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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好月圆 她今年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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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花好月圆
——平行世界·极致甜蜜版
一、如果那年冬天,他治好了腿。
腊月二十八,哈尔滨零下二十八度。
李蒙蒙把军大衣又裹紧了些,蹲在师范学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面前摆着一个纸壳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英语家教,十块钱一小时。
她今年二十,大三,寒假没回家。
已经蹲了三天,一单没开。
兜里还剩十三块五毛钱。
雪又下起来了。
“哎。”
一个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李蒙蒙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穿一件脏兮兮的羽绒服,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
“你是家教的?”
李蒙蒙站起来。
“对,英语家教。”
“教得好吗?”
“系里前三。”
男人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多少钱?”
“十块一小时。”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过来。
“先交钱。我家有个弟弟,初二,英语考十八分。你给他补,补到及格,我再给你加五十。”
李蒙蒙没接钱。
“你家在哪?”
“江边,棚户区。”
“你谁?”
“我叫刘霸天。”
李蒙蒙把钱接过来,叠好,塞进军大衣最里面的口袋。
“走吧。”
她跟着他往江边走。
雪越下越大。
路过一个烤地瓜的摊子,一个老头缩在炉子后面。
“王大爷。”刘霸天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来两个。”
老头抬起头,看见刘霸天,咧嘴笑了。
“霸天啊,这两天没见你。”
“忙。”
老头接过钱,从炉子里翻出两个最大的,用报纸包了递过来。
刘霸天把纸袋接过来,转身塞给李蒙蒙一个。
“拿着。”
李蒙蒙捧着地瓜,热气烫手心。
“谢谢。”
刘霸天没理她,咬了一大口地瓜,边走边吃。
这是故事的开始。
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但接下来,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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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如果那年春天,他治好了腿。
刘霸天的腿是那年春天坏的。
歌厅有人闹事,他拉架,被打了一棍子。骨头碎了,躺了三个月。
那个世界里,他没去医院,没钱,躺了三个月,长歪了。
但这个平行世界里,李蒙蒙那天正好发了奖学金。
不是预支的,是真的发了。系里评的,一等奖学金,八百块。
她拿着那八百块钱,去找刘霸天。
“去医院。”
刘霸天看着她。
“不用。”
李蒙蒙把钱往他手里一塞。
“走。”
刘霸天没动。
李蒙蒙看着他。
“你腿坏了,以后怎么干活?怎么养小天?”
刘霸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跟着她走了。
去医院,拍片子,做手术。钱不够,李蒙蒙又找辅导员借了五百。
手术很成功。
躺了两个月,慢慢养好了。
出院那天,刘霸天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
“李蒙蒙。”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嗯?”
刘霸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以后,我养你。”
李蒙蒙愣住了。
刘霸天说完,转身就走。
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
李蒙蒙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远。
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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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如果那个夏天,周艳没有回来。
周艳回来过。
那年夏天,她挺着大肚子,站在巷子口。
刘小天先看见的她。他跑回去,跟他哥说。
刘霸天出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周艳开口了。
“我嫁人了。那人不是东西,跑了。”
刘霸天没说话。
周艳看着他。
“孩子没人管。我不知道怎么办。”
刘霸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进来吧。”
周艳愣住了。
刘霸天转身往回走。
周艳跟在后面。
那个夏天,周艳在那间铁皮棚子里住了三个月。
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儿。
刘小天给起的名字,叫周念。
念念满月那天,周艳抱着她,看着刘霸天。
“霸天,谢谢你。”
刘霸天摇摇头。
周艳看着他。
“我对不起你。”
刘霸天没说话。
周艳低下头。
“我走了。”
她抱着孩子,站起来。
李蒙蒙在旁边,看着她。
周艳走到门口,又回头。
“蒙蒙。”
李蒙蒙看着她。
周艳笑了一下。
“他心好。你好好对他。”
她走了。
但故事没完。
三个月后,周艳又回来了。
带着念念。
“我想了想,孩子还是得有妈。”
她站在门口,看着李蒙蒙。
“你不介意吧?”
李蒙蒙看着她。
“介意什么?”
周艳说。
“我住这儿。”
李蒙蒙笑了。
“住呗。反正屋子够大。”
周艳愣住了。
“你……不恨我?”
李蒙蒙摇摇头。
“恨你干什么?”
