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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年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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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晌午,王献容吃过饭后,便在府里消食闲逛。
见路上到处是清洁打扫的下人,“离春节还有几日?”
“小姐,还有两日便是除夕了,等下回屋试穿一下新衣,看是否合身……”
春桃安排的极有条理,不断告知王献容这几日必要做的事。
“有春桃,如有贤内助。”
王献容轻笑两声,开玩笑道。
春桃跺了跺脚,“小姐,别贫嘴了……”
就这样一边逗嘴一边往前,行至内廊道拐角处时,王献容一时没转过来,迎面撞进了别人的怀里。
“多谢。”
她离开,准备道谢,抬头一看,扬起的笑意瞬间耷拉下来。
“容容。”
王献容表情冷淡,“程公子,若无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听闻你要和卫泾订婚?”
程楚拉住她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这与你何干?放手!”王献容不耐地回答。
“你是真心的吗?而不是因为老师的压力。”
他紧盯着王献容,眼神微厉。
似乎被他的这句疑问给逗乐了,王献容停住,哂笑道,“就算不真心,被胁迫又如何?”
程楚目光沉沉,盯得令王献容发毛,“若非真心,嫁给他和嫁给我有何不同,”
他上前,“何况,容容,我对你是真心的。”他低头,凑到王献容耳边,轻柔道。
“表妹,表叔唤你去书房。”
卫泾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挡在王献容面前,即便语气温和。
她松了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步离开,只依稀看见卫泾的身影直挺的立在那。
王献容心知肚明,这只是一种遣她离开的方式,她便在附近等待卫泾。
不一会,卫泾就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样?程楚没有为难你吧?”
王献容上前,急问道。
“说不上为难,就是程兄提点了我两句。”
“我跟你讲,程楚这个人看似豁达,实则心眼极小。”王献容忍不住,见卫泾一副傻白甜的模样,多说了几句。
“多谢表妹的提醒,不过,表妹如此了解程兄?”
“哎,算不上了解。”王献容摆手道,
“换做你成为他的妻子几年,你也了如指掌。”她在心里默默的添上一句。
“总之,接下来的一些事,你要小心谨慎,尤其是重要的,殊不知他在哪里拌你一脚。”
王献容难得十分严肃,正色道。
说完,见卫泾点头算是知情后,她才恢复成平常模样。
本想若无事,便辞别,可看着卫泾不知从哪掏出一本话本,又把系在腰上的荷包解下。
“这两样物品要物归原主了。”
“去书房是假,归还东西倒是真。”王献容接过话本笑道。
“话本我拿走了,至于荷包嘛,我觉得挂在你腰间十分印称,就无需归还了。”
本以为卫泾会再推辞,没想到他听完,坦然地又系回腰间,“那就多谢表妹相赠的荷包了,适才程兄也夸我这荷包别致。”
王献容古怪的瞥了他一眼,觉得他似突然转了性,却也未吭声,领着春桃便转身离开。
……
除夕当日,王献容一大早便起身洗漱。
“小姐,今日太阳打西边起啊!”
春桃话中带笑,一边递着左捻巾,一边调侃道。
温热的清水流过她脸颊,她紧闭呼吸,笑道,“非常时刻嘛。”
装扮整齐后,王献容走出屋,立在屋檐下。
她深吸一口气,闻出了春节独有的,寒风中挟着的一抹硝烟味。
“这才应是过年应有的味道嘛。”王献容满意道。
痛苦的记忆似乎消散的特别快,回忆里记不清前世过年时的景象,好似自父亲去世后,每一日都在度日如年,连春节也不能幸免。
“现在似乎一切都在向好,不会再有机会重蹈覆辙了。”她眯着眼,享受着令人清醒的冽风。
走到院子里,她蓦然发现梅花已然开放,正颤巍巍地吐露芬芳。
王献容凑近细看,欣然闻到一股淡香,大包小包的在风雪下增添了几分清新的魅惑。
“小姐,在这大雪下,梅花竟不及你的一丝风华。”
春桃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王献容身披银白貂毛风领,唯有细节处用金色勾勒,容貌秾丽,眉眼如波,两颊嫣红,乌发及腰,好一副美人嗅梅图。
“春桃,在我眼里你也是貌比红梅。”她好脾气的反夸起来。
“风雪下得如此盛大,莫要辜负了这场雪!”
王献容出其不意的从背后掏出雪球,笑着砸向春桃。
“小姐你怎么这样,刚刚我还夸你梅花仙子呢!”
春桃撇嘴,高声埋怨道,却也快速弯腰转球,抬手掷出雪球。
院外不断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公子,需要我进去通报一声小姐吗?”
