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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囚.禁 李放尘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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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芽生前的执念定然与姜权有关,才使神思不静,连累这具修炼无情道的身体也疼痛不堪。
柳晋如暗自咬了咬牙,心道:仙芽,你既已弃置此身而去,又何必为情所扰,使我替你痛断肝肠?
这时,一股暖意从柳晋如背心注入,令她心痛暂缓。她吐.出一口气,转头见李放尘蹙眉立在那里看着自己,便知是他刚刚出手帮了自己。
“多谢。”柳晋如无声道。
李放尘微微颔首,随后撤了他和柳晋如身上的匿行符,现身在哑娘身后。
“你就是秦郊身边的那个哑娘?”李放尘骤然出声,惊得哑娘瘫坐在地,她凄惶转头,见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两个姿容鲜亮的少年男女,一时惊诧不已。待看清柳晋如模样时,她睁大了眼睛,呜咽着扑在她的脚边。
李放尘见她如此惊惧而恸然,便先行解释道:“我们刚才见你行动可疑,这才一路跟在你身后,没让你发现。这位是姜权与秦郊的女儿,名唤仙芽;我是个护卫,此行是为护送仙芽娘子回宁城的母家,本欲拜别父母,谁承想……”
他的目光在姜权尸身上停留一瞬,道:“姜权娘子怎会受到如此虐待?!是谁将她关在这里?”
哑娘眼底震动,一瞬不瞬地盯着柳晋如的脸,嘴唇颤抖着。柳晋如蹲下,将哑娘缓缓扶起,哑娘紧紧地攥着她的胳膊,目光悲伤又恳切,她双手比画着,仿佛要说什么,奈何发不出声音。
柳晋如和李放尘都看不懂她的比画,但能结合事件情态猜测一二,柳晋如道:“哑娘,你莫慌,我能感觉出来你对我阿娘感情很深,这样,我来问,是或不是,你点头摇头,行不行?”
哑娘咬着嘴唇,眼含泪花,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放尘拾起哑娘掉落的包裹,抖开来,里面只有食物。
柳晋如问道:“哑娘,你是每日负责给阿娘送饭的人,是吗?”
哑娘点了点头。
“昨日.你被吴娘子和月娥强行遣出府,想着今日阿娘没有人送饭,于是又偷偷回来看她,是吗?”
哑娘点头,目光悲切。
“是吴娘子或月娥,或者说是她们母女俩,将阿娘锁在这里的吗?”
哑娘猛然抬头,晃动着脑袋,否定了柳晋如的猜测。
“吴娘子和月娘,不知道阿娘被锁在这里,是吗?”柳晋如继续推理道。
哑娘点了点头。
柳晋如顿了顿,问出了一直以来心中的那个猜测:“是秦郊将阿娘锁在这里的,是吗?”
哑娘眸中盛满痛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柳晋如喃喃着,走近姜权榻前,抚摸着她那戴着锁链的手腕,看着她安详如睡去的脸,轻声道:“他囚禁了阿娘十三年。阿娘当初假死,他在初时被骗过了,可后来又找到了她,将她困在这里,除了他自己和不能说话的你,其他人都以为秦家主母姜权早已去世,是不是?”
哑娘点头,又几步走上前去,握住柳晋如的手,想要安慰她。柳晋如苦涩地弯了弯唇,又拍了拍哑娘的肩。
柳晋如其实对姜权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只是对这样一名巫的下场感到不值。再加上方才似乎有仙芽残留情绪的影响,她自己的神魂亦有些震动。
“恐怕这些玩意儿只有秦郊才能打开,可他失踪这么久,大约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消息。”她望着姜权身上这些锁链,对李放尘道:“我们是避人耳目进来的,不能在这里久待,外面的人还在寻哑娘,不能让她被发现。”
说完,她对着李放尘眨了眨眼睛。李放尘心领神会,对哑娘道:“我掩护你出去,回到药行后,只管表现如平常。你放心,仙芽娘子定会让姜权娘子瞑目的。”
哑娘望着眼前这个容貌昳丽、气质清贵的少年郎君,眼神中有些犹疑。柳
晋如叹了口气,不得不上前哄道:“哑娘,这位李二郎颇有手段,是我姜家的人。姜家虽远,却是显赫门第,我阿娘是与家里失了联系,才沦落至此的。姜家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也不会冤枉好人,哑娘,你且安心回去吧。”
哑娘的犹疑,无非是对秦郊之势的惧怕和对自己身份的不完全信任,只要在这两点上将她安抚了,便好办。
说着,柳晋如拉过哑娘的手,带着她粗糙带茧却温暖宽厚的手掌抚摸自己的鬓发眼眉。
柳晋如知道仙芽和姜权极像,哑娘自从见了她,便一直在打量她的脸。如果这副酷似故人的面容能够换得她的信任,她很乐意这样宽慰哑娘。
面前的少女肌肤如雪,容颜如玉,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抹突兀的山林秀色。她的眼神坚定,就像哑娘第一次见到姜权的时候,她立在院子的药架间,像山霭风露中凝出的神女,安静,专注,不问尘世;治病,救人,毫无杂念。
哑娘又深深地看了榻上紧闭双眼的姜权最后一眼,最终和李放尘一道出了暗门。李放尘出门前似有些不放心,指了指方才给柳晋如的香囊,道:“万事小心。”
她点头应允,朝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待二人走后,柳晋如摸出一张符纸叠成小刀,念了句“削金如泥”咒,用它小心翼翼地割开姜权四肢上的禁锢。