周艳看着她,眼眶红了。
“蒙蒙,你……”
李蒙蒙走过去,接过她怀里的念念。
“进屋吧。外头热。”
那天晚上,那间铁皮棚子里,住了五个人。
刘霸天,李蒙蒙,刘小天,周艳,念念。
挤是挤了点,但热闹。
后来周艳找了个工作,在超市当收银员。下班回来,帮着做饭,带孩子。
她跟刘霸天离了婚,但还住在一起。
不是那种关系了,是亲人。
念念会叫妈妈了,也会叫爸爸——叫的是刘霸天。
刘霸天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就习惯了。
念念骑在他脖子上,揪他耳朵。
“爸爸!驾!”
刘霸天驮着她,在屋里转圈。
周艳在旁边看着,笑了。
李蒙蒙也笑了。
刘小天在旁边起哄。
“哥!快跑!念念要掉下来了!”
屋里笑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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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如果那个秋天,王大爷没有倒下。
王大爷那年秋天病了一场。
心梗。早上起来说胸口闷,李秀芬扶他躺下,说躺一会儿就好。
那个世界里,他躺下去就没再起来。
但这个平行世界里,刘霸天那天正好在家。
他听见动静,跑过去,看见王大爷脸色不对,二话不说背起来就往医院跑。
李秀芬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到医院,抢救,做手术。
李蒙蒙交了钱——她工作两年了,攒了点。
王大爷命大,救回来了。
出院那天,他坐在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看着那个炉子。
李秀芬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王大爷看着她。
“秀芬,这辈子没白活。”
李秀芬笑了。
后来王大爷又活了三十年。
每天还是烤地瓜,还是笑眯眯的,还是喊“丫头,过来,热乎的”。
李秀芬一直陪着他。她的脑子时好时坏,但好的时候越来越多。
有一回,她突然问李蒙蒙。
“蒙蒙,你叫我一声妈呗?”
李蒙蒙愣了一下。
李秀芬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怯。
“不叫也行。我就是问问。”
李蒙蒙走过去,抱住她。
“妈。”
李秀芬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王大爷在旁边看着,也抹眼泪。
后来李秀芬的病全好了。
她说,是那一句“妈”给治好的。
李蒙蒙不信。
但每次李秀芬这么说,她都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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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如果那年冬天,他们都在一起了。
那年冬天,那间铁皮棚子里,住了七个人。
刘霸天、李蒙蒙、刘小天、周艳、念念、王大爷、李秀芬。
挤得转不开身。
但没人抱怨。
王大爷说,热闹好。热闹了,就不想以前那些糟心事了。
李秀芬说,是。以前那些事,不想了。
周艳说,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个家。
念念骑在刘霸天脖子上,揪他耳朵。
“爸爸!我要吃糖葫芦!”
刘霸天说。
“没钱。”
念念嘟嘴。
李蒙蒙从兜里掏出两块钱。
“拿去。”
念念接过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姑姑最好了!”
刘小天在旁边喊。
“我呢?”
念念跑过去,亲了他一下。
“小叔也好!”
刘小天嘿嘿笑。
那一年过年,他们一起包饺子。
王大爷和面,李秀芬剁馅,周艳擀皮,刘霸天包,李蒙蒙烧火,刘小天看火,念念捣乱。
饺子包了三百多个。
吃完饺子,刘霸天带着刘小天和念念出去放炮。
李蒙蒙站在门口看。
周艳站在她旁边。
“蒙蒙。”
“嗯?”
周艳看着她。
“谢谢你。”
李蒙蒙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周艳笑了笑。
“谢你收留我。”
李蒙蒙没说话。
周艳继续说。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就是离开霸天。最对的一件,是回来找你。”
李蒙蒙看着她。
周艳的眼睛里,有眼泪,但更多的是笑。
李蒙蒙握住她的手。
“过年好。”
周艳点点头。
“过年好。”
烟花窜上天,嘭的一声炸开。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
照亮了她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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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如果那年,刘霸天求婚了。
刘霸天求婚那天,没有任何准备。
就是有一天,他出门办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盒子,红色的,皱巴巴的。
李蒙蒙正在翻地瓜,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手里拿的什么?”
刘霸天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打开盒子。
里头是一枚戒指。
银的,细细的,上面刻着一朵小花。
跟那个世界里的一模一样。
李蒙蒙愣住了。
刘霸天看着她。
“地摊买的。五块钱。别嫌弃。”
李蒙蒙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
刘霸天说。
“蒙蒙,嫁给我。”
李蒙蒙没说话。
刘霸天等着。
等了很久。
李蒙蒙伸出手。
刘霸天把戒指给她戴上。
刚好。
不大不小。
李蒙蒙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咋不问我愿不愿意?”
