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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怪谈是什么 完全偏离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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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颂失眠了。
这样的事情很难不让她失眠。
李普尔对自己一见钟情,这情感很奇怪。
可看到李普尔感觉很厌恶,这情感也是十分奇怪的。
柯颂在床上翻来覆去,李普尔在门外走来走去。
“……又干什么了?”画像睨他一眼。
“急,担心,万一她拒绝我该怎么办?”
“凉拌。”
“我在认真地向你求助!”李普尔不晃荡了,他站定下身,很是不满。
画像不理他了。
画像总是这样,一歇说一歇停。
李普尔盯了画像一会儿,重新当起游荡的幽灵。
画像过了几个小时才开口说话:“我们做了一把仿制刀,到时候你就把仿品还给她。不要舍不得。”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
柯颂梦到一只黑色的影子狗小心翼翼往她床上爬,窝在角落里趴着。
她本意不是要踹它,但是一翻身,不小心把狗踢了下去。
感觉很抱歉。
柯颂把狗捡起来抱怀里。
狗?
柯颂看着自己怀里有好多好多金色眼睛的狗,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
丝猎者也是这样一个怪物,金色的眼睛,黑色的身体……
柯颂把小狗放下,开始后退。
她越后退,小狗个头越大。
小狗充满了房间,金色的眼睛盯着她瞧。
柯颂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恼怒,她满房间找自己的刀。
掀开床底后,柯颂跌入第二个梦境。
引导员站在入口外面,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一条一条地念规则:“进入之后不要吃任何看起来诱人的食物。”
“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名。”
“在进行关乎生命的决策时,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队友。”
连队友都不能信,那谁带你活着出去?
桌面上摊着上一次任务的伤亡报告,李星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个问号。
柯颂在梦里翻着凌乱的文件,想找出李星活下来的证据,但每一页纸上的字最后都只是模糊成一团又一团的黑渍。
下一个场景是那场选择题。
牺牲一人,可以拯救一座城市。
如果是去关闭裂隙,或者踏入有去无还的陷阱,柯颂会欣然赴死。
但场景只是所有人都从她身边走开。
她是被留下的,而不是留下众人的。
没有人会回头去望队伍最后的人。
他们甚至都没尝试拯救她。
柯颂感觉自己摸到了冰凉的一片。
她睁开眼睛,发现手按在湿漉漉的枕头上。
真受不了自己这哭包身体!
柯颂对此感到恶心。
……
李普尔看到了肿着眼睛下楼吃早饭的柯颂。
“……怎么了?”
“梦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柯颂坐在桌边,看了看桌上的小面包,最后目光落在李普尔身上。
“抱歉,我不能和你做出约定,李普尔,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在这个世界里你也会过得很好,所以我不想拖累你。”柯颂言简意赅,“如果我能回到我的世界,我的余生要用于向怪物复仇。”
她伸手拿了一只可颂,掰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酥皮。
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感觉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小可颂。
怪物把自己吃干抹净了。
“向怪物……复仇?”李普尔一时间没把这五个字联系起来,“是……是因为有怪物杀了你父母吗?”
“我本来就是孤儿,那是人祸,但有怪物在社会层面‘杀死’了我,我只是要为自己报仇。”
“能不能说给我听……如果会让你有很大压力就算了。”
“……也没什么,就是个念想,我要去杀我见到的所有怪物。”
“怪物不是还分各种等级吗……你说这个见怪就杀,听着像是你打算见人就砍……”
“李普尔,你不知道怪物有多残忍。怪物是无慈悲的,哪怕它表演得很像人类,它最后也只是为了从人类身上获取资源,吃饱肚子……”
“人不也是这样的吗?”
“……所以我说,我不能答应你,你生活在一个没有怪物的世界,你无法想象我对怪物的恨。”柯颂说着说着,又有些要掉眼泪了。
她距离复仇,好遥远。
别说能不能回去了,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被某个诡境玩弄于股掌之间。
别说复仇了,她现在连“搞清楚自己在哪“这件事都做不到。
柯颂把手里那只可颂捏成了渣。
“我是可以学习改变的……为什么要用我当下没有敌对意识来否定我日后与你相处的可能呢?”李普尔语气悠悠冒出一句,“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先吃早餐吧?”
“……”柯颂哭不出来了,有一种找歪理拒绝别人结果被当场戳穿的感觉。
“好吧,我主要还是,没有做好准备,我感觉自己无权使用别人的身体去恋爱。”
“……”李普尔闭上了眼睛。
“我看到的你就是你,我不认为你在使用别人的身体,柯颂……”
“我过不去心里的坎。”
早餐会谈草草结束,李普尔把碗碟收进洗碗机,换了一件浅卡其色的薄风衣,拎着帆布包和车钥匙站在玄关等她。
柯颂穿的还是昨晚那套小西装,因为她喜欢。
去图书馆的路上她没怎么说话,李普尔也没有特意找话。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平缓,女声低低地哼着什么。
柯颂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车最终停在市立图书馆门口。
柯颂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了李普尔一眼。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午前的光线里显得很温柔。
“谢谢你送我来。”
李普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查完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回来以后,他就躺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墙上那幅静物画里,一只手从画布的果盘里伸了出来,抓了个绿皮红瓤的水果咬了一口。
画像含糊不清地询问:“不动用回档吗?她显然出格了。”
“强扭的瓜不甜。”
“她出格了,李普尔。”
李普尔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天花板射灯的光。
“我知道了。”他说。
隔了半晌他又说:“出格不出格是我们来定的,我觉得她没做错什么啊?”
