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那些年》z竹清

11、接力赛 我们是第一

　　他盯着天花板，迟欲家暖黄的灯光和冰箱上歪歪扭扭的便签，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比起简家永远规整得像样板间的红木家具，迟欲家的沙发上堆着没叠的毛毯，茶几上还留着半杯泡胀的菊花茶，连墙角都歪歪靠着几幅没装框的画——是迟欲随手画的速写，笔触乱糟糟的，却比简家任何一件古董都更像“家”。

　　“作业禁止入内”……他想起宋溪笑着说这话时的语气，连带着迟欲涨红着脸嘴硬的模样，都顺着思绪漫了上来。

　　明明是被调侃，迟欲眼里却没半点恼意，只有被戳破的窘迫，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而简家的夜永远是静的。连窗外的风都不敢撞碎窗纸，只能贴着墙根溜过去。

　　他侧过身，鼻尖萦绕的是简家特有的、带着檀香的冷冽气息。

　　那样的地方才是家。有孩子没回来会一直守着的父母，有多年后依然清楚记得孩子小时候的事。

　　他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多大他也忘了。

　　自己一个人满怀期待地放学回家等父母过生日，他还画了全家福给父母一个惊喜。

　　佣人换了两班，厨房的灯熄了又亮，却始终没人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最后是管家蹲下来，温声劝他：“先生太太在国外谈项目，忘了也是常事。少爷先进屋吧，我让厨房给你煮碗面。”

　　简言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这碗面，往后的许多辗转反侧的夜晚他都想起了这碗面的温度。

　　最后全家福被他放到了抽屉的最底下。

　　从此，简言行再也没提过生日。

　　长大后的简言行生日总是办地盛大，以此来彰显父母的爱，大家也会称赞他的父母。

　　他清楚的知道不是生日，是名利场。

　　一夜无眠。

　　第二天，迟欲醒来头痛的要命，他缓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的一切。

　　他懊悔地拍了拍额头，翻了个身把头埋到枕头里，昨天居然做了惊天动地的这么大的蠢事，如果可以他想睡到天荒地老。

　　他突然想起了今天还有比赛，急忙爬起来拿起手机。

　　“靠！！！九点半。”他喊道。今天的比赛他快迟到了。

　　这下真是迟到的迟了。

　　他一秒下床，跑到卫生间去洗漱。

　　洗漱完他对着镜子揉了揉脸，又打开手机发现好几个人都给他发消息了。

　　宋溪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溪女士：「好好休息，已经帮你请假了。」

　　高山：「爱你，老妈。」

　　迟欲回复完宋溪，又发现张定青十分钟前给他发消息了。

　　AAAAA建材批发张哥：「迟欲！！！！你人呢？」

　　AAAAA建材批发张哥：「现在100米跑，快到你了！！！！！」

　　AAAAA建材批发张哥：「对方已取消」
　　AAAAA建材批发张哥：「迟欲，你还没醒？」

　　又过了几分钟。

　　AAAAA建材批发张哥：「？」

　　AAAAA建材批发张哥：「你请假？」

　　AAAAA建材批发张哥：「给我一个解释.JPG」

　　AAAAA建材批发张哥：「哥哥，不要请假好不好」
　　AAAAA建材批发张哥：「可怜巴巴.JPG」

　　迟欲看着满屏的信息，一边穿鞋一边拿着外套冲了出去。

　　高山：「睡过头了，等我。」

　　迟欲扫了楼下的共享单车骑得飞快，两条腿都快蹬冒烟了。

　　清晨风撞在脸上带着凉意，顺势灌进肺里，路边的景物都被甩成模糊的色块。

　　迟欲在校门口刹住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立马扫脸跑到操场。

　　张定青原本蹲在看台上吃着冰淇淋，看见迟欲冲过来，立马把剩下的往嘴里一塞，都没顾及上冷意，就踮着脚挥胳膊：“迟欲！！这里。”

　　迟欲向张定青点了点头，跑到张定青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什么时候开始。”

　　张定青说“你先别着急，先缓缓。”见迟欲气息稳了一些他才开口道“你来的太快了，还有一点时间。”

　　“那就行。”迟欲说完就坐了下来，张定青也跟着坐了下来，递给迟欲一个冰淇淋“吃吧，water请的。”

　　迟欲也没客气直接拿过来就吃了，他看了看周围“简言行呢？他人没来？”

　　张定青被他这反应惊得顿了顿，连忙补充：“早自习就没见他，我还以为他跟你一起呢……”他话音渐弱。

　　看着迟欲垂下去的眼眸，把后半句“毕竟你们俩平时总黏在一起”咽了回去。

　　迟欲从口袋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他才发现简言行今天早上给他发消息了，他没看到。

