雅,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小满……我的小满……”老妇人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井里冷……让她上来……”
      “小满是谁?”阿宁追问,同时?意小凯帮忙拉开老妇人的手。
      小凯小心翼翼地伸手,刚碰到老妇人的手腕,就被她猛地甩开。老妇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推开门,一把将老妇人拉进去,“砰”地一声关上大门,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管好你们的摄像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拍的别拍!”男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明天一早赶紧离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阿宁盯着紧闭的木门,摄像机还在运转,刚才老妇人的脸清晰地记录在镜头里。她放大画面,仔细观察老妇人的眼睛,发现她的瞳孔深处,映着一口黑沉沉的井,井口缠绕着铁链,和村尾精神病院的那口井一模一样。
      “宁姐,现在怎么办?”小雅捂着被抓红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好像很怕我们提起精神病院和那个叫小满的女孩。”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绕到这戶人家的院墙外侧,举起摄像机,用长焦镜头看向院内。院墙不高,只有一米五左右,上面爬满了藤蔓。镜头里,中年男人正把老妇人按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老妇人拼命挣扎,却被男人死死按住。院子角落里,堆着一堆破旧的衣物,其中一件,正是刚才白影穿的碎花裙。
      “小满应该就是那个女孩。”阿宁压低声音,“老妇人是她的母亲,被关在家里,不让和外人接触。那个中年男人,可能是她的丈夫,也可能是村里的恶势力。”
      三人继续往前走,村里的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路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虚掩的门缝,里面漆黑一片,像是有眼睛在暗中窥视。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里供奉着一尊模糊的神像,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香灰已经积了很厚,像是很久没有清理过。
      土地庙的墙上,用红漆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井”字,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横线,像是缠绕的锁链。符号下方,写着一行暗红色的字,像是用血写的:“入井者,不得出;窥井者,必遭祸。”
      “这是什么意思?”小雅吓得不敢靠近,远远地站在一旁。
      “像是某种禁忌符号。”阿宁举起摄像机拍摄,“可能是村里人为了阻止外人靠近疯人井画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阿宁回头,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朝着他们走来,大约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梳着整齐的背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很和善。
      “三位是外来的吧?”男人走到他们面前,主动伸出手,“我是村里的村支书,叫陈茂。听说有人来拍纪录片,特地来看看。”
      阿宁心中一凛,眼前的人就是陈茂。她不动声色地和他握手,只觉得他的手又冷又硬,像握着一块冰。“陈支书您好,我们是纪录片团队,想来拍一拍村里的民俗文化。”
      “民俗文化?”陈茂的笑容更深了,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阿宁的摄像机,“我们村没什么特别的民俗,就是个普通的山村。倒是有个废弃的精神病院,以前是乡卫生院改的,十几年前就不用了,里面挺危险的,三位可别去那里。”
      他特意提到了精神病院,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我们听说村里有一口很有名的井,叫疯人井?”阿宁试探着问,心里保持着高度警惕。
      陈茂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那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迷信说法,井早就枯了,没什么好看的。三位要是不嫌弃,今晚就住在村头的?房里,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他不由分说地领着三人往村头走,一路上不停地说着村里的情况,话很多,却句句避开精神病院和疯人井,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阿宁趁机用摄像机拍摄周围的环境,发现村里的年轻人很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孩子们看到他们,都吓得躲进屋里,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走到半路,突然有两个面色凶狠的村民从巷子里冲出来,指着阿宁三人骂道:“外来的野种,赶紧滚出我们村!”说着就要动手推搡。阿宁三人瞬间绷紧神经,小凯已经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登山杖。
      就在这时,陈茂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他们身前,脸色一沉:“干什么!这是我请来的客人,是来宣传我们村的,不得无礼!”两个村民愣了一下,不甘心地瞪了阿宁一眼,嘴里嘟囔着“外人会带来灾祸”,悻悻地离开了。
