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的靠近，她的退后 火锅店是新 ...
-
第三章他的靠近，她的退后
火锅店是新开的，装修得很讲究，每张桌子之间隔着竹帘，若隐若现。小周提前订了位置，靠窗，能看见外面的街景。六点钟的夏天，天还亮着，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他给她倒茶，递纸巾，涮毛肚，忙得不可开交。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伺候过她。那时候她受宠若惊，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她只是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苏姐，你尝尝这个，他们家毛肚是招牌。”他把涮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
她说了声谢谢，低头吃。
他看着她吃，笑得眼睛都弯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苏姐，那个……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有点慌，赶紧低头假装捞菜。
“什么事？”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脸有点红：“就是……我喜欢你那个事。”
她没说话。
他等了半天，等不到回应，抬起头看她。她正看着窗外，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
“苏姐？”
她回过头，看着他。
“小周，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可能不是我这个人，是你想象中的我？”
他急了：“不是！我……”
“你听我说完。”她放下筷子，“你刚毕业没多久，进公司见到的第一个对你好的姐姐，可能就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过去，有伤，有放不下的事。你喜欢的那个我，是每天给你带奶茶的那个我，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我。真正的我，你没见过。”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不是在拒绝你，是在告诉你实话。你还年轻，应该找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没有过去的那种。而不是我这样的。”
他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苏姐，你说的我都知道。你有过去，有伤，有放不下的事。但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要你的过去，我要的是现在的你。你过去是什么样的，跟谁在一起过，受过什么伤，那都是你的事。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去。”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说的那个‘想象中的你’，我知道肯定有。我才认识你多久，怎么可能完全了解你。但你给我时间，让我慢慢了解，行不行？”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沉下去了。天暗下来，街灯亮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真是个孩子。”
他急了：“我不是孩子！”
“行，你不是。”她拿起筷子，“先吃饭吧。”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有点委屈。但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出来，外面已经全黑了。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路边摊买烤串。他们并肩往地铁站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地铁站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苏姐。”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等。”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冲她挥挥手，转身跑进地铁站。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夏天的风热乎乎的，吹在脸上，黏腻腻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跑过。那时候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觉得幸福就在前面等着她。
后来才知道，跑得再快的人，也会停下来。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条微信。
小周发的。
“苏姐，到家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今天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早点睡。”
他把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兔子抱着胡萝卜说晚安。
她没再回。
放下手机，她盯着天花板。
空调运转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呼吸。她闭上眼睛，想起今天他说的话。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都不想。
第二天上班，小周照常给她带了奶茶。还是无糖的。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笑得有点傻，没再提昨晚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婉婷，你知道吗，小周在追你。”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同事一脸八卦：“全公司都知道了。他自己说的。”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他说什么了？”
同事压低声音：“昨天他在茶水间跟人聊天，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就是咱们部门的。还说不追到手不罢休。你觉得他说的是谁？”
她没说话。
同事继续说：“要我说，小周条件挺好的，人长得帅，性格也好，家里条件也不错。你要是没对象，可以考虑考虑。就是比你小几岁，不过现在姐弟恋挺多的……”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
同事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她说：“倒杯水。”
茶水间里没人。她站在饮水机前面，看着水慢慢流进杯子里。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茶水间的瓷砖上，亮得晃眼。
她端着水杯站在那儿，什么都没想。
身后有人进来。
“苏姐？”
她回头，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你也来接水？”
她点点头，侧身让他过去。
他接完水，站在她旁边，没走。
她看着他：“怎么了？”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刚才听说，有人在传我喜欢你的事。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没有。”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先开口了：“小周，你真的想好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就试试吧。”
他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她看着他，笑了：“我说，试试。”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然后他反应过来，笑得眼睛都没了。
“真的？苏姐你说真的？”
她点点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抱她，又不敢。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像个傻子。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挠挠头，也笑了。
那天下午，他干活特别有劲。开会的时候一直往她这边看，被老板点名批评了两回。下班的时候，他追出来问她明天想喝什么奶茶。她说随便。他说随便不行，得具体。她想了想，说乌龙茶吧，无糖。
他记在本子上，认真得像记什么重要机密。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回家的路上，她一个人走着。夏天的傍晚，天还没全黑，有蜻蜓在飞。她看着那些蜻蜓，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夏天傍晚也喜欢追蜻蜓玩。那时候什么都简单，快乐也简单。
现在长大了，什么都不简单了。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婉婷，我到新城市了。这边很好，你不用挂念。祝你幸福。”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是李中华。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没回。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周围很多人。李中华站在她对面，隔着人群看她。他想走过来，但人太多，他怎么也走不过来。她站在那儿，看着他挣扎。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她回头，已经看不见他了。
