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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红衣归沙场,白衣祭故人 太子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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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口中的三叔正是许鹤川的三弟,许清容。
当年先帝许砚白亲自为许鹤川,许清容取名,许鹤川刚生下来便是太子,未来将继承大统,许清容反之,生母德妃难产而亡,许清容睁开眼见到的是气绝身亡的生母,此生,怕连做梦也不知晓自己的生母是什么模样。
“父皇,为何二哥取名叫许鹤川,儿臣取名许清容?”
“愿我儿一生清正,如清风自由,容纳百川。”
宽容父皇的罪过,宽容你的兄长,更要宽容你自己,莫……被权利迷花了眼,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小小的许清容不懂许砚白的用意,也不懂为何从自己出生后从未见过生母一面,父皇跟他说:“你的母妃,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看着你幸福。”
“父皇,儿臣的母妃是不是天上的嫦娥,只有等月圆的时候才会回来与儿臣团聚?”
许砚白别过身去不说话,只有他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他的心里,也曾有过德妃,有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幻想…………
许清容十二岁那年,许砚白登基为帝,寻了个理由将他发配边疆,满朝文武俱惊,皇上怎会如此狠心,边疆苦寒,休说是镇守边疆,能平安到达边疆已是万幸,途中暗杀也不过是帝王常有的手段。
这一去,便是六年,整整六年,无一封书信传来。
待许清容再一次回京,内心也没再掀起任何波浪,他如同生活在冰窖中,抬头不见天日。
再一次与许鹤川相见,他说:“皇弟,别来无恙,苦了你了,幸好你平安归来。”
你怎么还没去阴曹地府找你那个命薄的母妃……
你怎么还能安然无恙归来,许清容……
龙椅之上的男子唇角未动,眼底却覆上了一层寒霜,那是帝王独有的,不动声色的冷。
秦氏见状轻抬眼,声音轻缓而清晰:
“陛下,既然三弟还在处理军务,想必也是抽不开身来,不如陛下改日宣三弟进宫叙叙旧。”
许鹤川淡淡颔首:“便依你所言。”
总能找到机会让许清容再也没有翻身之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心里那块时刻悬着的巨石,终是落地。
台下的红衣女子目光沉凝,薄唇轻抿,望着前方不语。
她知晓许清容是何人,还在十岁时,偶然间在书房外听外祖父谈起许清容,言语间似乎还提及先帝与右相,因着那一日倾盆大雨,她听得也不甚真切,只有一句印象深刻:江山美人不可兼得,要么坐拥万里江山,要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所以牺牲女子也牺牲自己, 只为了得到江山,登上至尊之位,睥睨众生?
思及此处,洛依婳望向坐于最高处的九五至尊,坐拥天下,是否真正得过片刻欢愉,又是否为自己而活,她只觉得看了一出没有结局的戏剧,角儿在唱,却又好像在哭。
看向许鹤川的眼里不由得多了一丝怜悯。
仅存的这一丝怜悯很快便被打破……
“皇上,臣妾斗胆,今日趁着京城贵女俱在此处,想为晏儿挑选一门亲事,晏儿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臣妾瞧着也是时候为他安家了。”
淑妃眉眼间带着骄纵跋扈,嘴角那抹浅笑却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朕也有此意,晏儿一表人才,他的婚事朕当要为他仔细挑选一番,不知爱妃有何人选?”
淑妃默然,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眼神却暗暗放在了洛依婳身上。
一旁的许鹤川了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洛依婳,红衣女子迎面对上两人的目光,她呼吸微平, 眸光一沉,面上虽静如寒潭,心底却门清儿。
淑妃打的什么算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洛家,兵权,淑妃一个都不会放过,娶她作五皇子妃,洛家定鼎力相助五皇子。
“依婳,你可看得上本宫的孩儿?”
眼瞧着又是要为她挖坑,亲眼看着她往里跳,若她说看得上,淑妃自然皆大欢喜,若她说看不上,她一人性命是小,洛家上百条性命为大。
“谢淑妃娘娘,依婳一介武将,恐配不上五皇子。”
五皇子怎堪与我相配?
再者淑妃替他找的恐怕不是五皇子妃,而是五皇子强有力的后盾。
淑妃这点小算盘,她自然看得出来。
更别说许鹤川,爬上那个位置的又岂会单纯?眼下不用等她开口,许鹤川也会想法子帮她拒绝。
手握兵权,民中威望甚重的洛家,无异于一块烫手山芋,谁沾上谁便会成为君王忌惮的对象。
果然见许鹤川面色不悦,眸色暗沉。
“朕瞧着依婳是行兵打仗将军的料,在宫中为人妻岂不浪费?”
