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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七日3 阿左记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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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被黑夜裹挟,生命是不再真实的虚影。昏暗的自然光下印着两人的影子,影子与光的界限模模糊糊,隐约可以看到重影。
阿左走在路上,何水走在前边,交错着,互相踩着对方的影子。
路上有一棵比阿左年龄还大的大榕树。榕树不少见,但几十年的榕树在城市道路上,少见。
早在阿左爸爸妈妈那一辈这棵榕树已经在这里扎根了,即便是每年道路修理树枝时,会将大榕树的庞大的分枝干砍掉,每次会让一半的荫蔽消失,如今的树还是有着惊人的体积。
这一段路的灯早些时候就开始随心情上班,但由于附近修路,这一段平常没什么人走,即使是不亮的时候,也不会打扰到路人。
这次不凑巧,今晚的灯没亮。
手机屏幕在环境对比下,亮得突出。阿左以为是自己眼花,在手机后看到了一只猫,并没有过多在意。
阿左走动脚,猫牢牢趴在阿左脚上,“喵”的一声,在路上有了回声。
阿左定睛一看,两只金色的眼睛在脚上。手机一抬,原来真是只猫。
阿左和猫僵持,猫嫌弃地瞥了阿左一眼,和鹿一样长腿一跳,一跳地跑到榕树后面,对着阿左笑了笑。
没有影子了,在猫消失时,阿左想起来,猫怎么会没有影子。
环顾四周,阿左自己也没有影子,何水也没有影子。阿左在月光下,一点虚影都没有;何水在路灯下也没有。
何水脚程快,没注意到阿左的停留,自顾自地走出一段距离了,听到阿左喊自己的名字又走回到阿左身侧。
“怎么喊我的名字?据说在这种没灯的路上,被叫名字的人,会被记住……”何水的声音有意放轻。
阿左因为刚刚遇见的事,信了何水的玩笑,有点懊恼了。情况特殊,她也没想到这一事。
何水又说:“但是你放心,我这种被死了八百年的人,是不会被记住的。”
“你又乱说。”
“哪有,你去问单总,我是不是死了八百年了。”
“……别乱说话。”阿左说起刚刚遇见的猫。
结果何水的重点完全不是诡异的猫,而是:“重不重?”
阿左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只猫好像并没有重量。
何水看阿左的脸色,明白了,“下次遇见它就多给它些猫条。”何水又开玩笑。
接着,阿左问:“你有听见猫叫吗?”
当时的何水和阿左虽然有着一段距离,但当时的小猫的声音那么大,阿左觉得何水应该也听见了,阿左想离开这种诡异的氛围,用确信的答案打破玄之又玄的感觉。
何水表示:“并没有哦。”
何水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跟上了何水,它吞出阿左的影子,朝着阿左方向咕噜咕噜地偷偷粘上去。
这下子两人的影子没有重影了,都是实心的,连带着潮湿腐臭的味道。
“有点臭。”
“是吗?”何水若有所思,他想起了一个有趣的事,他问阿左:“那荷花的味道呢?”
阿左还真就在何水说完后,闻到了荷花的味道。但秋天并不是荷花的季节,至少在这座城市没有秋荷的品种。
第二天的白天这条路的榕树上多了张黄纸,纸上写着文言文的祭稿。
有名神婆在这一带做了许多善事,会停留遗体在附近的祠堂,三天。这事附近的老人家都知道,怕冲撞了祖宗才写来告知。
手机日历的闹铃响了,提醒着阿左今天中午要去花店拿一束花。
这个纪录,阿左完全没有印象。
花店瞧见阿左很是惊喜,阿左还没说自己是来拿花的,老板娘就已经开始招呼起阿左,给阿左拿花。
白桔梗配白百合,一整束往阿左怀里放。
人映花红,纯白的花束怎么会红呢?阿左站在树荫下,肤色白到了青,显得花白也有了血色。
花里贺卡写:“真正的礼物,恭喜你拿到了。”
这句话很轻易地会让阿左联想起那个梦,那也是一份“礼物”。两份礼物,身边都共同出现过疑似相同的两个人。
遵循心里的想法,阿左没有丢弃贺卡,大咧咧地敞开在花上,放在进门的玄关,何水进门不经意看了一眼,摸着手上的表带,给花喷了点水。
单明进门时,也没有什么反应,像早已经知道的失去兴趣的颓废感,也没有好奇地问阿左花的事。
出门消食,又遇上了那只猫,小猫翘着屁股,回头“喵喵”地叫着阿左。
阿左有些抱歉,出门时没预料会遇见小猫,完全没有带上猫条。
但小猫明显对阿左嘴里的猫条不屑一顾,摊在地上尾巴拍打着地面。
阿婆在远处喊:“元元,元元,小元回家吃饭了。”
小猫人性化的叹了口气,起身走走停停还回头看阿左,见阿左不走,又跑回来,用爪子勾阿左的裤脚。
“小元的朋友呀。”阿婆推了推老花镜,一瞧,是见过的孩子。
阿左也看到阿婆,也发现了是似乎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太太。
阿左和老太太问好,老太太抱起小猫,拄着拐杖,因为拥有了小元朋友的身份,老太太也把阿左当小辈看,语气温和问:“怎么不回去?”
