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
-
当年。
花九领了门主之命，与月七一道追查月四的行踪。
花九充分利用月四传授给她的追查之术，不出几日，就寻到了他的行踪。
她对月七耍了个心眼，把对方支开，自己先去正确的方位寻找月四。
刚找到月四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他。
月四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面容平和，眉目温柔，正将手里的铜板递给卖酥饼的一位大娘，离开前，还与她说笑两声。
完全没有了那股凛冽冷酷的杀气，温润儒雅，仿佛一个最寻常的教书先生。
花九的第一反应是月四被下毒了，失忆了。
她没有马上现身，而是尾随他一路前行，想看看是谁对他做出这种事情，又有怎样的目的。
她随着他一路走进深山里，四周越来越偏僻，偌大的山里只剩他二人。
他继续往前走，她继续跟着。
耳畔除了风声，还隐隐能听见海浪波涛声。
他站在松树林前，周围的松树高大粗壮，松枝宽大翠绿，日光渐渐撤去，周围都沉淀着阴冷的凉意。
山风送来男子的一声叹息。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要相信任何人。你现在一点防备都没有，如果这里有埋伏，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阿四——”
很明显，她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听出他并没有失忆后，她跟只兔子一样一下就跳了出去。
“阿四，你跟我——”
她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他的长剑逼停了脚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阿四，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他仿佛在看不成器的学生一样看她：“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到底有没有记在心上？”
“可是你是阿四啊。”
“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我。”
“……”
二人静静对视。
须臾，她说：“那我也信你。”
“傻子。”
“……阿四，你跟我回去吧。我会跟门主好好交代，不会让你受罚的。”
“小九，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听什么戏吗？”
“记得。《牡丹亭》嘛。你哪来的什么‘最喜欢’，你就只听这一出戏。”
“如今你，听明白了吗？”
“不就是——”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震愕地看着面前的郎君，“你有心上人了？！阿四，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天元门的门规是——”
“小九！”他情绪激动地打断她的话，深呼吸一口气，“你放过我吧。就当今日没见过我，好吗？”
那语气，充满了卑微与乞求。
她面露震惊地摇摇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曾经叱咤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月宫杀手。
“阿四，天元门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应该清楚，动了情的杀手……是什么下场……”
“那就别怪我对你动手了。”
她的武功是他一手教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她的剑被挑落刺进泥土里。
她摔在地上，他的剑直指她的眉心。
纷纷扬扬落下的松针宛如一场翠绿的细雪，下在这四下无人的山野。
她并不害怕，只是觉得有些难过：“你的剑变慢了。爱情果真是这世间最毒的毒药，把你的知觉都磨钝了。”
他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锐利的杀气顷刻间散去，不免叹笑道：“也不怪门规如此，杀手若生情，的确与死无异。”
若是换作天元门的其他人，月四都会在发现对方踪迹的那一瞬间，将人置于死地。
偏偏，来的是花九。
唯独对她，他是下不了手的。
“随风……”
一道轻柔带颤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花九拧头望去，松树林下站着一位容颜清绝的绿衣女子，背上背着一个药篓，里面装了好些草药。
月四望着自己的爱人，与她告别：“快走。”
绿衣女子知道，他们离别的时候到了。
她含泪点了下头，再看爱人最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西北边方向跑开了。
“随风？”花九仰头看他，“你的名字？”
“随风自由的‘随风’。”他对她浅浅地笑了一下，“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好名字？”
“是。”
泪水在一瞬间涌至眼眶，她望着他因那女子而变温柔的眉眼，目光突然变狠，一把夺过他的剑。
“我去杀了她！”
“不要。”他当即扯住她的手臂。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我来。”
“小九！”
“只要杀了她，你就能回去！”花九握住他的手臂，言辞恳切，“阿四，你放心，我会处理干净的。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和她的事，我不会让你受罚的。”
“不。”他郑重道，“我不会让你动她的。”
她忽然觉得手背一痛，垂眸一看，是他在拿针刺她。
眼前天旋地转，四肢卸力，周身疲软。
是迷魂香。神鬼难挡的迷魂香。
是她以前专程给他救急用的迷魂香。
最后，是月七发现躺在石崖上的花九。
前方海浪滚涌，涛声轰鸣。
月七一过来就知道花九没死，但能把花宫的人药晕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迷药。
月七把剑暂且搁到一旁，利落地将她的左手手腕掰折，教她立即痛醒，再把她的手腕掰回去。
“月四呢？”月七冷眼看她，“我早料到你有问题，不把他的行踪报上来，我现在就杀了你！”
月七抽出半截剑，把锋利的剑身抵到花九的脖颈处。
花九皱着眉揉搓自己的手腕，心里乱成一团，态度模糊地答道：“我不知道。”
“我在这儿。”
一道清朗的男声穿过海风，来到二人的耳旁。
二人循声望去——月四正站在远处的海崖上，手里提着一把剑，他脚下的波涛阵阵起落，仿佛下一刻就要拍碎崖壁那般汹涌。
“阿四！”花九一把推开月七，急忙站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小九，对不起。”
他粲然一笑，提剑自刎，喷涌的血顿时染透半身白衣。
他的身形往前一倒，直挺挺地往海面坠下去。
什么也没有留下。
啸风送来海水的咸湿，与鲜血的腥气。
“阿四！阿四——”
花九哭喊着，往海崖奔去。
没跑多远，她就被回过神来的月七死死攥住。
月七怒火冲天，朝她吼道：“他死得倒舒服，我们就惨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你放开我！放开我！阿四——阿四——”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面前的这片海，不是当年的那片海。
跪在崖边的这个人，还是当年的那个人。
包袱在膝盖前摊开，拥挤的重重花瓣在海风的吹拂下，像雪一样漫天飘散，顷刻间充满整个海崖。
“阿四——
“对不起。
“我错了。
“对不起。阿四，对不起。
“我错了。我错了。阿四，我错了。
“对不起，我错了。
“阿四，对不起……”
这样的话，钟磬音朝着波涛翻涌的海面，反反复复地说着。
海水带着她的思念与愧疚，奔涌、沉落、流动，直至抵达存留那个亡魂的海底。
陆真站在远处的松树林里，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跪在花雨里恸哭的孤影。
一些花瓣稀疏地飘了过来，其中一片黏住他的肩角。
他伸手把这片花瓣捻在指间，闻了闻，好似能嗅到花瓣里沾染的泪水的涩苦味。
浸在海风里的悲伤，掠过他的身旁，漫灌整片松树林。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愈加浓密，天色晦暗。
电闪雷鸣过后，“哗——”的一声，下起遮天蔽日的大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