      陈茂转头对阿宁歉意地笑了笑:“村里有些人思想封建,没见过外人,脾气冲,三位别介意。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阿宁心中一动,没想到陈茂会主动维护他们,对他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多年的采访经验让她依旧不敢完全信任。
      村头的?房果然已经收拾过了,打扫得很干净,里面有三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盏昏黄的灯
      泡。“三位今晚就住这儿吧,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陈茂放下一串钥匙,“村里条件简陋,还请多担待。对了,晚上尽量别出门,山里野兽多,不安全。”
      临走前,陈茂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说道:“其实……疯人井的传闻也不是完全没根据。十几年前,确实有个女孩在井边失踪了,村里老人说是被井里的东西抓走了。如果你们真想拍,明天白天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不过一定要小心,别靠近井口。”
      阿宁又惊又喜,连忙道谢。陈茂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临走前,又特意看了一眼阿宁的摄像机,眼神意味深长。
      阿宁关上门,瞬间松了口气。“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还愿意帮我们。”小雅说道,脸上的恐惧少了一些。
      “乡村里的水很深,不能轻易下结论。”阿宁一边说,一边打开背包,拿出三台微型摄像头,分别安装在门口、窗戶和屋顶的角落,开启夜视模式和录音功能,“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都得留个心眼。”
      小凯和小雅点点头,脸上满是紧张。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半夜时分,阿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拿起摄像机,透过门缝看到陈茂站在门口,神色慌张:“快!有人要对你们不利!跟我走!”阿宁犹豫了一下,看到陈茂身后跟着两个村民,手里拿着木棍,像是在防备什么。“是村里的老顽固,觉得你们破坏了村里的禁忌,要过来闹事。”陈茂压低声音,“我已经把他们拦在村口了,趁现在赶紧跟我去村委会躲一躲。”
      三人半信半疑地跟着陈茂出门,夜色漆黑,陈茂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叮嘱他们“??脚下”。走到半路,果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陈茂脸色一变:“他们追上来了!快进前面的屋子!”
      他推开一间小屋的门,让三人进去,然后自己挡在门口,对着追来的村民大喊:“你们要是敢进来,我就报公安!这些是县里派来的记者,你们动他们一下试试!”村民们在门口骂了一会儿,见陈茂态度坚决,只好悻悻离开。
      小屋是间杂物房,里面堆满了农具。陈茂关上门,松了口气:“没事了,他们不敢来了。三位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下,明天我再送你们回?房。”
      阿宁看着陈茂,心里的警惕渐渐放下。他冒着得罪村民的风险保护他们,看起来确实是个正直的人。“陈支书,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是村支书,保护外来客人、配合宣传是应该的。”陈茂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馒头,“还没吃饭吧?这是我家里蒸的,垫垫肚子。”
      三人饿了一天,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陈茂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像是有话要说。“其实,我知道你们来村里的真正目的。”他突然开口,“你们是为了那个叫小满的女孩,对吗?”阿宁一愣,点了点头。
      “小满是个可怜的孩子,三年前被人贩子拐到村里,我发现后把她救了下来,藏在精神病院里,怕人贩子回来找她。”陈茂叹了口气,“村里有些人被人贩子收买了,一直想把小满交出去,我没办法,只能编造疯人井的传闻,让他们不敢靠近。那个老妇人是小满的母亲,精神不太好,一直以为小满死了,所以才会那样。”
      阿宁恍然大悟,原来陈茂一直在保护小满,之前的种种诡异,都是为了掩盖真相。“那小满现在还好吗?我们能看看她吗?我们可以帮她联系家人,送她回家。”
      “可以,明天白天我带你们去。”陈茂点了点头,“不过你们要答应我,暂时不要把这件事拍进纪录片,人贩子很狡猾,要是被他们知道小满还活着,会再来找?烦的。等安全送走她,你们想怎么拍都可以。”
      “我们答应你。”阿宁连忙说道,心里对陈茂充满了敬佩,之前的戒备彻底烟消云散。
      窗外,月亮渐渐升高,照亮了漆黑的夜空。阿宁坐在角落里,看着陈茂的身影,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太多余了。这个村支书,是个真正的好人。
      凌晨三点,阿宁被一阵细微的“咔哒”声惊醒。她悄悄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杂物房的门缝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那双眼浑浊无光,和村口晒谷场的老人一模一样。而更让她头皮发?的是,她放在桌角的摄像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显?着实时录制画面,镜头对准的,是熟睡的小雅,而画面里,小雅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正缓缓抬起手,抚摸小雅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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