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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琴声裂,旧人归 受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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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禾重新出现在校园那天,天空飘着一层薄薄的阴云,像极了她此刻压得极低的情绪。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上衣,刻意把袖口往下拉了又拉,将小臂上那些密密麻麻、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严严实实地藏在布料之下。林砚书就走在她身侧,半步不离,脚步放得极慢,时刻留意着她的神情,像在守护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从校门口通往教学楼的路不长,可叶清禾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不过是十几天没来,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变,可落在她眼里,却处处透着陌生与压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沿途投来的一道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隐晦八卦的,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笼罩。
“你们看,那不是叶清禾吗?终于来学校了。”
“之前请假请了那么久,我还以为她出什么大事了呢。”
“你没听说吗?前段时间她跟林砚书冷战,两个人在班里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又走在一起了,估计是和好了吧。”
“我怎么听别人说,她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差,整天把自己关着,连课都不上……”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进耳朵里,叶清禾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往林砚书身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后急于寻找庇护的小动物。
林砚书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安,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身体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同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力道稳而轻,带着无声的安抚:“别怕,我在。”
叶清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一步步往前走。她的手很凉,即便被林砚书紧紧握着,也依旧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寒意。
两人刚走进教学楼,迎面便碰上了几个同班的女生。为首的是班里性格最活泼的陈雪,她一看见叶清禾,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心:“清禾!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你身体好点了吗?”
陈雪是班里少数几个真心对叶清禾好的人,性格大大咧咧,心思却很细。她知道叶清禾性子安静,不爱与人争执,之前见她突然消失,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叶清禾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轻的:“我没事了,谢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雪松了一口气,目光在她和林砚书相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识趣地没有多问两人之间的事,只是笑着说,“下午有钢琴课,张老师还问起你呢,说你好久没去琴房了,他都想你了。”
钢琴课。
这三个字让叶清禾的眼神微微一动,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钢琴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从小到大,唯一能安心倾诉情绪的东西。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她连触碰琴键的勇气都没有,她怕自己一坐下来,弹出的旋律全是支离破碎的痛苦。
林砚书察觉到她的迟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叶清禾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依赖,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并肩走进教室,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在叶清禾推门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大半。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有善意,有好奇,也有隐晦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前排几个平时爱八卦的女生,立刻低下头,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叶清禾的脚步顿了顿,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砚书紧紧牵着她,径直走到她们以前常坐的后排位置,让她坐在里面,自己坐在外侧,将她与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隔绝开来。动作自然而熟练,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可只有两人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裂痕。
陈雪坐在她们前面,转过头,小声安慰道:“清禾,你别理她们,她们就是闲的,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
叶清禾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桌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的纹路。
林砚书坐在她身边,悄悄将一杯温牛奶推到她面前,是她提前打好的,温度刚刚好。“先喝点东西,别想太多。”
叶清禾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凉。
一上午的课,叶清禾听得心不在焉。
她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黑板上,思绪却飘得很远,时不时会想起酒店里那段失控的画面,想起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想起林砚书为了挽留她,不顾一切划向自己的刀片,想起那些流言蜚语,想起那个从未真正消失的名字——苏蔓。
苏蔓。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只要稍稍一动,就会传来细密的疼。
林砚书全程都在留意她的神情,见她脸色苍白、魂不守舍,心里又疼又自责。她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陪着她,时不时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她,自己一直都在。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的课结束,食堂里人潮涌动,喧闹无比。
叶清禾不喜欢这样拥挤嘈杂的环境,下意识想避开。林砚书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道:“我们不去食堂了,我去买一点你爱吃的,带到操场旁边的长椅上吃,好不好?”
叶清禾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感激。
林砚书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快步走进食堂。没过多久,便提着两个餐盒回来,里面全是叶清禾爱吃的菜,清淡可口,没有一丝葱姜,看得出来是特意叮嘱过的。
两人坐在安静的长椅上,慢慢吃着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一瞬,便匆匆移开。
叶清禾吃了没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没什么胃口。
林砚书没有逼她,只是默默将餐盒收好,轻声道:“是不是还不舒服?等下午钢琴课结束,我再陪你回去休息。”
“我没事。”叶清禾轻轻摇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砚书,苏蔓……她还会出现吗?”
