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三千 若醒》星昇渡晴

1、第一章 初见 我第一

　　我第一次见姜措，是在“溺水”酒吧的洗手间。

　　那年我二十二岁，研究生刚开学，被室友拉去给她的失恋局作陪。十一点的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在卡座里被震得头疼，借口上厕所躲出去。

　　洗手间的镜前灯是暧昧的暗粉色，我低头洗手，余光瞥见隔间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这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她穿着酒吧服务生的黑马甲，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径直走到洗手台前，从我身后伸手，抽走了我旁边那个卷纸筒里最后一截纸。

　　我往旁边让了让，她没看我，却在转身时顿了一下。

　　“你眉毛花了。”她说。

　　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下意识去照镜子，眼线确实晕了一点。再回头时她已经走了，门在身后晃悠，留下一股很淡的雪松味。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味道不是香水，是她口袋里常年揣着的香薰蜡烛——她在酒吧后巷的出租屋里点，说能遮住墙皮返潮的霉味。

　　第二次见她是半个月后。

　　室友的失恋后遗症还没好，又拉着我去“溺水”。这次我没躲厕所，就坐在吧台边喝一杯甜得发腻的鸡尾酒。

　　她站在吧台里面擦杯子。

　　认出她是因为那截卷到手肘的袖口。这次她穿着和酒保一样的灰衬衫，头发用铅笔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喝什么？”她问。

　　“已经点了。”

　　她看了一眼我面前那杯粉红色的东西，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那晚我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吧台里了。室友被前男友的电话叫走，留我一个人撑着发昏的脑袋等代驾。

　　“住哪儿？”

　　我抬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还是那件黑马甲，外套搭在小臂上。

　　我说了个地址。

　　她点点头：“顺路，送你。”

　　后来我知道那根本不顺路。她住城西城中村，我住城东大学附近，跨越大半个城市。

　　她的车是一辆二手的五菱宏光，副驾驶的座椅破了个洞，用黑色胶带胡乱贴着。我坐进去的时候裙子被胶带粘了一下，她弯腰替我撕开，手指碰到我小腿，凉凉的。

　　车开得很稳。

　　我靠在椅背上，酒精让脑子昏沉，却还记得问她叫什么。

　　“姜措。”她说，“生姜的姜，措手不及的措。”

　　“这名字好奇怪。”

　　“我妈起的。”她没多解释。

　　我睡着之前，听见她调低了收音机的声音。那晚放的是蔡琴，《被遗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