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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过得好么 被裴成彦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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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裴成彦送回家,安之恒上楼之前瞄了一眼两个不锈钢碗,发现里面的食物居然还是没有动过。
一个星期了,不吃就清理掉吧,安之恒有些伤心地把它们拎上楼,暗念桂以泽这次可能真的气绝了。
......雪狐现在在哪里呢?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走得好坚决,还以为桂以泽会偷偷跑回来。
踏入家门,安之恒洗浴之后卸了力瘫在床上,随意摆成大字型,睁眼看天花板的大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起身去吹头然后躺进被子里睡觉,但提不出任何力气。
......裴成彦对自己也很好,今天这顿饭吃了可能有八百一千,宠物医生都这么有钱么?哦哦,连车都有了,说不定是个富二代呢。
但自己不太想继续见他了。
没有原因,虽然为自己拉椅子、总是风趣地聊天,有对小动物有耐心爱心,整个人都温柔可靠,但安之恒对他无感,确切来说是对所有人都无感。
不是没有师哥师姐或者师弟师妹对他表白过,但他不明白心动是什么感觉。看校园或者办公室情侣相伴,在树荫下接吻,在阳光下牵手,最后美满地走进婚姻,每个人都确信是真爱降临。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一个人生活就已经很累,他的时间永远精打细算,最好下班一小时内能回到家,做法吃饭一小时,洗澡洗衣服半小时,这样能有更多时间休息,所以没有办法再多分给另一个人了。
不知道思考了多久,安之恒在迷糊睡去之前绝望清醒,还是起身去吹了头发,晒了衣服,走回卧室之前他有些犹豫,先坐回沙发,给笔友发了一封邮件。
不知道他的笔友最近在干什么,但从过往的只言片语里捕风捉影,安之恒很怀疑他每天都在和重逢的爱人颠/鸾/倒/凤。
发送之后出神盯了一会儿界面,确定对方这一次也没有秒回,安之恒合上电脑,拖着步子上床睡觉。
......感觉白吃了裴成彦一顿饭,这个人情又怎么还呢?混沌之中安之恒总结着一日得失,一夜无梦。
桂以泽在浩大的北京城里游走,又回到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和这一世的父母妹妹分别,不知道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一切都好吗?
无声无息地来到润枫寺,桂以泽溜入宝殿里的佛像背后,躲过佛龛,跳上一旁的木台,轻轻抚摸上嵌在木柱之中的金黄琥珀。
一左一右各一,椭圆状的晶莹琥珀里存封着桂花和安蕨草,桂以泽覆上左边那一颗,闭上眼睛陷入回忆。
沉浸在过往太多次,他不再如初次般激动与悲哀,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垂下前掌,盯着地面发呆。
佛像慈悲,供桌对称摆放,此刻他却心生歹念,用新生的指甲去抠挖,想要把那颗琥珀收为己有。
夜深林静,香火簌簌,殿外时不时敲响钟声,让桂以泽的动作紧张加快。
然而琥珀牢牢嵌固,任由木柱已经出现长长的划痕,就是没有任何松动。桂以泽想用牙齿啃咬,一位方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双眼睛对个正着。
“圣谛有四,苦谛可灭。何苦在此执着?两颗琥珀于此已经上千年,缘份已尽,你带不走的。”
昏暗光线下,来人身着海青色长衫,面容柔和,向桂以泽展现慈祥的微笑。几乎是她开口的瞬间桂以泽就瞪大了眼睛——自己听得懂她讲话。
狐族一生有九条命,若因为人类而丧去一条命,就由此产生羁绊,双方才会知晓对方的语言。
上一世的自己命数已尽,这一世的九命尚在,为何自己能听懂方丈所说?
方丈低下头,约莫是猜中他心中所想,但并没有给出解释:“如果可以,带那一位也来看看吧。”
桂以泽蹙眉,内心盘算着眼前人知道多少这灵异故事,但望向对方,不自觉带了些倾诉的意味:“他过得好就足够了,不必再陷于前尘往事。”
以为方丈还要说些什么,只听她淡淡地相问:“他过得好么?”
