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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警笛声刺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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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刺破了临江公寓周边的死寂,红蓝交替的灯光在焦黑的楼体上晃过,给这片荒废了十年的废墟,添了几分活气。
带队出警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王鹏,是李建斌一手带出来的人,绝对可靠。看到陆野和沈清辞从楼里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擦伤,又看了看被队员押出来的两个昏迷的杀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队,沈老师,你们没事吧?里面什么情况?”
“没事,一点皮外伤。”陆野摇了摇头,把怀里紧紧抱着铁盒子的林淼往前带了带,语气温和地安抚着小姑娘,“淼淼,别怕,这些警察叔叔都是好人,会保护你的。”
林淼从陆野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穿着警服的王鹏,又往陆野身边缩了缩,小手死死地攥着陆野的衣角。这孩子从昨天下午失踪到现在,经历了被追杀、被围堵,早就吓得狠了,除了陆野和沈清辞,谁都信不过。
沈清辞蹲下身,和小姑娘平视,声音放得极柔,和平日里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淼淼,别怕,这些叔叔是来帮我们抓坏人的。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好不好?你放心,我和陆叔叔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像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林淼看着他温和的眉眼,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沈叔叔,我妈妈……我妈妈是不是被那些坏人害死的?”
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擦去小姑娘脸上的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是。但是淼淼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害死你妈妈的坏人,让他们给你妈妈偿命,好不好?”
“好。”林淼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把怀里的铁盒子递到沈清辞手里,“叔叔,这个给你们,这里面是妈妈留下的东西,一定能让坏人受到惩罚。”
沈清辞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子,指尖微微收紧,对着小姑娘郑重地承诺:“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妈妈的心意。”
王鹏已经安排队员把现场封锁了,两个杀手被抬上了警车,现场的物证也都一一拍照封存。他走过来,对着陆野和沈清辞敬了个礼,语气里带着敬佩:“陆队,沈老师,辛苦你们了。李局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这个案子我们全程跟进,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林淼小朋友我们会安排专门的女警24小时保护,送到市局的安全屋,绝对不会让坏人有可乘之机。”
“麻烦你们了。”陆野点了点头,拍了拍王鹏的肩膀,“这孩子受了惊吓,你们多费心。还有,这两个杀手,一定要严加看管,他们是周铭的人,背后牵扯到十年前的719大案,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放心吧陆队,我亲自盯着,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看守所。”王鹏拍着胸脯保证。
安排好林淼的安置,看着小姑娘跟着女警上了警车,陆野和沈清辞才松了口气。陈敬山带着队员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刚才周铭落下的黑色帽子:“陆队,这是在西边荒草地里找到的,上面有头发,已经交给警方的技术队了,回去就能做DNA比对,只要系统里有周铭的记录,一查一个准。”
“干得漂亮。”陆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们了,先带兄弟们回去休息吧,这几天都提高警惕,队里随时待命,可能还有事要麻烦大家。”
“放心吧陆队,我们都准备好了。”陈敬山笑着应下,带着队员先开车离开了。
荒草丛生的路口,很快就只剩下陆野和沈清辞两个人,还有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慢慢笼罩下来,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沈清辞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刚才在公寓里强撑着的镇定,在这一刻慢慢散去,指尖又开始微微发凉。
临江公寓的阴影,还是像一张网,死死地裹着他。
陆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脱下自己的冲锋衣,披在了他的肩上,动作轻柔,没有半分冒犯,只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晚风拂过水面:“冷了?我们上车吧,先回市区,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从早上到现在,你又没好好吃饭。”
沈清辞没有躲开,任由他把带着体温的冲锋衣披在自己身上,衣服上还残留着陆野身上淡淡的松木和烟草的味道,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恐惧。他抬起头,看向陆野,撞进他那双满是温柔和心疼的眼睛里,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了一句:“陆野,谢谢你。”
不止是谢他今天护着他,谢他救了林淼,更是谢他这十年,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真相,谢他哪怕被全世界误解,也始终守着心里的那点光。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野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伸手替他拉好了冲锋衣的拉链,挡住了灌进来的冷风,“上车吧,有什么话,我们路上说。”
两人上了车,陆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把暖风开得足足的,看着沈清辞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才发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呼呼声,还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灯光。沈清辞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腿上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子,指尖在锁扣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当年,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张敬山找过我。”