刘霸天愣了一下。
“那你……愿意吗?”
李蒙蒙笑了。
“愿意。”
刘霸天也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但很真。
旁边,王大爷在拍手,李秀芬在抹眼泪,周艳在笑,刘小天在起哄,念念在喊“姑姑嫁人啦”。
炉火呼呼响。
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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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如果那年,他们结婚了。
没有婚纱,没有婚车,没有酒席。
就是在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摆了几桌酒菜。
王大爷掌勺,做了八大碗。
李秀芬打下手,切菜洗菜。
周艳负责招呼客人——其实也没几个客人,就是街坊邻居。
刘小天负责放炮。
念念负责撒花——她不知道从哪儿采的野花,都冻蔫了,但她撒得可起劲。
李蒙蒙穿着周艳借她的红棉袄,头发上别着一朵小红花。
刘霸天穿着王大爷借他的中山装,有点大,晃晃荡荡的。
两个人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王大爷当证婚人。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刘霸天和李蒙蒙,结婚了。”
周围人鼓掌。
王大爷继续说。
“我认识霸天那会儿,他才十几岁,瘦得跟麻秆似的。后来他爸死了,他一个人拉扯弟弟,吃了不少苦。”
他顿了顿。
“后来他遇见了蒙蒙。蒙蒙这姑娘,心好。那年冬天,她蹲在学校门口,冻得直哆嗦,霸天把她领回来了。从那以后,她就没走过。”
李蒙蒙的眼泪流下来。
王大爷看着她。
“丫头,这些年你受累了。往后,让霸天疼你。”
刘霸天点点头。
“嗯。”
王大爷又看着刘霸天。
“霸天,蒙蒙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刘霸天又点点头。
“嗯。”
王大爷笑了。
“行了,拜堂吧。”
没有高堂,就对着那棵歪脖子树,鞠了三个躬。
然后对着街坊邻居,又鞠了三个躬。
最后对着刘小天和念念,又鞠了三个躬。
刘小天嘿嘿笑。
念念拍手。
“姑姑!姑父!”
李蒙蒙把她抱起来。
念念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姑姑最好看了!”
李蒙蒙笑了。
周艳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李蒙蒙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哭什么?”
周艳摇摇头。
“没哭。高兴的。”
李蒙蒙看着她。
“你也是家里人。”
周艳的眼泪流下来。
那天晚上,那间铁皮棚子里,挤满了人。
喝酒,吃肉,说笑,闹到半夜。
散场的时候,王大爷喝多了,拉着刘霸天的手。
“霸天,好好过日子。”
刘霸天点点头。
“嗯。”
李秀芬扶着王大爷,慢慢往回走。
周艳抱着念念,也回去了。
刘小天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哥和他嫂子。
“哥,姐,我走了。”
李蒙蒙点点头。
“路上慢点。”
刘小天笑了。
“嗯。”
他走了。
屋里就剩他们俩。
炉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
李蒙蒙坐在床边,看着手上的戒指。
刘霸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蒙蒙。”
“嗯?”
刘霸天看着她。
“谢谢你。”
李蒙蒙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刘霸天想了想。
“谢你愿意嫁给我。”
李蒙蒙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炉火。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愿意。”
刘霸天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
窗外,雪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
落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落在那条巷子里。
落在这个炉子上。
落在这间铁皮棚子上。
落在他们身上。
---
八、如果那年,念念长大了。
念念十八岁那年,考上大学了。
哈尔滨师范,跟李蒙蒙一个学校。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她抱着李蒙蒙又哭又笑。
“姑姑!我考上了!”
李蒙蒙拍着她的背。
“好。好。”
念念松开她,看着她。
“姑姑,我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吗?”
李蒙蒙想了想。
“第二个。”
念念愣了一下。
“第一个是谁?”
李蒙蒙笑了。
“你小叔。”
念念张大嘴。
“小叔也上过大学?”
李蒙蒙点点头。
“师范毕业。现在跟你一个学校当老师。”
念念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小叔,居然也是大学生。
后来她问她爸——刘霸天。
“爸,小叔是大学生?”
刘霸天点点头。
“嗯。”
“那他咋不说?”