桂以泽的嘴巴微张,一时答不上来。
在狐狸和世俗的观念里,安之恒过得很好了。聪慧过人,工作体面,俊美帅气,没有哪里不好。
是啊,就算没有他,安之恒已经足够了。
无心逗弄一只雪狐,方丈耐心地靠近:“不早了,去外面吧。佛家圣地,不可叨扰。”
桂以泽又望了两颗琥珀一眼,利落地跳下木台,绕开了方丈朝殿外走去,在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下蜷成一团。
最近又落了雪,雪狐与天地融为一体。白天桂以泽看香客络绎不绝,虔诚跪拜;傍晚听比丘尼诵经,夜深时偷偷再去看琥珀几眼,又暗暗离开。
寺院清幽,他在山后弯弯绕绕,捕猎久了也觉得毫无新意。虽然已经远离了城市,但人类活动的地方注定不会有太多野生动物,桂以泽觉得无聊,又回到寺院。
方丈打坐结束,见到桂以泽没有多言,仍然一副淡然模样:“今天是人类的腊八节,和合圆满,你没有去找他么?”
桂以泽闷声道:“他不需要我。”
方丈清心寡欲,很少会表露自己的情绪,她暗暗回复:“人心妄断,因缘难言。”
高深莫测,桂以泽没有礼貌地说:“我只是一只狐狸。”
方丈静静走着,等待他的下文。
“......我不明白。”
会心一笑,方丈停下脚步,枝头的雪坠落一些,她却伸手接住。
“人与人之间的缘份......”
“人与狐族之间的缘份深浅与心意,并非肉眼凡心能够看透。”
“他需要与否是他的事情,你只需完成你的心愿。”
说罢她扬长而去,只留雪狐在原地发愣。
红墙青瓦,金黄银杏,一切都在夜色中黯然。桂以泽的心摇摆不定,正如暮钟摇晃。
爱是躲避和成全,也是打扰和依赖。
走出这院殿亭阁,桂以泽悄悄回到安之恒家楼下,远远看他上楼的身影。
有好几次他在白天来到家门口,地垫换成了不耐脏的水晶绒材质,桂以泽端坐着,等到安之恒快下班时离开。
作为现代社会的三无人士,桂以泽化成人形好像也没有再和安之恒遇上的契机,他有时候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家里捣鼓一通,至少要告诉安之恒自己来过,但都生生忍住,所有冲动都只化成远处相望的那一眼。
安之恒今天回家好晚,是不是加班了,还是去应酬了。
安之恒今天买了菜,有点想吃他做的狐饭。
安之恒握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安之恒今天没有回家。
安之恒今天也没有回家。
桂以泽眼神空洞,安之恒搬走了么?偷偷溜进家里,所有东西都还在。桂以泽在已经不热闹的街道上孤零零地端坐,最后又回到居民楼下,在雪地里蜷成一团。
安之恒在裴成彦的车里沉默地看向窗外,任由抒情曲在车内流淌,然而却无半分缱绻暧昧。
车窗外的繁华建筑灯光流转,即使夜深写字楼也依然璀璨。路上少有行人往来,后视镜里的车辆列成长队。
今天公司团建从天津回来,裴成彦一改温柔气质,强硬地来高铁站接他,安之恒有些心累,这份莫名其妙的感情,是不是早点了断更好?
裴成彦握着方向盘,随意地问起安之恒这几天在天津的行程,有没有吃到好吃的,相声好不好玩,团队协作怎么样。
安之恒有些不悦,但面上并无显露,这些问题在旅程中裴成彦就已经暗戳戳地问过,他觉得和一个单方面追求者分享自己的心情和日常好奇怪。
......明天请裴成彦吃顿饭好了,也......和他说清楚,安之恒心想。
送到小区门口,安之恒正解开安全带要下车,裴成彦却突然靠近,吓得安之恒呼吸一滞。
那张并不熟悉的脸庞只停留了几秒,裴成彦重新帮他扣好安全带,平声说:“我送你进去吧。”
和保安大爷打了招呼,车子缓缓驶入,安之恒抿着嘴唇,停稳之后说了一声“谢谢”。
见安之恒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裴成彦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安之恒打断:“裴医生,能借你手机用一下么?”
裴成彦解锁之后爽快地递过去,却看见安之恒点开了他的收款码,给自己转了一笔大钱。
“......之恒,你这是做什么?”裴成彦接过安之恒递回来的手机,神色凝固,紧张不解。
“裴医生,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就当我们两清了吧,再见。”
说罢安之恒没有再看他,飞快地下了车,从后备箱中取出行李。裴成彦挽留的话尚未说出口,他失意地锤向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鸣叫。
安之恒毫不留恋地走向单元楼,无心踩响地面的枯枝枯叶,路灯照着他斜长的身影,还有金黄灯光下棉花一般的雪狐。
桂以泽因为那声车喇叭而猛地惊醒,对上安之恒平淡如水的眼眸。
两两对望,安之恒好像并不是那么惊讶,桂以泽看见对方的眼底有所波动,声音也有些颤抖:
“桂以泽,你要回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