“该死的恋爱脑。”
……
柯颂推开了图书馆二楼的小木门。
门后的空间只有普通阅览室三分之一,天花板压得低,墙壁刷成了深墨绿色。
任何喜欢读书的人都会觉得这房间的氛围很好。
柯颂已经翻看了民俗学和地方志条目,没找到什么信息,现在轮到查阅这单独的怪谈类资料了。
一位戴老花镜的管理员坐在门口的柜台后面,
“找什么?”她扶了扶眼镜问。
柯颂指指书架上贴着的“怪谈实录”分类标签。
“这个,可以取出来看吗?”
管理员把老花镜推了推,像是评估了一下她的精神状态。
“这个柜子里所有书,都需要签免责协议。”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印满了细密文字的A4纸,推到柯颂面前,“签字画押,身份证登记。不能带出阅览室,只能就地看。你选好哪本告诉我,我给你取。”
“我第一次看,您能给我推荐一些吗?”柯颂拿起那张纸扫了一遍。
上面写的是标准的法律文本措辞,大意是“读者自愿阅览相关内容,馆方不承担任何由此引发的心理或生理影响”之类。
“部分实录记载的仪式及操作方式仅供学术参考,切勿自行模仿。”
然后还有一大堆模仿了也不能怪馆方,诸如此类的声明。
柯颂签了“苏柯颂”的名,心下莫名感觉自己和什么东西达成了协议。
这种感觉和在诡境里的灵觉很相似,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份契约是有效的。
管理员把签过字的协议叠好放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到其中一个书架前,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去,抽出一本不厚不薄的册子递过来。
“先看这个吧。去年汇编的,里面收录了近五年的口述记录。”
柯颂接过来,册子封面上印着《本地怪谈口述实录(2022—2025)》,黑白印刷,整得像培训手册。
“看来我是往前穿了一百年啊……”她在窗边的木桌旁坐下,开始翻看。
第一篇记录的是一桩来自城郊的事。
一群年轻人玩定制扑克的时候意外开启了怪谈,扑克王国。
由于四人全然没有准备,在扑克王国中四人死了三个。
可能召唤怪谈的扑克已回收。
柯颂翻开下一则。
第二篇是一个大学生,在学校旧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只木盒子,打开之后发现了冒险图。
大学生出于好奇按照地图去了城东一座废弃多年的水塔。
她在水塔底下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就回去了。但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都会梦到在水塔周围巡逻,被各种各样的怪物袭击。
持续了半个月之后她实在无法承受这样的精神压力,去找了学校怪谈研究的一位教授。
教授带领她的专业团队对该怪谈进行了解构,当事人梦境恢复了正常。
“解构?”
这和诡境越来越不一样了。
诡境无法解构,有部分研究学者因为过度观察诡境,走火入魔,甚至有自己化身诡物的情况。
当然……S级以上的猎诡者也随时可能化身诡物……
但这个世界,怪谈可以被理解,理解后就没有威胁性了。
柯颂继续往后翻。
一篇接一篇的口述在她眼前铺开。
有人在一间老宅的阁楼里捡到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开启了镜中世界;有人借了一本旧书回家,开通了甜蜜之家业务;有人在地下通道里捡到一枚白色围棋,揣在兜里带回家之后,成为了棋盘世界的白王……
和诡境的被动逃亡不同,怪谈有时会直接赋予开启者力量,尽管力量也伴随着危险,但基本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柯颂合上册子。
她在脑子里把这些案例迅速地归类整理了一遍。
怪谈是可以被拒绝的。
不去主动寻找,不要好奇,不要贪婪,世界就是安全的。
真好……但这没能解释月傀儡堂而皇之出现的原因。
柯颂把这念头先搁下,翻另外一本书。
“你读书好快啊……”
“嗯……”
柯颂翻开怪谈道具百科集,其中最前页写着《关于怪谈道具的常见误区》。
“近年来市面及网络渠道出现大量所谓怪谈卡的流通商品,经营者宣称此类卡片通过某种仪式封印了怪谈能量,购买者只需将其贴身携带即可体验超自然现象。”
“经本馆跟踪调查,截至撰稿日期尚未发现任何一张流通怪谈卡具备其宣称的功能。绝大部分为印刷品或普通纸卡仿制,少数高价珍品经检测也不过是年代稍久的旧纸张。请读者务必警惕,轻易不要尝试以金钱换取此类体验,一则易受骗,二则若遭遇真正的怪谈,以金钱交易的方式购买其载体,可能引发不可预期的附加效果。”
怪谈出现频率低是真的,但无人关注是假的。
很显然,有人在收集、整理、归档,对着怪谈搞研究。
这个世界早就有人注意到了那些东西,甚至研究已经趋于体系化,但没有像她那个世界的猎诡组一样完全敌对,也没像诡境一样大范围降临。
柯颂索性继续看,争取一次将大量知识点塞入脑海。
正看得认真,小桌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你好,苏女士,有空聊聊吗?”来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制服,动作干净利落,显得她英姿飒爽。
苏柯颂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与她队长面貌几乎无二的青年,一时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