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五十五:坠入温柔乡   卿有 ...

  •   卿有意,郎不负。
      许清容的嘴角与眉眼齐平,弯如头顶那轮残月,残缺的一角,被揉进身后的洛依婳的眼底,迷雾随着她抬眸的动作逐渐拨开,与许清容对视后,化成微弱又坚定的光。
      她见他似有些为难,刚张开的嘴又迅速合上了,却听他慎重地说道:“婚书在做了,我第一次做这个,怕做得不合你的心意,不若多做几版给将军过目?”
      洛依婳那只勒着缰绳的手紧紧的,仿佛抓的不是缰绳,像是意中人,马蹄落在地上的“嗒嗒”声 与她的“扑腾”的心跳声混在一处,一时也分不清是她的心跳声盖过了马蹄声,还是马蹄声盖过了她的心跳声。
      “甚好,本将军眼光向来极高,不知你的婚书可否入得了我的眼?除去婚书,嫁妆的事我也是要谈妥的。”
      她低头去看已经将整个身子都紧贴在她怀里的许清容,他半睁着眼,脸上浮过最后一丝了然的笑容:“能为你做婚书,是许某的福气,将军宽心,我定当竭力,嫁妆的事,一并含在三十多页的 婚书里,还请将军笑纳。”
      三十多页的婚书,藏在他清宁堂的牌匾下,陪了他整整一年,也蹉跎了一年,每一页都填满了良田山庄,黄金足足几万两,上千本兵书诗书,听她一人号令的几百死士,三十箱他私藏的兵器。
      可他总觉得差了许多,差的这些,以他二人之力,也是弥补不上的。
      洛依婳飞扬的发丝在风中散开,零星的碎发擦过他的鼻间,白芷的幽香钻进他的鼻腔,她伸手将颈侧的长发一把抛到背后,“容王殿下费心了,还需再努努力。”
      许清容笑得无奈,她自是不缺这些身外之物,仅仅是拾欢楼一处,一月她能赚的银子黄金不在少数,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财富如此……拿不出手,只心虚地颔首示意,“许某哪里比得上洛老板富裕,嫁妆之事,容我再想想办法。”
      “你还需努努力,嫁妆之事,还有得商量。”
      她顿了一顿,视线挪到了不远处的石罅崖泉上。
      石罅崖泉近在眼前,铃铛般的流水声先入了洛依婳的耳,前两次来到这里,她刚接管洛家军不久,打过几次险胜的仗,因轻敌,无辜葬送了数百兵士的性命。
      几百兵士葬在这荒芜的鸡头关,野草恐怕早已经盖过他们的墓碑了吧,夜里这样凉,怎么能放得下那一具具热烈的魂。
      洛依婳率先下了马,脚步沉沉,直到泉边的清水溅到她身前,才恍惚听见许清容似乎在唤她。
      她提起裙摆,正红的布料被扯了一小块下来,许是多用了些力,裙摆上的一只鸳鸯也险些被带到。
      “容王殿下,快过来吧,别杵在那里了,处理完你的伤口,我们也好早些回去休息,鸡头关的夜里本就最适合伏击,还是小心为上。”
      有一道光快速从她眼里划过,片刻过后,化为乌有。
      许清容一声不吭,静静地朝洛依婳走去,目光放在她那双黯淡的眼睛上,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似一片平静的湖面,“那我们便速战速决,这几日赶路你也辛苦了。”
      几步之外的一队士兵,被许清容盯得头皮发麻,迈出一步又往后退了好几步,虽说为了容王与洛将军的安全着想,应当离她们近些,然……两人独处,哪里好腆着脸前去打扰呢?
      正当为难的时候,其中一人果断地迈开了脚,径直走向许清容,洛依婳二人,那眼神扫到石罅崖泉旁的许清容后,连带着脸上的皮肤也滚烫了起来,隐隐烧至耳根。
      这容王殿下,莫非是坠入了温柔乡?
      瞧洛将军面色无常,为容王殿下包扎伤口的动作熟稔,又有些小心谨慎,每往上叠一层鲜红的“绷带”,都不可控地皱了皱眉,受伤的似乎是她,疼得似乎也是她。
      洛依婳,许清容自是没注意到一旁士兵的神色,这两人一位专心撒着药粉,缠着绷带,几乎没抬过头,另外一位,从未仰过头,视线聚焦在眼前的红衣身影上。
      她紧皱的眉头跟着双手一同松了下来,好在她有随身携带地榆末与蒲黄两种止血消炎的草药的习惯,若只用泉水冲洗附了尘泥的伤口,后续伤口溃烂发炎,怕是会更不好处置。
      “容王殿下,包好了,我们回家吧,我有些乏了。 ”许清容耳边传来洛依婳疲惫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她时,她眼神涣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只剩下了一副残壳。
      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许是今日爬山消耗的力气过多,连皮外伤也显得格外严重。待重新站定了身子,才朝洛依婳递去那只未受伤的手,那只手,还能使得上力。
      “多谢容王殿下,我挺得住”,仓促之下,洛依婳拍了拍裙摆处的灰尘,避开了许清容的目光,少看一眼,似乎也能心安些。
      从她起身露出的侧脸,再到逐渐远去的背影,月色投下的阴影如数落在她的侧脸上,他亦分不清楚那是阴影还是她心间的阴影。
      一行人策马朝盘云栈赶去,无边的夜里,无声的寂静被拉得很长很长。
      去往盘云栈的山道弯弯,下临褒河江水,如一条巨蟒卧在谷底。
      翻滚的江水张开血盆大口,水花不断撞击在谷底的礁石之上,“轰隆”的巨大声响于山谷间来回震荡,浪涛激起的水雾,顺着谷风向上袭来,缭绕的雾气在四周漫开,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
      水汽打湿了洛依婳耳边的碎发,隐隐透着一股沉闷的尘土味,她伸手去摸脸上的零星的尘土,这从谷底升起的水汽倒也说得过去,尘土落在身上只有一种可能:
      崖壁塌方,所产生的落石。
      塌方有多严重,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没有踏上栈道,干燥的尘土就已经拦住了他们一行人的去路,那条被漆黑的夜吞没了的栈道,悬在半空中是沉默的警告也好,赤裸裸的威胁也罢,她赌不起,这滁州百姓的救命粮,还有几十条士兵的性命。
      “停止前进,原地休整,明日天亮再决定过不过桥,这桥我们能过便过,不能过我们绕道而行。”
      洛依婳侧身从马背上下来,临近桥的一侧,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推着连接桥侧的木梁,木头往下弯的幅度有些大,经她手的那几块木头甚至还在剧烈晃动……
      眼前的木梁尚如此,几十步之外的木梁呢?
