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牧羊少年》优福

4、第四章 狼烟起

　　开春后，战事越发吃紧。
　　北狄集结了三万骑兵，兵分三路南下。朝廷的援军迟迟不到，粮草也开始吃紧。陆沉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阿青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是把马喂好，把马厩收拾干净，偶尔炖一锅羊肉汤——羊是军营里宰的，阿青偷偷留了块好肉，加了山里采的野菇，炖得烂烂的，趁夜送到将军帐外。
　　第一次送时，陆沉不在。阿青把陶罐放在案上，留了张字条：“将军趁热吃。”字写得歪歪扭扭，是老秀才教的，他练了很久。
　　第二天，陶罐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马厩外。里面多了两个铜钱。
　　阿青没收钱。第二天继续送。
　　第五天，陆沉在帐中。阿青送汤进去时，将军正在写信，头也不抬：“放那儿。”
　　阿青放下陶罐，犹豫了一下：“将军，趁热吃吧，凉了腥。”
　　陆沉笔尖一顿，抬起头。烛光下，他的脸更显瘦削，但眼睛很亮，像寒星。
　　“你每天都送？”
　　“嗯。爷爷说，吃得好，伤才好得快。”阿青说，“将军肩上的伤，还没好全。”
　　陆沉默默看着他，良久，放下笔，端起陶罐喝了一口。汤很鲜，肉炖得酥烂，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好喝。”他说。
　　阿青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明天我还送。”
　　从那天起，送汤成了惯例。有时是羊肉汤，有时是鸡汤，有时是简单的菜粥。阿青总能想办法弄到食材——山里采的菇，河里捞的鱼，甚至用自己攒的铜钱跟火头军换块肉。
　　陆沉从不说什么，但陶罐总是喝得干干净净。偶尔，他会问阿青村里的事，问山里的四季，问羊怎么养，问草什么时候青。
　　阿青慢慢发现，将军其实很会听人说话。他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在点上。而且他记得阿青说过的事——比如大角最近生了小羊羔，比如老马头的腿雨天会疼，比如阿青的爷爷有咳疾，春天容易犯。
　　有一次，阿青随口说了句“山里的杜鹃开了，红艳艳的一片”，第二天，他案上多了一枝杜鹃，插在喝水的竹筒里。
　　阿青看着那枝花，愣了很久。他没想到，将军那样的人，会记得这种小事。
　　战事间隙，陆沉会教阿青骑马。不是骑普通的马，是骑追风。
　　“它认主，但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能近它身的人。”陆沉说，扶着阿青上马，“抓紧缰绳，放松，别跟它较劲。”
　　阿青紧张得手心出汗。追风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安，打了个响鼻，但没乱动。陆沉牵着马，慢慢走了一圈。
　　“自己试试。”他把缰绳递给阿青。
　　阿青小心翼翼策马小跑，追风很稳，步伐轻盈。跑着跑着，阿青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敢轻轻夹一下马腹，让马跑快些。
　　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的气息。阿青回头，看见陆沉站在远处看着他，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