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心迟砚》锦緒安

2、夏风遇砚 一眼心动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穿过师范大学高大的香樟树，带着草木清香，扑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
　　开学日的喧嚣从校门口一路蔓延到三楼的教室，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吱呀声、班主任点名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大学生涯最鲜活的开篇。
　　叶清禾是最早到教室的一批人。
　　她背着浅灰色的双肩包，里面整整齐齐装着新发的课本和笔记本，连边角都被细心抚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四处张望、主动搭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柔软的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衬得眉眼愈发温和。
　　她生来性子慢热，却不孤僻，只是习惯了在热闹里做一个旁观者，像一株安静生长的禾苗，不张扬，不夺目，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柔。
　　没过多久，身边陆续坐了几个女生。
　　“你也是这个班的呀？我以前是附中的。”
　　“我是九中过来的，以后多多关照啦。”
　　叶清禾回过神，弯起眼睛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你们好，我叫叶清禾。”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像盛着细碎的光，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几个女生很快热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暑假、高中、对大学的期待。叶清禾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却始终带着耐心的笑意，没有半分不耐烦。
　　有人说她脾气好，她也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呀，听你们说很有意思。”
　　包容，温柔，不计较，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份与生俱来的柔软，会在往后的岁月里，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一个人，也会被伤得最彻底。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叶清禾听着身边人的聊天，目光却有些放空，无意识地飘向教室门口。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
　　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静、所有杂乱的光线，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离。
　　门口站着一个刚走进来的女生。
　　身形高挑，肩线利落，明明是刚走进拥挤吵闹的教室，却自带一种疏离干净的气场。叶清禾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身高上——在一群普遍一米六左右的女生里，那道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后来她才知道，林砚书整整一米七五。
　　最惹眼的是她的发型。
　　不是女生常见的马尾、短发或齐肩发，而是一头利落又个性的鲻鱼头，前面干净利落，后面微微留长，不张扬，却足够特别。额前没有多余的碎发遮挡，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皮肤是冷调的白，干净得近乎剔透，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比教室里所有精心打扮的女生都要夺目。
　　上身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薄外套，拉链随意拉到一半，下身是深色直筒裤，衬得双腿又直又长。穿搭简单到极致，却干净、清爽、少年感十足，又带着一点生人勿近的冷淡。
　　她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眼神淡淡扫过教室，没有刻意寻找什么，也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打招呼。
　　没有笑容，没有多余的表情。
　　安静，冷淡，疏离，像一幅笔触清淡的水墨画，又像一块未经雕琢却自带锋芒的砚台。
　　叶清禾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然后不受控制地、疯狂地跳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
　　沉重，清晰，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咚咚——咚咚——”
　　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她僵在座位上，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动，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身边的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视线，都牢牢锁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那个人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跟着紧一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连名字都不知道，可那种突如其来的、陌生又强烈的悸动，是叶清禾过去十五年人生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欣赏，不是好奇，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像禾苗遇见阳光，像晚风遇见月亮，像沉寂已久的心，突然被一道光照亮。
　　林砚书显然不习惯教室里的热闹，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最终落在了叶清禾斜后方的一个空位上。
　　她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和周围任何人打招呼，放下书包后，便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鼻梁挺直，连安静坐着的模样，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和叶清禾这种软乎乎、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性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热烈温柔，像暖阳。
　　一个冷淡疏离，像寒月。
　　本该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可叶清禾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再也移不开。
　　她假装继续听身边的人说话，眼角的余光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方。
　　看她安静垂眸的样子，看她轻轻转动指尖的样子，看她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眼神淡漠的样子。
　　每一眼，都让心跳再快一分。
　　身边有女生注意到她的失神，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着打趣：“清禾，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叶清禾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慌乱地收回目光，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没、没有……就是有点走神。”
　　“是不是还没适应开学呀？”女生没有多想，笑着继续聊天。
　　只有叶清禾自己知道，她不是不适应开学。
　　她是被一个刚见面的人，乱了心跳，乱了心神。
　　她悄悄用手按住胸口，试图平复那疯狂的跳动，可越是压制，心跳越是清晰。那种陌生的、慌乱的、带着一点羞涩和不安的情绪，在心底悄悄蔓延。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
　　不敢说，也不懂说。
　　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叫林砚书的人，会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不一样的痕迹。
　　叶清禾望着那个安静坐在后方的清冷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悸动和懵懂。
　　她轻轻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刚刚从班长点名册上瞥见的名字——
　　林砚书。
　　这三个字，从此落在了她的心上，一住，就是整整一整个青春。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这场从夏风里开始的心动，最终会在寒风里，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