　　池塘：「今天有点事，不去学校。」

　　高山：「你怎么了？」

　　迟欲把消息发出去了好久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一会儿消息就弹了出来。

　　池塘：「有点发烧。」

　　高山：「？因为昨天送我回家吗？」

　　池塘：「不是。」

　　池塘：「昨天晚上没盖被子睡着了。」

　　高山：「？」

　　池塘「真的。」

　　迟欲盯着这两个字似乎想要看到屏幕对面的人说的是真的假的。

　　高山：「严重吗？」

　　池塘：「家里医生看过了。」

　　迟欲松开一口气，接着发。

　　高山：「那你好好休息。」

　　然后，没有下文了。

　　张定青看手机没有来消息的声音，他立马凑了过来“简言行怎么说？”，迟欲吃了一口冰淇淋“生病了。”

　　张定青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昨天他送你回家。”没等迟欲回话，他又接着说。

　　“你是不知道，昨天你硬拉着人家让人家送你回家，我拉你半天都拉不动。”

　　“我没有……”他的声音发哑，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我只是……只是喝多了。”

　　“喝多了？”张定青好像听到什么笑话，把迟欲的肩膀往他身边揽了一下。

　　“你昨天嘴可硬了，可没有现在坦诚。”

　　迟欲：“……”

　　迟欲站起来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脚步顿在原地，没再往外走。

　　“怎么不走了？”张定青挑眉看他。

　　“我还要参加运动会。”迟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天的接力赛，我不能离开。”

　　“对了，简言行今天来不了，到时候你上。”迟欲认真地看着张定青说。

　　“我？”张定青指了指自己。

　　“放心，你跑第二棒，我最后一棒。”迟欲拍了拍张定青的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张定青看迟欲是认真的，他摆了摆手“行行行，听你的。”

　　张定青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叹了口气：“你昨晚没睡好吧？别硬撑，实在不行我替你跑最后一棒。”

　　“不用。”迟欲摇摇头，眼神坚定。他接着说“放心吧。”

　　广播里喊到班级名字时，迟欲和张定青跟着队友站到了跑道上。

　　第一棒的同学攥紧接力棒，蹲下身做好起跑姿势，迟欲站在操场中间的位置静等最后一棒上场。

　　发令枪响的瞬间，第一棒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看台上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迟欲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脏跟着鼓点狂跳，直到接力棒“啪”地拍进张定青手里，他才松了口气。

　　张定青开始跑的时候还轻松地身居第一，后面却被其他班级赶了上来。张定青的短跑比较厉害中长跑就不太行，却依然可以死死地咬着前面的人。

　　迟欲的目光死死锁在张定青身上，看他咬着牙把差距缩到最小，直到那根的接力棒交在第三个人的手里。

　　他也从操场中间走向最后一棒的位置，第三棒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追上，接力棒“啪”地拍进迟欲手里时，他已经落后了两个身位。

　　迟欲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他能看见前面两道背影，看台上的呐喊声炸成一片，迟欲脚下生风，手臂摆得飞快
　　“冲啊！迟欲！”张定青站在不远处的操场内场手作喇叭状，冲迟欲大喊。

　　最后一百米，他猛地提速，硬生生超过第二个人，又死死咬住第一名的背景，看台上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最后三十米，迟欲看着离他不远的第一名似乎慢了下来，他乘胜追击，在撞线的瞬间，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被迎面而来的队友死死抱住。

　　“我们是第一！！！”

　　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迟欲趴在队友怀里大口喘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张定青冲过来，拍着他的背笑得合不拢嘴：“我们是第一！”

　　迟欲被队友们簇拥着，在欢呼声里晃着，他笑着抬手，和周围的人击掌。

　　张定青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他们：“这么有意义的时候，来来来我们拍照片纪念一下。”
　　快门按下的瞬间，迟欲咧开嘴笑，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掉。

　　照片里的少年们挤成一团，接力棒被举在最中间，每个人的脸笑得比第一还耀眼。

　　回到看台上，张定青翻着照片，举到他眼前：“你看你这张，笑得跟傻子似的！”

　　迟欲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自己眼睛弯成月牙，身边的队友挤得他肩膀发疼，却没人愿意挪开半分。

　　迟欲望着远处的天空，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又按灭。张定青瞥了他一眼，没戳破，只是递过来一瓶水：“想什么呢？”

　　“没什么。”迟欲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就是觉得，跑这一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