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心迟砚》锦緒安

4、酒后相处 两人共处酒

　　周末一到，同住四人间的另外两个女生，一个性格活泼外向，叫夏栀，一个文静细心，叫苏晚。四人刚开学没多久，关系还算融洽，夏栀一撺掇，大家便约着一起出去吃顿饭。
　　林砚书本来不想去。
　　她不爱热闹，不擅长应付喧闹的场合，只想周末早点回自己那个不算宽裕、却足够安静的小家里，安安静静待着。可架不住夏栀和苏晚一左一右软磨硬泡，叶清禾也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最终还是点了头，只在心里默默打算：吃完就走，不多停留。
　　饭店人声鼎沸，油烟与热气混在一起。
　　夏栀和苏晚兴致高，点了酒，一边吃一边聊，笑声不断。叶清禾被气氛带着，也跟着喝了几口。她酒量本就浅，几杯下去，脸颊迅速泛红，眼神慢慢变得雾蒙蒙的，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不吵不闹，只是晕乎乎的。
　　林砚书也被劝着喝了点，头一点点发沉，只觉得周遭的吵闹格外耗神，只想尽快结束。
　　好不容易等饭局散场，已经不早。
　　夏栀看了眼时间，急得跺脚：“完了完了，我和苏晚家都远，门禁快到了，再不回学校要被骂死。”
　　苏晚扶了一把几乎睁不开眼的叶清禾，无奈道：“清禾醉成这样，问她家在哪里也说不清楚，她又不愿意回宿舍，我们刚才在附近给她开了间酒店，先让她歇一晚。”
　　两人一致看向林砚书。
　　“砚书，只能麻烦你把清禾送到酒店了，我们真的来不及了。”
　　林砚书眉心微蹙，本能地想拒绝。
　　她自己都头晕得厉害，只想赶紧回去，不想再照顾一个醉鬼。
　　可看着叶清禾软乎乎靠在墙边、毫无防备的样子，再看看夏栀和苏晚焦急又托付的眼神，她那句冷淡的拒绝，终究没说出口。
　　“……知道了。”
　　她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叶清禾。
　　女孩身子很软，几乎半靠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气息，一点都不惹人讨厌。
　　打车坐进后座，叶清禾昏昏沉沉地靠在椅背上。
　　一开始只是安静地闭着眼，没过多久，身体忽然轻轻抖了起来。
　　不是冷，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无意识地喃喃，声音细若蚊蚋，却每一句都扎进林砚书耳朵里：
　　“……不要打了……”
　　“对不起……我错了……”
　　“别骂了……别打我妈妈……”
　　声音又轻又怕，像一只被吓坏的小动物。
　　林砚书原本侧头看着窗外，闻言猛地转回头。
　　昏暗中，她仔细看着怀里发抖的人。
　　叶清禾平时总是温和、安静、爱笑，对谁都包容有礼，看起来无忧无虑，像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生活得很幸福的女孩子。
　　可这一刻，林砚书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开心。
　　她眼底的温柔，或许不只是性格。
　　她的懂事、安静、小心翼翼，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与恐惧。
　　林砚书的心，莫名轻轻一揪。
　　谈不上多深的情绪，更多是一种同为陌生人的恻隐，还有一点——
　　她好像，该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人了。
　　看着叶清禾越抖越厉害，她沉默几秒，微微抬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把人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带。
　　让叶清禾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上，手臂虚虚护着，抱得紧了一点。
　　出乎意料的是，被这样轻轻抱住后，叶清禾的颤抖真的慢慢轻了下去。
　　像是找到了一点微弱的安全感，眉头也渐渐舒展了些，呼吸慢慢平稳。
　　林砚书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灯光一明一暗掠过她的脸，她心里乱糟糟的，头晕也越来越明显。
　　路程不算近，她实在撑不住，靠着椅背，闭着眼短暂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禾慢慢醒了过来。
　　酒意散了大半，脑子还有点沉，一睁眼，最先感受到的，是安稳而干净的怀抱。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自己正靠在林砚书怀里，被对方轻轻护着。
　　心跳瞬间失控，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林砚书，只偷偷睁着眼，看着对方干净利落的鲻鱼头，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这一刻的温暖，太珍贵。
　　她舍不得打破。
　　直到车停下，司机轻声提醒到了，林砚书才缓缓睁开眼。
　　两人一起下车，把叶清禾送进酒店房间。
　　一进门，叶清禾先抬头看她，眼神有点不安：
　　“砚书，现在这么晚了，你现在回家……你家里人不会说你吗？”
　　林砚书看了眼时间，确实太晚。
　　叶清禾咬了咬唇，小声开口：
　　“要不……你跟我一起睡吧？就一晚。你放心，我很老实的，不会乱动，也不会打扰你。”
　　她语气真诚，眼神干净，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林砚书犹豫了几秒，头依旧晕得厉害，来回折腾确实麻烦，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先后洗了澡。
　　等都躺到床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反而都有点睡不着。
　　黑暗里，叶清禾轻轻翻了个身，小声找话题：
　　“砚书，你平时有没有听什么八卦呀？”
　　林砚书很少社交，没什么八卦可说。
　　沉默了一会儿，她声音很轻、很淡地，开口说起了自己的事。
　　没有说得太细，也没有完全坦白，只是零散地提了几句。
　　她说自己小时候，出过不太好的事，被人伤害过。
　　后来谈过一段很认真的感情，却被伤得很深，从此不太敢轻易相信别人，也不敢再轻易交出真心。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藏着没说出口的疼。
　　叶清禾安安静静听着，越听心越揪得紧。
　　她共情太强，又本就心疼林砚书，听着听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无声地湿了枕巾。
　　等林砚书停下，她才声音哽咽，轻轻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让你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
　　她心疼林砚书的沉默，心疼她的冷淡，心疼她把自己裹得那么紧。
　　原来那些疏离与防备，都不是天生的。
　　林砚书没说话。
　　叶清禾怕气氛太沉，怕她难过，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轻轻凑过去一点：
　　“那……我给你看我的猫好不好？我家里有两只小猫，特别可爱。”
　　她翻出相册里的猫咪视频和照片，一张一张给林砚书看。
　　软软的小奶猫，毛茸茸的，打盹、撒娇、乱跑，画面一下子暖了起来。
　　林砚书原本紧绷的神情，慢慢松了一点。
　　她也轻轻开口，说自己也很喜欢猫，小时候家里也养过，只是后来没能再养。
　　两个心里都藏着伤的人，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借着几只小猫，一点点卸下防备。
　　你一句，我一句，轻声聊着猫咪的小事，从品种聊到性格，从可爱瞬间聊到调皮捣蛋。
　　原本陌生疏离的距离，在这一刻悄悄拉近。
　　聊着聊着，困意终于涌了上来，声音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稳，叶清禾侧躺着，能感受到身旁人的温度，林砚书闭着眼，身边人的气息安静又安心。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谁也没有再说话。
　　就这么，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