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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联姻 “都天国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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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天国太子十日前暴毙了。”
传话之人是皇帝亲信赵芝义,他跪在大殿中央。顺元国朝堂死一般寂静。
“荒唐!”兵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太子年方十九,无病无灾,如何暴毙?定是敌国细作散布谣言!”
“和亲队伍三日后启程,此时传出这种消息,都天国意欲何为?”
“皇上,此事蹊跷,必须严查!”
龙椅上的顺元帝面色沉如水,猛地一拍龙案——“够了!”
殿内死寂。
“传旨,宣公主入宫。”
“宁儿不能去!”皇后失了仪态,声音尖锐刺耳。
“太子年纪轻轻,怎会突然暴毙!现下如何是好?”她满面愁容,在皇帝身边一步不停地徘徊。
皇帝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都天太子为已故皇后所出,虽说是个平庸之辈,但始终也没听说有什么身体疾病,只怕…”
“是那琼贵妃?”皇后问道。
“只怕没那么简单。”
两人还没说完,门外传话,公主来了。
“宁儿…我的宁儿…”皇后拉着玄宁的手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玄宁一身鹅黄色飘逸长裙,乌黑长发松松地盘在耳后,只坠着一支流苏簪子,碎发散落,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倾城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惊惶。
“父皇,母后,女儿定当如期启程。”玄宁跪在地上,目光坚决。
皇后踉跄上前:“你疯了?都天太子已死,你去了嫁给谁?嫁牌位吗?”
“你明知都天太子暴毙之事如此蹊跷,为何还执意要去?”皇帝问道。
“两国交战数十年之久,百姓苦不堪言,迟利国、名方国两小国更是频频骚扰,企图从我俩大国的争斗中坐享渔翁之利。好不容易在父皇的争取下,都天国同意以联姻来交好,从此终止战乱。此时,未提出婚事作废,我便不能不去。这场和亲,是父皇三年谈判换来的。女儿若不去,便是顺元失信。失信,便是开战。”玄宁字字铿锵。
帝后深深注视着这唯一的女儿。是啊,他们都知道和平来之不易,不是战场上无人可用,只是不能再冒险让百姓陷于水火。可是玄宁呢?这个他们心尖尖上的女儿呢?
明月被乌云缠绕,玄宁走在回自己宫殿的路上,内心难以平静。
“公主殿下万安!”
黑夜中的少年身材挺拔,肩膀宽阔,体格健壮,面容端正清朗,浓眉如刀锋勾勒。他的眼睛又湿又亮,玄宁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牧宣,今夜你当值,怎么刚才没在父皇寝宫外看见你?”
赵牧宣俊美的脸有些微红,像是逃课的孩童被老师抓到。“我…我…”
“哈哈哈,逗你呢,你刚刚定是去寻我了吧。”玄宁笑弯了腰,夜风吹散了她身上桂花香。“陪我走走吧。”
他沉默地跟着她,沉默而令人信任。他并不是个风趣健谈的少年,但他聪明、平和、分寸得体,总用冷静掩盖一颗炽热的心。
这条宫道两个人都太熟悉。从会跑会跳开始,赵牧宣总是跟着养父赵芝义进宫。皇帝宣赵芝义议事,也打发年幼的赵牧宣做公主伴读,两个小小的人儿躲在老师的桌子下有说不完的话,从两小无猜到青涩红脸,就这么一晃十年。直到联姻的消息传来,玄宁和赵牧宣突然意识到,他们都不是孩子了。
赵牧宣沉默地跟在身后。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扫向宫墙暗处。
“怎么了?”玄宁回头。
赵牧宣盯着那处看了片刻,摇摇头:“许是夜鸟。”
“一定要去吗?”他轻轻开口。
“以我们的默契,你会懂吧。”
他没有接话,她却自顾自说道:“这江山是百姓的江山,我身居公主之位,怎可让它再染战火呢?”她说着,好像在开导他,也好像在开导自己。
“那我随你同去。”他只有这一句。
入夜,他在月下舞剑,凌厉的剑气仿佛将空气都划开。他朝着月光舞,朝着树影舞,朝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舞,舞了不知道多久,舞到天色微亮,舞到朝阳下的露珠都被刺破。终于体力耗尽,支着剑跪在地上,衣裳全被汗湿,眼尾猩红。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
那是都天国的方向。
三天后。
启程之日已到。
送亲的队伍长到看不见尽头,玄宁的轿子前,赵牧宣骑马昂首挺立。
凤轿奢华,金帷低垂。
玄宁端坐轿中,听见外面锣鼓喧天,听见万民跪送,听见礼官高唱起轿。
她没有掀帘。
明明知道父皇母后就在不远处的城楼上,可她不敢掀开帘子,这一去,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了。母女连心,哪怕是锣鼓声再喧嚣,她也能听见母后的哭泣。
她也知道,队伍最前方,有一人策马昂首,玄衣墨剑,一路向北。
那是她的少年将军。
“公主启程!”
她感觉华丽的轿子被缓缓地、沉重地抬起,只是轻微的晃动也让她感到心神不定,深吸一口气,不知前面是什么在等待着她。
玄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前方是什么?阴谋?杀机?还是那个已经死去的陌生夫君?
她不知道。
想起出发前,顺元帝单独召见她,说了一句话:“宁儿,记住,你首先是顺元国的公主。”
玄宁跪拜:“女儿明白。”
彼时她以为父皇只是叮嘱她莫忘国体。后来她才懂,这句话是预言。
她只知道——
从今日起,她不再仅是顺元国的公主。
轿帘忽然被风掀起一角。
玄宁下意识睁眼,透过那转瞬即逝的缝隙,看见天边一只孤雁,正逆风南飞。
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只雁——
怎么是红色的?
启程第三日。
和亲队伍在永宁驿落脚。这是出顺元国最大的驿站,三进院落,高墙深院,足够容纳数百人的送亲队伍。
夜深,玄宁遣退侍女,独坐窗前。
她的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羊脂白玉雕成。正面群山托日,万道光芒;背面沧海映月,清辉洒落。右下角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宁安。
她的名字,母后的期许。
临别那夜,母后把这枚玉佩塞进她手里,攥得那样紧,指节都泛了白。
“宁儿,”母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日月山河佩是当年我怀你时,你父皇请天下第一玉匠雕的。他说,只愿山河无恙,吾儿永安。”
此刻,烛火映着玉佩,群山托日,沧海映月,仿佛活了过来。
她盯着那块玉看了很久,仿佛想起年幼时和父皇共同游览顺元大好河山的情景。
她把玉佩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窗外虫鸣声声,月色如水。
忽然,烛光闪动。
玄宁心里一紧,脊背瞬间绷直,但仍撑起胆子:“既然来了,何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