陆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转回路面,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给我看了很多证据。”沈清辞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微微发抖,“他说,现场找到了弹壳,是从你那把□□手枪里射出来的,正好打在我哥的心脏上。他还给我看了伪造的通话记录,说你在行动前,和境外的毒贩通过电话,泄露了行动的时间和地点。他说,是你和毒贩勾结,出卖了我哥,拿了一大笔钱,事后又杀人灭口,放火烧了公寓,销毁证据。”
他顿了顿,眼眶慢慢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十年的哽咽:“那时候,我刚从抢救室里出来,浑身是伤,我哥没了,师父没了,全世界的人都告诉我,你是叛徒,是杀人凶手。我在火场里,亲眼看到你拿着枪,站在我哥的尸体旁边,我不信他,又能信谁呢?”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清辞会恨他十年,为什么会认定他是内鬼。张敬山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用伪造的证据,用他亲眼看到的画面,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的身上,让沈清辞恨了他十年,也躲了他十年。
他把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向沈清辞,眼底满是心疼和愧疚。他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沈清辞冰凉的手,声音沙哑:“对不起,清辞,是我不好。当年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看守所里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我百口莫辩,我想找你,想跟你解释,可张敬山根本不让我见你,等我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
“我找了你十年,清辞。”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十年的委屈和思念,“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找了你十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就想找到你,跟你说一句,当年的事,不是我做的,我陆野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做背叛兄弟,伤害你的事。”
沈清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思念和心疼,忍了十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反手握紧了陆野的手,指尖抖得厉害,哽咽着说:“我知道了,陆野,我现在都知道了。是我傻,是我被张敬山骗了,恨错了人,让你一个人受了十年的委屈。”
十年的误会,十年的恨意,十年的隔阂,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就像被困在黑暗里十年的两个人,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握住了对方的手,看到了光。
陆野看着他掉眼泪,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怪你,清辞,从来都不怪你。要怪,就怪张敬山和周铭那两个畜生,是他们害了我们所有人。等三天后巡视组到了,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交上去,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给你哥,给我师父,给张法医,给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一个交代。”
沈清辞用力点了点头,抹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镇定。他拿起腿上的铁盒子,打开了锁扣,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个小小的录音笔,一叠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个小小的U盘。
他先拿起了那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是张敬山和周铭威胁刘梅的对话,时间是十年前火灾发生后的一个星期。张敬山的声音阴冷,逼着刘梅在警方的笔录里撒谎,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还威胁她,要是敢把真相说出去,就杀了她和她当时刚出生的女儿。周铭的声音更是狠戾,说要是她敢多嘴,就让她和公寓里的人一个下场。
录音的末尾,是刘梅带着哭腔的妥协声,还有张敬山冷冰冰的警告,说这十年里,会一直盯着她,只要她敢多说一个字,立刻就会要了她和孩子的命。
录音放完,车厢里一片死寂。
“果然是这样。”陆野咬着牙,眼底的戾气翻涌上来,“这个畜生,用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威胁刘梅,让她做了十年的伪证,最后还是没放过她。”
沈清辞的脸色也冷得厉害,他拿起那叠转账记录,上面全是张敬山的私人账户,每隔半年,就会给刘梅的账户里转一笔钱,名义上是“补偿金”,实际上就是封口费,从十年前一直持续到半年前,刘梅去世的前一个月。
还有那几张照片,是刘梅当年偷偷在窗口拍的,火灾发生前,张敬山和周铭一起进了公寓,火灾发生后,两人又一起从后门跑了出来,照片虽然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清两人的脸。
最后那个U盘,里面是刘梅偷偷录下的,半年前张敬山找她的对话,张敬山逼她交出当年留下的所有证据,还问她有没有跟别人说过当年的事,语气里满是杀意。也就是这次对话之后,没过多久,刘梅就坠楼身亡了。
所有的证据,都和之前李冬提供的照片、录音完美契合,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无法推翻的证据链。
铁证如山,张敬山和周铭,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有了这些证据,加上李冬的证词,还有之前的原始尸检报告,张敬山和周铭,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案了。”沈清辞的声音很稳,眼底却闪着光,那是压抑了十年的,终于要看到真相大白的光。
“嗯。”陆野点了点头,重新发动了车子,“我们现在去找李叔,把这些证据交给他,让他先做备份,确保万无一失。三天后巡视组一到,我们就把所有的证据都交上去,正式立案复查719案。”
车子很快就到了李建斌约定的地方,还是上次的望江茶馆,依旧是二楼最里面的包厢。李建斌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两人进来,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他们手里的铁盒子上,语气急切:“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孩子安全吗?”