她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
前面有个人在等她。
是周屿。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站在那儿，朝她伸出手。
她跑起来，朝他跑过去。
跑着跑着，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她没擦，就那么躺着，让阳光晒着脸。
新的一周开始了。
她照常上班，照常干活。只是工位上多了杯乌龙茶，无糖的。
小周每天准时送到，风雨无阻。
同事开始开他们的玩笑。有人说他们般配，有人说小周走了狗屎运，有人说她老牛吃嫩草。她听了，笑笑，不说话。
小周听了，就脸红，但从不反驳。
有一次，有个嘴欠的男同事当着她面说：“苏姐，你这也算赶上末班车了，再晚两年就真成剩女了。”
她还没说话，小周先开口了。
“你说谁剩女呢？”
那男同事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时脾气好的小周会发火。
小周看着他，脸涨得通红：“苏姐怎么了？苏姐哪点不好？你再瞎说试试？”
那男同事讪讪地走了。
她看着小周，没说话。
他回头看她，脸还红着，眼睛里有火。
“苏姐，你别听他们瞎说。”
她笑了：“我没听。”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忽然低下头。
“我知道我比不上你。你优秀，能干，什么都会。我就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但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我不管别人怎么说。”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干活去吧。”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了。
那天下午，他又开始哼歌了。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周末他们去看电影，吃饭，逛街。他牵着她的手，手心有点出汗，但一直没放开。她让他牵着，什么也没说。
有一次，他们在商场里遇见了公司同事。同事看见他们牵着手，笑得意味深长。他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她看了他一眼，他又把手牵回去了。
同事走了，他小声说：“我不管，我就是想牵着。”
她笑了。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下来。
“苏姐。”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我想跟你说个事。”
她等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喜欢你。我知道我说过了。但我还是想说。每天都说，你才能记住。”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看着她，忽然低下头，凑过来。
她没躲。
他的嘴唇碰到她的，轻轻的，像蜻蜓点水。然后他退开，脸红得像番茄。
“我……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跑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转身上楼。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脸红的样子，一会儿是他跑远的背影，一会儿是他嘴唇碰到她的那一瞬间。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第一次亲她。那时候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整夜没睡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现在她心跳也快，但不一样。
那时候是慌，是怕，是不确定。
现在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手机响了。是小周的微信。
“苏姐，你睡了吗？”
她回：“没。”
他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然后又说：“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回他：“哦。”
他又发：“你生气了吗？”
她回：“没有。”
他发了一长串表情包，有高兴的，有害羞的，有转圈圈的。
她看着那些表情包，笑出了声。
然后她回：“早点睡。”
他回：“晚安，苏姐。”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她看着那道白线，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上班，他比平时来得还早。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工位上了。看见她进来，他腾地站起来，脸又红了。
她看他一眼，没说话，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过来放了一杯乌龙茶在她桌上。无糖的。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她笑了：“谢谢。”
他松了口气，笑了。
那天中午吃饭，他坐在她对面，一直低着头扒饭。她看着他，觉得好笑。
“你干嘛呢？”
他抬起头，脸又红了。
“没什么。”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小周。”
他等着。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昨天的事，我没生气。你不用这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真的？”
她点点头。
他挠挠头，傻笑。
下午干活的时候，他又开始哼歌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
转眼到了秋天。
这个城市的秋天很短，短到还没反应过来就过去了。但秋天的天空很蓝，蓝得像假的，没有一点云。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周末的时候，小周带她去爬山。
山不高，在城郊，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山上种满了枫树，这个季节正是红叶的时候，满山都是红色，像着了火。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他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笑得像个傻子。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问他：“看什么？”
他说：“看你。”
她说：“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什么都好看。”
她忍不住笑了。
他见笑了，也跟着笑。
爬到半山腰，有个亭子。他们进去歇脚。亭子里有风，吹得头发乱飞。她用手拢着头发，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忽然，他开口了。
“苏姐。”
她看他。
他站在那儿，脸有点红，但没躲。
“我想跟你说个事。”
她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我们才开始没多久。但我想跟你说，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你对我好。就是喜欢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有过去，我也有过去。你的过去我没参与，但你的将来，我想一直在。”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点，但她听得很清楚。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干干净净的亮。和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过权衡，有过算计，有过她看不懂的东西。这双眼睛里没有。只有喜欢，简简单单的喜欢。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相信一个人的。那时候她以为喜欢就是全部，以为只要喜欢就够了。
后来她知道了，光喜欢是不够的。
但现在看着这双眼睛，她忽然又想相信一次。
“小周。”
他等着。
她说：“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给你想要的。我这个人，有点慢，有点冷，有时候可能还会想以前的事。你要想好了。”
他笑了。
“我想好了。”
她看着他，也笑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伸出手，帮她拢了拢。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她没躲。
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色，枫叶红得更浓了。他们并肩往下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山脚，他忽然停下来。
“苏姐。”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看着他，笑了。
“好。”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婉婷，听说你有对象了。真心替你高兴。你要好好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短信删了。
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秋天的夜晚，有点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站在那儿，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想过了。