为了避免碰坏姜权尸身,她做完一切已有些微微出汗。她蹲下来,将姜权背出了暗门,出仓库前又怕迎面撞上吴娘子和月娥,便又捏了个隐身诀,一路疾步回到自己的客房里。
虽然姜权是今日辰时没的,但此时已近酉时,又逢暑气,姜权的尸身应当保存不了多时才对。可刚刚柳晋如背姜权尸体时就已经发现,她皮肤犹有弹性,宛如鲜活时,并不僵硬,甚至身上还有清清淡淡的香气。
柳晋如看着此刻被自己安放在床上,如同陷入黑甜酣梦的姜权,陷入沉思。
她真的已经死了吗?可是寻常人的尸身又怎会是这般模样?若没死,为何这具躯壳里已无魂魄,经脉脏器,也已无一处运行?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柳晋如的思绪。
“仙芽妹妹,你在吗?我阿娘做了几样家常小菜,欲请仙芽妹妹和李二郎君一同用晚膳。”
是月娥的声音。
柳晋如连忙将床帐放下来,遮挡好姜权的尸身,又恐月娥心细发现,还套上了一层障眼法,才开了门与月娥说话。
“劳烦月娥阿姊和吴娘子了,只是我和李二郎都是过午不食的,要浪费吴娘子的一番好意了。”柳晋如淡淡地笑着推辞了。
如今仙芽的身体,吃一点凡俗食物都会经脉逆行,疼痛非常。而柳晋如已是一缕魂魄,不饮不食早已习惯;李放尘亦是无情道修士,多年前便已辟谷,自然无需进食。
等等……
经月娥这么一提醒,柳晋如倒真想起一件顶要紧的事:此时的仙芽是已死之身,她暂居其中,又没有用度朔桃花捕食鲜活血肉或者鬼物魂魄来使这具身体保持生机。长久下去,度朔桃花的精气亏空,那这具身体岂不是要开始腐烂?
柳晋如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她被月娥的声音唤回神。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仙芽妹妹了。”月娥微笑着说完便离去了,只是走到一半,忽又转过头来对柳晋如道:“今夜中元,等会儿天黑了,仙芽妹妹还是待在房里好生休息吧。”
柳晋如应了声,但见月娥面上萦绕的黑气更甚。
待在房里?看这必然有事发生的势头,她怎会乖乖待在房里。
柳晋如看了李放尘紧闭的房间门一眼,见他似乎去送哑娘还未回来,便趁机跑到那棵奇怪的大槐树下,叩了叩树干,道:“我能听懂前辈在呼痛,可否告诉仙芽,前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那树干并不回应柳晋如的话,只是重复着虚弱的呻.吟,像是被长期的疼痛折磨得丧失了理智。
看来从这槐树的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可这里确实不对劲。李放尘说有妖气,可什么样的妖能有这样藏形匿影的好本事?柳晋如不依不饶地绕着大槐树走了好几圈,势要查出个端倪。
“你在做什么?”
清润的男声传来,柳晋如抬头一看,正是李放尘。
“没什么,就是看看这槐树有什么妖异处。”柳晋如迎上去,忙问:“哑娘怎么样了?没有被怀疑为难吧?”
李放尘掸了掸衣袖,语气轻松道:“放心,几个混淆咒,药行的人对她如常。”说完,他望着柳晋如那施了障眼法的房间,心里已猜到了她已将姜权尸身运了回来,便道:“说来,姜权娘子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柳晋如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眸,道:“我要和秦郊当面对质,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娘又究竟为什么将我困在赊山。”
她借了仙芽的身躯,自然要替仙芽了结因果。
突然,柳晋如想到了什么,急忙拉了李放尘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走一边道:“差点忘了,阿娘墓中那件写了血符的旧衣我还留着,你来帮我看看。另外,是你打破了赊山的结界找到我,一定熟悉设阵之人的灵力术法。还有,我阿娘的尸体也古怪得紧……”
她语速急切,脚步亦显得迫不及待,走了几步,却突然顿住。
任她怎样拽都拽不动了,柳晋如疑惑地向后看去,却见李放尘盯着他被自己牵住的右手手腕发呆。
“怎么了?”柳晋如疑惑地松开了他的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
真是奇怪,曾经李四也并不拘小节,拉拉扯扯磕磕绊绊,也没见他有多在意男女大防,并不是古板守礼之人。
但这个李放尘好像真的很讨厌和她肢体接触。
柳晋如心想:难道三百年前的是李恪生?李四和李放尘,真的是兄弟两个人?
李放尘突然身形一晃,他紧闭了双眼,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咬着牙,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你受伤了?!”柳晋如见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忙要去扶他,谁知他像触电般向后撤了几步。柳晋如双手伸出去还悬着,尴尬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仙芽娘子先回房吧,我有点不适,需要自行调整片刻。”
他睁开眼,纤长的睫毛下,乌黑的瞳仁像氤氲着一层雾气,脚步有些虚浮地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像一件脆弱易碎的瓷器。柳晋如望着李放尘的房间,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