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红衣为烬》琴伴卿

9、第八章：白衣刃，血海仇 尚书署

　　尚书署内，零星开着几盏烛火，烛火的光，打在窗前少女有些单薄的背影上，苏悠悠一身素尘裙，窗只开了一半，从窗外透进一丝皎洁的月光，几乎与那一身白衣的少女融合在一起。
　　那张上好的紫金纹檀木桌边，苏悠悠盘踞着双腿，一双玉手撑着脑袋愣愣地望向窗外，窗外，只有漆黑，和那一堵高墙。
　　她只觉得那一堵高墙格外的刺眼，高墙外，是单纯懵懂的少女，高墙内，是金丝雀，步步为营。
　　想起还在从前府上的日子，娘啊，端了她最爱吃的茯苓糕，坐在她身边，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这可是你父亲一大早从集市上排长队给你带回来的，你是你爹的心肝宝贝儿，只要你开口，他什么都会为你做，娘也是。”
　　她埋头只管一个劲儿吃茯苓糕，那个时候又怎么知晓那是她吃的最后一块茯苓糕。
　　爹啊，他是她和娘的英雄，那一晚将她娘护在怀里，眉宇间满是决然，“璃儿，今生有你为妻，我别无遗憾，为夫……为夫……”
　　长□□穿了他的胸膛，他直直跪了下去，却没有倒在血泊中，伸手想要抚摸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伸出的那一只手，悬在空中，重重落下。
　　那双手还是没有握住她。
　　“丹鹤……丹鹤……”沈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叫。
　　“苏夫人，苏大人若是肯招认贪污受贿，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你若是承认，本官宽大处理。”
　　一身红衣官服的男子，看向沈璃的眼光如同在看什么猎物一般，这样的美人，他倒也想要看看，她最后会怎么做。
　　“我夫君为官清廉，绝不会做此等腌臜之事，莫须有的罪名，我，何惧之有。”
　　沈璃拾起身边一把大刀，随了苏丹鹤而去。
　　苏悠悠，则被红衣少女救起。
　　…………
　　良久，苏悠悠回过神来，打开桌上那封信：
　　“皇上申时与右相在御书房商议洛明轩一事，右相劝皇帝早下手，防患于未然，皇帝却迟迟没有表态，既不同意也没有拒绝。”
　　传话的是，她安排在乾清殿的内线芷晴。
　　几日前，她收到飞鸽传书，那边的人要她试探皇帝对洛明轩的态度，对那边的人她自然是感激的，带着她四处结交京中达官贵人，是她们助她有了如今的地位，是以她吩咐芷晴小心行事，能打探出最好，打探不出则按兵不动。
　　暴露了身份，那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
　　苏悠悠从书桌上抽出一张浣花笺，神情专注地写着回信，信中只有芷晴的这几句话，其他的却没有，落款用了她在拾欢楼的称号：白衣刃。
　　白衣刃，终有一天，我以一身白衣，手刃仇人。
　　…………
　　洛府，静安堂内。
　　坐在正中间的是洛家老夫人，秦筱，穿烟色暗纹长袄，一条深褐团花缎裙，头上镶着玛瑙小簪，鬓边别一朵素净的白玉兰，手中挂着一串檀香佛珠，呈温润的奶黄色，珠光圆润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那一道细眉此刻正微微上扬着，看向座下的一众小辈眼里却是笑意盈盈，双手轻轻捻着檀香珠。
　　“好啊好啊，瞧着一家子人都到齐了，真是热闹得很。”
　　秦筱说完转头看向左侧的少女，不禁怔了怔，少女年方过18，一身朱红衣箭袖动袍配石榴腰襦裙，腰间紧束一条墨色腰封，衬得纤纤细腰，腰悬红袖剑，长发以红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头两侧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滑的额头来，略点唇脂，不施粉黛，似一团熊熊烈火，难以让人忽视她那耀眼的光芒，红衣衬得她如女将军般的英气，又有几分少女的明媚。
　　见秦筱朝她这边看来，洛依婳也顾不得堂内还有其他几位姨娘在，大步朝秦筱走去，行走间利落如剑，红衣随风飘扬。
　　“外祖母，您看依婳这身打扮可好。”
　　洛依婳立于秦筱一旁，手拉了拉秦筱的衣角，眉目间流露出几分少女娇俏的模样来。
　　“依婳姿容胜雪，自然穿什么都好看得紧，你外祖母啊，还在闺闺的时候也喜欢穿些红色的衣裳，大气，显得整个人干净又利落，只不过……
　　今天皇上邀众大臣家眷前往共庆中秋佳节，京城中许多名门望族也要前去，你是否穿得隆重端庄些？”
　　洛依婳闻言，如同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不禁展颜大笑。
　　“外祖母，依婳向来喜红，端庄些的衣裳我是断断穿不了的，我也时常羡慕二外祖母，端庄大方，哪怕是再素的衣裙也能穿出一番风韵来。”
　　宋知禾一脸柔和望着洛依婳，一身烟青色素缎长袄，外穿沉香色暗花褙子，搭素色长裙，举手投足间满是端庄气度。
　　“二姨娘哪里有依婳这般容貌，不过是穿些素色衣裙不叫人看笑话罢了，若是有依婳这般容貌，那也定是要日日打扮鲜艳些。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如此有福气，以后能娶依婳为妻。”
　　为妻并不是她洛依婳的一生所求，她只求征战沙场，护好这一方百姓，如此，便足矣。
　　能配得上她的人，当与她共执剑，驰骋沙场。
　　洛依婳神色一顿，不动声色地看向她爹娘。
　　洛岚，洛明轩之嫡长女，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女
　　“二姨娘这话可是打趣依婳了，依婳从小就爱穿红色，尤其是跟她外祖父外出打仗，战袍也大多数是红，二姨娘大家闺秀，自是比依婳端庄大方些。”
　　洛岚眉目间对洛依婳这个女儿无不是宠溺，甚至还有几分骄傲自豪来，自家女儿武艺高强，谋略过人，容貌姣好，京中也大多数是些泛泛之辈，怎能与她的女儿相提并论。
　　“二姨娘，赵某瞧着我家依婳模样便可称京城一绝，我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自是与她生得一般美。”
　　赵晓宇挡在洛岚身前，他皮肤黝黑，身姿挺拔，一身藏青织锦圆领袍，外着绯色蹙金绢甲，缀鎏金护心镜与宝相花，衬得他威武不凡。
　　“贫嘴，待晚上回府睡书房去。”洛岚笑如春风。
　　一旁的洛云舒，洛晚棠，洛御川眼里满是羡慕。
　　“大姐和大姐夫如此恩爱，怕也是京中头一份呢。”
　　洛云舒，宋知禾之长女，藕荷色绣折枝小花卉褙子搭浅碧罗裙，眼神如水，沉静温润。
　　“时候不早了，该出发去乾清殿赴宴了，马车停在府门口，你们也就各归各位吧，只一点，举止得体些，我洛府出去的姑娘，莫让人看了笑话去才是。”
　　秦筱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一旁的丫鬟见状忙扶着秦筱往府门外走去。
　　众人道了声“是，谨遵老夫人教诲”也纷纷跟了上去。
　　洛依婳自然是与洛岚，赵晓宇同一辆马车。
　　老夫人独坐一辆马车，宋知禾与她的三个孩子，洛云舒，洛晚棠，洛御川同一辆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