第二天上班，小周照常给她带了乌龙茶。无糖的。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同事过来，看见他们，又开始开玩笑。说他俩越来越有夫妻相了。他脸红，但没反驳。她笑笑，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问她周末想去哪儿玩。她说随便。他说随便不行，得具体。她想了想，说去看电影吧。
他掏出手机开始查票。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认真地查票，查路线，查攻略。那时候她觉得幸福很简单，就是有个人愿意为你做这些小事。
现在她觉得幸福也简单，就是有个人每天给你带一杯无糖的乌龙茶，周末陪你看一场电影。
不一样了。
但也没什么不好。
那天下午，她干活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
同事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周末去看电影，他选了一部爱情片。她其实不太想看爱情片，但没说。他兴致勃勃地买爆米花买可乐，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忙。
电影讲一对情侣从相识到相爱到分手到复合的故事。看到一半，他偷偷看她，被她发现了。
她问：“看什么？”
他说：“看你哭没哭。”
她说：“没哭。”
他说：“你怎么不哭？这电影多感人。”
她说：“感人就得哭吗？”
他挠挠头，笑了。
电影结束，他们出来。外面下雨了，秋天的雨，不大，但很密。他们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雨发呆。
他问她：“你带伞了吗？”
她说没有。
他说：“我也没有。”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动。
他看着雨，忽然说：“苏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那天，也下雨。”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那天我来公司面试，出来的时候下雨了。我站在门口躲雨，你也站在那儿躲雨。你穿着白衬衫，头发上沾了一点雨珠，特别好看。我当时就想，要是能来这个公司上班，天天看见你就好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后来我真的来了，还分在你那个组。我觉得是老天爷安排的。”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安排的？”
她看着他，笑了。
“可能是吧。”
他也笑了。
雨小了。他们走进雨里，往地铁站走。他把外套脱下来，举在她头顶。她说不用，他坚持。两个人挤在一件外套下面，走得很慢。
路上有积水，他让她走里面，自己走外面。有车开过，溅起水花，溅了他一裤腿。他低头看看，没在意。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到了地铁站，他把外套穿上。湿了半边，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
“我送你回家吧。”他说。
她说不用，让他赶紧回去换衣服。他说没事，坚持要送。
两个人坐地铁，到她家楼下。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他站在楼下，看着她。
“苏姐。”
她等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今天很高兴。”
她说：“我也很高兴。”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她没躲。
他退开，脸又红了。
“我……我走了。”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跑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
她摸了摸额头。
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转身上楼。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脸红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他亲她的样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让她睡不着觉。那时候她慌，她怕，她不确定。
现在她不慌，不怕，也不确定。
但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不确定，是怕他不要她。
现在的不确定，是怕她要不起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她看着那道月光，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日，她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到床上了。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发呆。
手机响了。是小周的微信。
“苏姐，醒了吗？”
她回：“醒了。”
他发了个笑脸。
然后说：“今天天气好，想带你去个地方。”
她问：“哪儿？”
他卖关子：“秘密。”
她笑了，回他：“好。”
起床，洗漱，换衣服。她站在衣柜前面，挑了半天，最后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觉得还行。
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等在楼下了。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亮了。
“苏姐，你今天真好看。”
她笑了：“走吧。”
他带她坐地铁，换公交，最后到了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是一个老街区，两边都是老房子，灰墙黛瓦，窄窄的巷子。巷口有一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她问他：“这是哪儿？”
他说：“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
他牵起她的手，往巷子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人家。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有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看见他们，都拿眼睛看。
他跟他们打招呼，叫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她也跟着叫，有点不好意思。
走到巷子深处，他停下来。
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上的漆都掉了，露出里面木头的颜色。
他推开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石榴，红彤彤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的青苔绿得发亮。
他回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这就是我家。”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那几间老屋，看着墙角那一丛青苔。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从没想过，他会带她来这里。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苏姐，我带你回来，是想让你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但我有一颗真心。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慌了：“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她摇摇头，笑了。
“没有。”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愿意吗？”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干干净净的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愿意。”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傻子。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她被他抱着，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动，叶子沙沙地响。
她闭上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过去那些事，好像真的过去了。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给她讲小时候的事，讲他爬树摘石榴摔下来，讲他在巷子里跟小伙伴打架，讲他上学的时候暗恋过班上一个女生。她听着，笑着，偶尔问两句。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苏姐。”
她等着。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走到楼下，他牵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她看着他，笑了。
“明天见。”
他点点头，松开手。
她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喊她。
“苏姐！”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她。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回到家，站在窗前，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手机响了，是他的微信。
“苏姐，我看着你的窗户呢。”