      一行几十名士兵,瞪大了双眼,边嘴角哆嗦应了声“是”,边颤巍巍地往后的一片空地退去,一眨眼的工夫,洛依婳的一旁仅仅只剩下了许清容, 谷底的“轰隆”声越发凶猛,几乎快要震碎她们二人的耳膜。
      许清容举起手中的火把,火光往下照去,木梁微微向河谷一侧倾斜,眼前的沙土不住地往下掉,发出“簌簌”的声响来,“木梁已经朝河谷的一侧倾斜了,另一侧的木梁也是摇摇欲坠,能不能挺到明早,不好说。”
      洛依婳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若等到明日早晨,另一侧的木梁也跟着一道倾斜了下去,怕是会引起恐慌,许鹤川的这支兵到底没有经过正式的训练,能做到如此这个份儿上,已是出乎意料。
      “绕路,尽量将所有的风险降到最低,保证粮食和这些士兵的安全,毕竟这些士兵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平安回家。”
      洛家那些兵,与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平安回家这样朴实的愿望到头来也落了空,成了填不满的遗憾。
      总归她绝不允许这样的遗憾再上演一次。
      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来,吓得她不由得一愣,是洛家那些兵给她的力量吗?
      无人回应她的问题。她低下头去张嘴想说些什么,嘴唇一时不听使唤,紧绷成一条直线,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扯着嘴唇附近的肌肉,怅然地笑了。
      头上的那轮残月被云层逐渐吞没,连最后的一点光似乎也看不见了,整个栈道坠入无穷的深渊,洛依婳手中的火苗微弱,连许清容也快要看不见,她一手握住竹筒,拔开筒盖,暗红的火星窜了出来,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一簇接着一簇的火光接连燃起。
      火苗在这一片昏暗的夜色下,以燎原之势燃起,模糊的黑影,朝洛依婳的方向奔去,她从腰侧抽出拔了鞘的姣月剑,现下的她背对那群人,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模样,只需那些人再靠近几步到了岩壁边,她与他们,总要有人先一步去谷底的褒河江水。
      一旁的许清容按在刀上的手紧了紧,待那团模糊的黑影已经离他们不足三步远时,他与洛依婳迅速转了身,握在手里的剑寒光凛冽,直逼那团黑影。
      却见为首的那名黑衣少年身形一晃,灵活绕到许清容身边,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子,是我们,你差点就痛失所爱了知道吗?”
      似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太对劲,紫梓聋拉下脑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痛失一员虎将,对不起洛将军。”
      许清容既惊又喜,好在这群黑影是自己人,不幸中的万幸。
      洛依婳的眉眼这才暂时舒展了些,她长长地嘘了一声,借着这些火光,她看清楚了紫梓脸上染了大片的尘土,尘土的覆盖之下,一条深红的疤若隐若现,“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你脸上的伤又是……?”
      她心中不解,以他们的速度,此刻应该已经在盘云栈等待他们回去了才是。莫非……
      她与许清容对视了片刻,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
      这一次,她们从紫梓脸上看不到一丁点的笑容,紫梓越过她二人,一小步地,一小步地往那岩壁走去,直到岩壁边的碎石像断了线般,掉向汹涌的波涛中,他才止步站在原地,那颗扑腾的心脏剧烈却有序地起伏,只是与他半只身垂在摇晃的栈道之下有些不同。
      那一刻,他从未感受过耳边的风是如此的急促,抓着木梁的手是如此的无力,心跳是如此的无序,大脑几近空白,离那江水是如此的近。
      近到他不敢睁眼去看下面的岩石被浪涛拍打着岸边,激起千朵的浪花。恐惧填满了他的眼,他怕他的手松了分毫,连主子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我还想再陪他几载,最后与他们一同站在天边去看他喜欢的月亮,主子喜欢的那轮月里,住了他素未谋面的娘啊……
      他与冬阳,替德妃娘娘守了主子这十多年,德妃娘娘在天之灵,总不会再掉眼泪了吧,眼泪这样的咸,流到嘴里,岂不是万分难受?
      下雨了。
      紫梓站在岩壁边,心里这样小声喃喃着。
      那滴沾在睫毛上的雨珠恰好落在他的手掌心间,“好险,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们了,就还差那么一点,我就要先去天边找德妃娘娘了,她会怪我吧,怪我没护好你,主子。”
      褒河的岩壁上,局部下了一场暴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五:坠入温柔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