“李叔,都拿到了,林淼也安全,王鹏已经安排人送到安全屋保护起来了。”陆野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把里面的证据一样样拿出来,递给李建斌,“您看看,这些都是刘梅留下的铁证,和李冬的证据完全对上了,张敬山和周铭,跑不了了。”
李建斌戴上老花镜,一样样地翻看着证据,手微微发抖,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眼眶红了,咬着牙骂道:“畜生!两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清和,卫国,你们看到了吗?证据全了!你们的冤屈,马上就能洗清了!”
他平复了很久的情绪,才抬起头,看向陆野和沈清辞,语气郑重:“好孩子,辛苦你们了。这些证据太重要了,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彻底扳倒张敬山了。但是你们记住,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张敬山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他知道这些证据一旦交上去,他就是死路一条,这三天里,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反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知道。”陆野点了点头,“李叔,您放心,我们会小心的。证据我们会做三份备份,分别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销毁。我和清辞也会互相照应,不会给他下手的机会。”
“好。”李建斌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人,24小时保护林淼和李冬,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你们两个这几天也尽量别单独行动,去哪里都一起,人多的地方去,别去偏僻的地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
三人又在包厢里聊了很久,敲定了三天后的计划,把证据做了备份,分别存放好,确保万无一失。离开茶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陆野先开车送沈清辞回小区,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沈清辞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看向陆野,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这几天,你别回你那边住了。张敬山的人肯定盯着我们两个,单独住太危险了。我住的小区安保很好,两室一厅,有个空房间,你搬过来住吧。”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又酸又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辞,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沈清辞的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一来是安全,我们在一起,他不敢轻易下手。二来……我不想再一个人了,陆野。”
十年的黑暗,他一个人走过来了。现在,他找到了光,他想和光一起走。
陆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温柔,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都在抖:“好,我搬过来。我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沈清辞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梨涡,是陆野十年里,只在梦里见过的样子。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对着陆野挥了挥手:“我先上去了,你明天早上过来,记得带换洗衣物。”
“好!明天一早我就到!”陆野趴在车窗上,笑着应着,看着沈清辞的身影走进单元楼,看着他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才恋恋不舍地发动车子,往自己的住处开去。
他一路上都在笑,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找了十年的人,终于回到了他身边,十年的误会终于解开了,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护着他,陪着他了。
可他没注意到,他的车后面,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他一路,看着他进了小区,才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里的人,正是周铭。他看着陆野的车消失在小区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敬山的电话,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张局,查清楚了,陆野住在城东的滨河小区,沈清辞住在城西的桂花园小区。两个人刚才分开了,现在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电话那头的张敬山沉默了几秒,最终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先动陆野。沈清辞那边不急,先把他手里的证据毁了,杀了陆野,沈清辞一个人,翻不起什么浪花。今晚就动手,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尾巴。”
“放心吧张局,保证完成任务。”周铭挂了电话,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发动了车子,缓缓朝着滨河小区的方向驶去。
夜色深沉,一场针对陆野的杀机,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另一边,陆野正哼着歌,收拾着行李,满心欢喜地想着明天搬去和沈清辞一起住,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