刘霸天想了想。
“他不爱说。”
念念不懂。
但她后来懂了。
有些事,不用天天挂在嘴上。
就像她爸对她姑的爱。
从来没说过。
但谁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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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如果那年,刘小天结婚了。
刘小天结婚那年,三十岁。
媳妇是他同事,也是老师,教数学的,长得一般,但人好,话少,踏实。
结婚那天,李蒙蒙哭了。
刘小天看着她。
“姐,你哭啥?”
李蒙蒙擦擦眼泪。
“高兴。”
刘小天笑了。
“高兴还哭?”
李蒙蒙没理他。
刘小天走过去,抱住她。
“姐,谢谢你。”
李蒙蒙拍拍他的背。
“谢什么。”
刘小天松开她,看着她。
“姐,我小时候就想,要是能有个人对我好,像妈一样就好了。”
他顿了顿。
“后来你来了。”
李蒙蒙的眼泪又流下来。
刘小天也红了眼眶。
“姐,你是我姐。一辈子都是。”
李蒙蒙点点头。
“嗯。”
后来刘小天有了儿子,取名叫刘念。
李蒙蒙问他为啥叫这个。
刘小天说。
“念着那些走了的人。”
李蒙蒙点点头。
刘念三岁那年,李蒙蒙带他去江边。
指着那些土包,一个一个告诉他。
这个是姑父,这个是王爷爷,这个是秀芬奶奶,这个是周艳阿姨,这个是姥姥,这两个是你爸的朋友。
小孩不懂,但听着。
风吹过来,纸灰飞起来。
李蒙蒙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土包。
二十年了。
都在这儿。
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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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如果那年,他们老了。
刘霸天七十岁那年,腿又疼了。
老毛病,治不好,但能养着。
李蒙蒙不让他干活了,让他天天在家歇着。
他不肯。
“我帮你翻地瓜。”
李蒙蒙看着他。
“不用。”
刘霸天蹲下去,拿起火钩子。
“我翻。”
李蒙蒙没再拦。
两个人一起出摊,一起守炉子,一起翻地瓜。
刘小天买了房子,让他们搬过去住。他们不去。
“住惯了。”李蒙蒙说,“这儿挺好。”
念念大学毕业,当了老师,就在他们那个学校。
放假回来,也来帮他们看摊。
她站在炉子旁边,吆喝。
“烤地瓜!热乎的!一块五一个!”
声音细细的,跟小时候一样。
刘霸天在旁边翻地瓜,笑眯眯的。
李蒙蒙收钱,找钱。
王大爷早就不在了。十年前走的,睡过去的,没受罪。
李秀芬也走了。八年前,也是睡过去的。
都葬在江边,挨着李桂芬。
周艳还活着,七十多了,身体硬朗。她跟念念住一起,天天帮着带孩子——念念结婚了,生了个闺女,叫周小念。
周艳说,这辈子值了。
刘霸天有时候去看王大爷他们,一个人,站很久。
回来的时候,李蒙蒙不问。
她知道他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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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如果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腊月二十八,哈尔滨零下二十八度。
李蒙蒙早上起来,发现刘霸天已经在生炉子了。他蹲在那儿,背有点驼了,头发全白了,但动作还是那么稳。
炉火升起来,屋里暖了。
刘霸天回过头,看见她醒了,笑了一下。
“再睡会儿。还早。”
李蒙蒙摇摇头,坐起来穿衣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照在雪地上,亮晃晃的。
照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照在那个炉子上。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刘霸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蒙蒙。”
“嗯?”
刘霸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辈子,值了。”
李蒙蒙看着他。
他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疤还那么显眼,但眼睛里的光还在。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嗯。值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站在那间铁皮棚子里。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
王大爷的,李秀芬的,周艳的,李桂芬的,刘小天结婚的,念念上大学的,还有他们俩的合影。
都在这儿。
都在。
刘小天带着媳妇孩子来了。
念念带着老公孩子来了。
周艳也来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煮饺子,吃饺子。
吃完饺子,刘小天去放炮。
念念也跟着去。
刘念和周小念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追着那些没响的鞭炮。
刘霸天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烟花窜上天,嘭的一声炸开。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
一朵一朵,开了又谢。
李蒙蒙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
刘霸天点点头。
“好看。”
她笑了。
他转头看着她。
“你更好看。”
李蒙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老了。”
刘霸天摇摇头。
“没老。”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烟花。
刘小天跑回来。
“爸,妈,进屋吧,外头冷。”
李蒙蒙点点头。
刘霸天点点头。
三个人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炉火呼呼响。
孩子们在闹,大人们在笑。
李蒙蒙坐在炉子旁边,看着他们。
刘霸天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笑了一下。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细细的,密密的。
落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落在那条巷子里。
落在这个炉子上。
落在这间铁皮棚子上。
落在他们身上。
---
十二、如果还有一辈子。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刘霸天和李蒙蒙坐在炉子旁边。
炉火呼呼响。
过了很久,刘霸天开口了。
“蒙蒙。”
“嗯?”