她回：“看见了。”
他又发：“你早点睡，明天见。”
她回：“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他还在那儿站着，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周围很多人。李中华站在她对面，隔着人群看她。她想走过去，但人太多，她怎么也走不过去。
然后她看见另一个人。
周屿站在人群外面，朝她伸出手。
她转身，朝他跑过去。
跑着跑着，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笑了。
周一上班，他照常给她带了乌龙茶。无糖的。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同事过来，看见他们，又开始开玩笑。说他俩越来越腻歪了。他脸红，但没反驳。她笑笑，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问她周末想去哪儿玩。她说随便。他说随便不行，得具体。她想了想，说去图书馆吧。
他愣了一下：“图书馆？”
她说：“嗯，想借几本书。”
他说好，掏出手机开始查图书馆的开放时间。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老板把她叫进办公室。
“婉婷，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她坐在老板对面，等着。
老板说：“公司明年要开个新项目，需要一个负责人。我觉得你很合适。”
她愣了一下。
老板继续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做好了，以后的路就宽了。你考虑考虑。”
她点点头：“好，我考虑一下。”
出来的时候，小周迎上来，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老板让她考虑个新项目。
他问：“什么项目？”
她说：“分公司负责人。”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苏姐，你太厉害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一会儿，发现她表情不对，收了笑。
“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
晚上回家，她一个人坐在窗前，想了很久。
新项目在另一个城市。如果去，就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如果不去，机会就没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他的微信。
“苏姐，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他又发：“今天老板找你，是好事吧？”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嗯，好事。”
他发了一堆开心的表情包。
她看着那些表情包，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第二天上班，她顶着黑眼圈。他看见了，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他心疼地说，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要请假休息。
她摇摇头，说没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小周，我跟你说个事。”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不出口。
他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说：“老板说的那个项目，在另一个城市。”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如果我去，就要离开这里。”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就去。”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
她说：“那……你呢？”
他说：“我等你。”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握住她的手。
“苏姐，我说过，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不管你在哪儿，我都等你。”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他慌了，伸手帮她擦眼泪。
“别哭，又不是见不到了。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可以去看你，你可以回来看我。咱们每天视频，跟现在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干干净净的亮。
她忽然笑了。
“傻子。”
他也笑了。
那天下午，她去老板办公室，说考虑好了，去。
老板很高兴，说让她准备准备，下个月出发。
出来的时候，小周在门口等她。
她看着他，笑了。
“下个月走。”
他点点头：“好。”
晚上送她回家，走到楼下，他停下来。
“苏姐。”
她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细细的，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送你的。”他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想让你戴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她伸出手，让他戴上。
星星在手腕上晃了晃，亮晶晶的。
她看着那颗星星，笑了。
“好看吗？”他问。
她点点头：“好看。”
他也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见。”
她点点头。
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她。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回到家，站在窗前，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颗星星，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站在月光里，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个新的城市，新的办公室，新的家。一切都陌生，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但她不害怕。
因为梦里还有他。
他在视频里对她笑，说想她了。她对着屏幕，也笑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床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笑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
她开始准备交接工作，收拾东西，安排行程。每天都忙，忙得脚不沾地。他也忙，但还是每天给她带乌龙茶，无糖的。
午休的时候，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说些有的没的。
周末的时候，他们去爬山，去看电影，去图书馆。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因为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送她回家。
走到楼下，他停下来。
“苏姐。”
她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火车票。从她的新城市到这里的，每周一张，一直排到明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挠挠头，笑了：“我算过了，每周五晚上过去，周日晚上回来，正好。咱们每周都能见面。”
她看着那些火车票，眼眶红了。
“傻子。”
他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抱住她。
抱得很紧。
她被他抱着，闭上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她上了火车。
他站在站台上，朝她挥手。
她坐在窗边，看着他。
火车开动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想过了。
手机响了。是他的微信。
“苏姐，到了告诉我。”
她回：“好。”
火车往前开。
窗外的田野，村庄，城市，一一掠过。
她看着那些风景，嘴角带着笑。
手腕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星星。
笑了。
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每周五晚上，他会来。
每周日晚上，她会送他走。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说些有的没的。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一天一天，一周一周，一月一月。
她的项目做得很顺利，他的工作也越来越好。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没来这里，会怎么样。
但只是想想。
因为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有一天，她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婉婷，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好。真替你高兴。我也挺好的。就这样吧，不打扰了。祝你幸福。”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短信删了。
放下手机，继续干活。
窗外阳光很好。
她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