“回哪?”
“哪都该回,但不是待在这里。”
阿左没明白,自己还能回哪去,家?她问出口了。
阿婆给阿左泡了些茶,没说是或者不是,她瞧着阿左的面貌,笑说:“也可以,那里有人在等你。”
阿左把家遇见的事一说,阿婆也只是笑:“这是你们的约定,你要问问自己了。”
约定?约定好来吓唬自己吗?阿左想。
阿婆给小元放了猫饭,小元吭哧啃哧地开始吃饭。
“忘记的东西,要故地重游才知道。”阿婆烧着香,给壁龛上供,香灰混水递到阿左面前,“如果决定要回去,就喝了。这是小元给你的礼物。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阿婆的信誓旦旦,阿左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阿左还在犹豫,阿婆也不催促,继续织手里的毛衣,看形状,应该是给小元的。
阿左最后还是喝了,宁信其有也不信其无。
阿婆送阿左出门,天色黑了,临走前,她和阿左说:“如果要回去,不说,你的朋友也会知道的。”阿婆在给阿左明示,挑明了阿左这些天的疑问。
时间流速飞快,迫切地希望阿左回家时会是期望的时间点。相同的路程,阿左用了多倍的时间,终于到家了。
开门,玄关放着一束阿左刚收到花束的翻版,毫无区别。
关上门,门外又开始敲门了,尖锐的声音,混杂着挠门声。
身体驱使阿左开门,门后是“喵喵”叫的小元。
阿左无奈的让它进去,虽然知道小元不会说话,但还是问小元前段时间来的是不是也是它。
小元点点头,舔自己的掌心。
阿左没想过小元会回答她,挠挠小元的下巴,小元呼噜呼噜舒服地叫。
进门后,小元找到自己自己猫窝,团了进去,阿左跟着它走,看到猫窝,才突然意识到这里有东西。
这些东西就像是不想被发现一样,那么多的东西,阿左都没有意识到家里多了这一块布置好的地方,无视地略过。
“这是我买的?”
“喵。”小元表示是的。
什么时候买的,自己为什么毫无记忆。阿左对于记忆的缺失,从朦胧的大概变成了确信。
“小元,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前几次你没有出来吗?”阿左问的问题很复杂,但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自己,小元会说。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了,小元会不知道怎么让你知道吧。或许你可以来问我。”何水倚靠在墙边,和阿左隔着一段距离。
阿左看到突然出现的何水,又想起阿婆的话,在这样的场景下,如鲠在喉。
“不过,你确定我说的,就是我说的吗?谁是何水,就是谁?”何水走向前,将表带放在阿左的手心。
所有的怀疑,在一瞬间因为何水的一句类同的话,部分的关窍就想通了,阿左只问:“那天在我们分开之前,都是你吗?”
没有回答,阿左也明白,开门给自己拿钥匙的那天,直到分别前单明说的话,都是何水说的。
如果这样看,阿左认为也没有任何此刻从何水嘴里知道小元单事情的必要,毕竟何水也不一定是何水。但,问起何水的事,何水一定会说。
此刻的他面对何水的事会全盘托出,阿左仍然相信自己的直觉。
何水垂眉,给自己倒了杯水:“很显然,是我。”
“但是,我当时真的认为你是扇总。”
“约定,这是约定。”
“小元也是?”
“是。”
阿左沉默了,有些不敢问出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都是约定的话,单明说的礼物,也许也是约定的一部分。那么那天发生的事,何水和单明是知情的,甚至是参与者之一。
何水叹了一口气为她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你是想问,那天拿走的手环是我吗?”一语双关,他知道,阿左真正想问的估计是背后的人的是不是自己。
“是我。”何水坦然,甚至有点骄傲:“这可是你选的。”
阿左无奈,小元抬头鄙视地看着何水。
具体到底是什么,阿左也不想问了,她无条件相信自己,她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失忆。”以及,“我真的是陈意左吗?”
记忆的割裂感,回忆特别的突出,并不像是一个人的记忆,更像是剧本,一个没有被编写好的剧本,临时使用,遇见事情时才匆匆编写的,需要阿左表演的剧本。她是阿左但是不是陈意左呢?
何水选择避而不谈具体的问题,他说:“我只认识你。”
这是真的,失去记忆的身体仍然残留的熟悉感告诉阿左,这句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