“京城贵女众多,必能找到与晏儿相配之人。”
一番话下来,淑妃也只得作罢。
她虽跋扈,却也不敢违背皇上的意思。
“陛下,容王那边派人来说,王爷还有诸多紧急军务要处理,怕是来不了了,改天亲自入宫向您赔罪。”
凌华接过一旁的纸条,恭恭敬敬将纸条递给许鹤川,许鹤川心下了然,他知道他这皇弟今日来不了,但面上功夫却要做足,以免传出去说他是一个不知懂得体恤皇弟,冷血的君王。
他这皇弟只怕狠毒了皇家的人,不止是他,还有他的母后,他们的父皇。
当年他的母妃如何去世,许清容心里如明镜般。
…………
洛府,听雪斋。
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上好的花梨木,雕着缠织梅卉纹,朱红的木桌有了梅的点缀,竟有几分冷艳,窗外还在舞剑的红衣女子,与梅融为一体,好似从画里走了出来,美得不可方物。
只见洛依婳身姿矫健,她一手持剑,步步向前逼近,手微微抬起,与肩持平,出剑如风,眨眼间的功夫剑尖朝地,扫了一地的落叶起来。
寒光一敛,剑已经归鞘。
“小姐,宫中暗线来信报,还请小姐过目。”
流萤一路小跑着进来,额头间冒了些汗珠。
洛依婳展开信来,她眉眼轻蹙,面上没有一丝笑意,眸光冷如寒潭。
许鹤川依旧在观望,如今外有边疆战乱,内有朝中大臣勾结,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若没了洛家在前线奋勇杀敌,他的皇位恐怕也坐不安稳。
何时动手,如何动手才能保住他的好名声,许鹤川向来注重他的名声。
当年他为太子时,主动向先帝请缨外出安抚受灾百姓,查吏情,一来是想在先帝面前证明他的选择没错,他是当之无愧的太子,二来是想有个好名声,在朝中建立威望。
“皇上,果然是先帝亲选的太子,有城府也有手段。”
说罢,洛依婳拿了一旁的粗瓷碗,仰头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也压不住她此刻心中的戾气,明明微醺,眼神却刀锋更冷冽。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还在沙场上一同并肩作战的那个跟随她几度出生入死的兵卒,胸前中了数把箭,嘴角渗了一丝鲜血,扯着她的衣角: “将军,我知道我命不久矣,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死后把我的骨灰撒在边疆上,我为边疆而生,死后也会化为边疆的一捧土。”
她原不会死,洛依婳知道,她只是绝望生在这个腐败的景国,无力以一己之力改变现状。
“流萤,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呢,百姓什么时候过上好日子呢,那些为权力斗来斗去的人,会不会自掘坟墓呢?”
红衣裙摆飞扬,如一团燃在风中的火。
“小姐,为权力斗争的人不会自掘坟墓,因为他们本就和坟墓的死人无异。”
流萤脸上无半分波澜,不笑也不怒,眸光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的一生归宿是皇权,我一生的归宿是沙场。”
…………
容王府,青宁堂。
他一身白衣,立于桂花树下,身姿挺直如松,十指修长,落在琴弦上,指下的弦音越急,他的神色越平静,垂着眼,长睫下是一双悲凉的眼。
今日是德妃的祭日,无人会在意,许清容也不甚清楚自己的母妃长什么模样,他来到这世上的第一眼,看见的是那长睡不醒的母妃,垂着长长的睫毛,双眼怒睁,还有那一行已经干了的热泪。
“母妃,儿臣名叫许清容,今年18岁有余,父皇说,愿儿臣一生清正,如清风自由,容纳百川,可儿臣早已身在冰窖中,如何还能清风自由?”
许清容眼底早已湿热,泪意漫到眼眶边缘,却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紫梓,冬阳默默站在许清容身后,心底一片动容。他们跟着许清容一路走来,外人只知他雷霆手段,战功累累,又有几人知道……
他那身遍体鳞伤,当年许鹤川派许清容前往边疆,路中遭遇不少暗杀,其中一次暗杀差点要了他的命。
因为,那刺向许清容的剑淬了毒……
那晚,紫梓冬阳彻夜守在许清容身边,濒临崩溃,请来的大夫个个束手无策,只说准备他的后事,剑虽离心脏只有半寸,毒却已深入骨髓,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毒药,若两个时辰内无解药便回天乏术。
…………所幸,许清容捡回了一条命。
“王爷,德妃娘娘胎像一向稳固,为何会难产而亡。”
紫梓,冬阳似乎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已经碎成了千块的玻璃。
琴声越来越急,琴音如乱箭齐齐入空,许清容手下力道失控,指尖早已被弦勒得通红,只见鲜血溢出,他却视而不见。
那一曲广陵散,如刀,刀刀落在他的心上。
“自古无情是帝王家,再深爱,也抵不过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我只愿执剑潇洒走天涯,却不想命里还是和皇权绑在了一块,逃不掉,也挣脱不得。”
“紫梓,冬阳,你们可知,我宁愿化为边疆的一捧土,这一生也不想与皇家沾上关系。”
他恨,他也怒,可他,更放不下景国的百姓。
如今内忧外患,外头的百姓可睡过一日安稳觉,吃过一顿饱饭。
沙场上尸骨无存的将士,可曾与家人团圆?
许清容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凄楚和落寞。
紫梓,冬阳没接话,他们不知,如何能将破碎的心重组,碎了一地,即便重新拼在一起,也还是会有一条缝。
“母妃,你可曾喝过儿臣亲手酿的桂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