卫泾立在门外,静静的听里面传出的声音,片刻后,“不用了。”
夜幕已至,王献容穿上新衣,脸上也被新年的喜庆染上绯红。
她早早地去赴家宴。
虽说是宴席,其实只有三人。不过比起往年的两人,今年也算是增添了些许年味。
不出所料,她是第一个到达的。
菜还未上齐,一些冷盘、餐前小甜品却早已摆上。
“蜜煎金橘,水晶脍!”
她惊喜地报起了菜名。
“小姐!莫站在边道,小心烫伤!”
王献容乖乖听劝,先坐下来,盯着这些美味佳肴。
“这道什锦丝小炒好有锅气,”她吞了吞口水,“这道金玉羹也是卖相十足。”
“卖相十足?”门被推开,“容容,这何止是卖相十足,这既是好兆头又色香味俱全!”
"父亲新年快乐!"王献容起身,“来年祝父亲身体安康,官运亨通!”
“也祝容容新年快乐,来年早日找到好夫婿!”
王父乐呵呵的边说边进门,身后的卫泾也展露出来。
今日的他有些不同,鉴于是春节,他身穿一袭淡蓝色袍衫,腰上系了根红绳,挂了个荷包。
王献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我送的。”
“表妹新年快乐,祝表妹新的一年觅得佳婿。”卫泾承了王父的话,站定道贺。
"表哥新年好,那我就不赘述了,祝表哥金榜题名。"
她直视卫泾,浅笑道。
双双入座,菜几乎上齐了。
“除夕当然要来点仪式感,来,都喝点屠苏酒。”
王父端起酒瓶,朝两人都倒满一杯。
王献容执起酒杯,晃了晃,浓郁的药草香气迎面而来。
“这酒需要从幼及长的饮酒顺序,容容你先喝。”
和蔼的声音传来,王献容将酒杯递至唇边,一饮而尽。
“咳……”许是太久未饮酒,她一下子被呛住,没忍住偏头咳了两声,酒液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过脖颈,悄无声息的隐入衣襟。
眼见她脸颊浮上一层薄红,眼眶含泪,卫泾视线微微一垂,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立马将手边的帕子递出。
王献容接过手帕,忙顾着擦嘴,只听见王父在调侃,“容容,喝酒不是一饮而尽的,而是要细品,泾儿莫学你表妹。”
“我也没想到这屠苏酒如此之烈嘛。”她拿下在唇边的手帕,随意放在一边,撒娇道。
卫泾未言语,却也是将这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后生可畏啊!你们俩是不是私下约定好了?”
王父举起酒杯,“那我亦要步入你俩的后路了。”
本是豪气的一饮而尽,不料大意失荆州,王父喝完也偏头咳嗽,用袖子遮住微红的面庞。
“这下看你还笑话我吗?’”王献容见状,赶忙丢下奚落话,看起了热闹。
听王父咳嗽声愈发大声,卫泾起身,想去轻拍王父的肩背,望他好受些。
王献容急得拉住卫泾的手,“表哥莫可怜父亲!”
掌心温热,她的手比起卫泾,好似特别小,有种拉不住的感觉。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抓到了什么,默默地想放下。
没想到,却被他轻柔反握。
王献容登时就僵住了,连他什么时候松开都不知道。
“容容,喝了这么点酒就饱了?快趁热吃饭!”
父亲的话让她回了神,她拿起箸筷,侧视旁边的卫泾。
他一副明月清风的模样,王献容有些牙痒痒,忍不住在身下用脚狠狠踢了他几下。
这力度不小,她踢完自己都有些脚酸,可卫泾只是猛然顿住,托着碗在桌上,表情不变,在细嚼慢咽中。
“表妹,是喜欢这道糖醋鱼吗?”他换了双公筷,温声夹住,递到她碗里。
“我不爱吃鱼。”王献容把碗拿走,使卫泾的手悬在半空,筷子中的鱼肉因主人而被嫌弃了。
“容容不爱吃,我爱吃!”王父见气氛不对,忙起来打圆场。“多谢泾儿夹给我,预祝我们年年有余,年年有余哈。”
一顿年夜饭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吃完了。
屋外爆竹声更迭并放,烟花绚烂而尽情,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王献容面上缓和了几分,兀自立在窗边,看“烟花”的花开花谢。
面对如此幸福美满的场景,她却难以克制的想起了前世。
这些记忆非但没有尘封,反而如幽灵般,在她一有空闲时便找上门。
外人都言程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对夫人是呵护备至,倒赚得一个宠妻的好名声。
她看着窗中的自己,一想到程楚,眼神便占满了怨怒。
她抚上自己的脸,强逼自己闭眼。
那些年的情感都付之东流,她不甘和心寒,那些甜言蜜语、软语温存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把戏。
王献容抿唇,不想自己再陷入这种自顾自怜的困境中,不想在跌倒处一直舔舐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