这个名字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
林砚书的身体微微一僵,握着餐盒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和自责,连忙解释道:“清禾,我跟她早就结束了,那天真的是意外,我没想到她会在,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她了,我保证……”
她的语气急切而真诚,生怕叶清禾误会。
叶清禾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却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眼神空洞而迷茫。
她想相信,可心底那道裂痕,却始终无法愈合。
有些东西,一旦出现裂痕,就算拼命修补,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下午的钢琴课,在艺术楼的琴房区域。
艺术楼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琴香和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两侧的琴房里,断断续续传来不同的琴声,有的流畅优美,有的生涩笨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这里的旋律。
张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性格温和,对叶清禾格外器重。他一直觉得叶清禾极有天赋,弹琴时情感细腻,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一看见叶清禾,张老师便笑着走上前,语气亲切:“清禾,可算来了,这段时间休息得怎么样?手没事吧?”
叶清禾站起身,轻轻点头:“谢谢老师,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来,坐下来弹一段给我听听,就弹你之前练的那首曲子吧。”张老师指了指琴房中央那架崭新的钢琴。
叶清禾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钢琴前坐下。
她掀开琴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冰冷的琴键上。熟悉的触感传来,心底那股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而上。
林砚书站在琴房角落,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待。
叶清禾闭上眼,指尖轻轻落下。
一开始,旋律还算平稳舒缓,带着她独有的温柔与细腻,像潺潺流水,轻轻流淌。张老师站在一旁,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可弹着弹着,旋律渐渐变了。
原本流畅的节奏,开始变得急促、凌乱、压抑。
指尖用力过猛,琴键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声响,一段段破碎的旋律从她指尖倾泻而出,不再是温柔的倾诉,而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挣扎、绝望。
那是她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是家庭带来的窒息,是信任崩塌的寒心,是被伤害后的恐惧,是离不开又放不下的煎熬。
所有的情绪,全都借着琴声,疯狂地宣泄出来。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手指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全都砸在琴键上。
“清禾!”
张老师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出声想制止她。
就在这时——
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高挑艳丽的身影,径直走了进来,嘴角带着一抹挑衅而轻蔑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叶清禾身上。
是苏蔓。
她怎么会来这里?
叶清禾的指尖猛地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整个琴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苏蔓慢悠悠地走到钢琴前,上下打量着叶清禾,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轻笑一声,语气刺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弹得这么难听,也好意思在这里练琴?”
叶清禾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发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砚书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前,将叶清禾护在身后,看向苏蔓的眼神冰冷而愤怒:“苏蔓,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你走!”
“我走?”苏蔓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林砚书,你别忘了,这所学校我也待过,艺术楼我比你还熟。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目光越过林砚书,落在叶清禾苍白脆弱的脸上,语气带着碾压般的恶意:“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胆小又懦弱,连琴都弹不好,跟我比,差远了。”
“你闭嘴!”林砚书厉声呵斥,“我跟你早就结束了,你别再来纠缠我们!”
“纠缠?”苏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大笑一声,随即眼神一冷,字字诛心,“林砚书,你别自欺欺人了。我们在一起四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自己最清楚。那天在酒吧,你明明看见我了,还是留下来喝酒了,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顿了顿,故意看向叶清禾,声音拔高了几分,让整个琴房的人都能听见:“还有,你忘了三个月前,你主动给我发消息,说你想我了,说跟现在这个在一起,根本忘不了我?”
“你胡说!”林砚书脸色惨白,急切地想解释,“清禾,你别听她的,她在撒谎,我没有……”
可叶清禾已经听不进去了。
苏蔓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底,将她刚刚勉强拼凑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和安全感,彻底劈得粉碎。
叶清禾跑了出去,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砚书给了苏曼一巴掌,追着清禾跑了出去。
苏曼嘴巴不明显的一抹笑,内心想着:放心我一定会拆散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