刘霸天看着她。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嫁给我吗?”
李蒙蒙愣了一下。
刘霸天等着。
她看着他,看着那道疤,那双眼睛,那张老了的、但依然好看的脸。
她笑了。
“嫁。”
刘霸天也笑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炉火。
窗外,雪还在下。
她想起那年冬天,她二十岁,蹲在师范学校门口。
有个男人走过来,脸上有道疤,问她是不是家教的。
他说他叫刘霸天。
那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她闭上眼睛。
炉火暖暖的。
他的手也暖暖的。
她知道,明天醒来,他还在。
后天醒来,他还在。
大后天醒来,他还在。
一辈子。
下辈子。
生生世世。
---
十三、如果有无数个平行世界。
其实有很多个平行世界。
有一个世界里,他们没遇见。
她蹲在学校门口,他没路过。
她后来回了老家,嫁了别人,过了一辈子普通日子。
他一个人在棚户区,把刘小天拉扯大,最后死在那个冬天。
那个世界里,他们谁也不知道谁。
还有一个世界里,他们遇见了,但他腿坏了,没治好。
她照顾他,他拖累她。
后来他死了,她一个人过。
那个世界里,有爱情,有悲伤,有遗憾。
还有一个世界里,就是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活着。
王大爷在烤地瓜。
李秀芬在给他帮忙。
周艳在超市上班,下班回来带孩子。
刘小天当了老师,娶了媳妇,生了儿子。
念念考上大学,当了老师,生了闺女。
刘霸天和李蒙蒙,一起守那个炉子,守了五十年。
这个世界里,没有遗憾。
只有雪,只有炉火,只有他们。
---
十四、如果这就是结局。
那间铁皮棚子,现在翻新了。
砖墙,铁皮顶,窗户换了玻璃,门换了新的。
但炉子还是那个炉子。
王大爷留下的那个。
每天早晨,刘霸天生火。
每天下午,李蒙蒙出摊。
每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日子一天一天过。
平平淡淡的。
但很暖。
刘霸天有时候会问李蒙蒙。
“蒙蒙,你后悔吗?”
李蒙蒙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跟我来这儿。”
李蒙蒙摇摇头。
“不后悔。”
刘霸天看着她。
她笑了。
“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遇见。”
刘霸天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炉子旁边,看着火。
窗外,雪还在下。
但屋里,暖得像春天。
---
十五、最后一句话。
那年冬天,李蒙蒙二十岁。
那年冬天,刘霸天二十五岁。
那年冬天,雪落下来,落在师范学校门口,落在那只石狮子上,落在他们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问。
“你叫什么?”
他说。
“刘霸天。”
她点点头。
“刘霸天。好名字。”
他问。
“你呢?”
她说。
“李蒙蒙。”
他点点头。
“李蒙蒙。好名字。”
然后他转身,往前走。
她跟在后面。
雪还在下。
但她不觉得冷了。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他了。
一辈子。
下辈子。
生生世世。
---
【番外完】
后记:
这个番外,写给所有追过这个故事的人。
十二章正篇,死了七个人,刀了十几万字。最后李蒙蒙一个人守着炉子,把念念养大,把刘小天送走,把所有人都送走。
那是现实。
但这个番外,是梦。
梦里所有人都活着,都好好的,都在。
王大爷还在烤地瓜。李秀芬还在他旁边。周艳回来了,带着孩子。刘小天长大了,娶了媳妇。念念上学了,当了老师。刘霸天和李蒙蒙,一起守那个炉子,守了一辈子。
没有遗憾,没有错过,没有死别。
只有雪,只有炉火,只有他们。
只有花好月圆。
有人说,这是童话。
但童话有什么不好?
现实已经那么苦了。
总要有一个地方,让那些苦,稍微甜一甜。
所以这个番外,是糖。
是给所有追更的人,最后的一颗糖。
吃完这颗糖,这个故事,就真的结束了。
谢谢你们陪李蒙蒙走了这么久。
谢谢你们陪刘霸天走了这么久。
谢谢你们陪所有人走了这么久。
雪落下的花季。
终于,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