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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的名字 苏婉婷醒过 ...
第十六章她的名字
苏婉婷醒过来的时候,闻见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很冲,直往鼻子里钻。
她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盏灯,白炽灯,很亮,刺得她眼睛疼。灯罩是白色的,圆形的,边上有一圈金属的边。
不是她家那盏灯。
她家那盏灯是暖黄色的,她亲自挑的。
这是哪儿?
她想动一下,发现动不了。
浑身上下,哪儿都动不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被子上印着红色的字:哈尔滨市第一医院。
她愣住了。
医院?
她怎么会在医院?
她想抬手,抬不起来。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管子往上走,挂在一个铁架子上。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滴得很慢,像在数时间。
她盯着那输液瓶,盯了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护士,年轻,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她走到床边,看了看输液瓶,又看了看苏婉婷,忽然愣住了。
“醒了?”
苏婉婷看着她,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这是哪儿?”
护士说:“医院。你躺了三天了。”
三天。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护士跑出去喊人了。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群人。
有医生,有护士,还有几张陌生的脸。
他们围在她床边,问她各种问题。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住哪儿?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她一个一个回答。
“苏婉婷。”
“六十岁。”
“家住哪儿?家住……”
她卡住了。
家住哪儿?
她家在哪儿?
是哈尔滨道里区那套房子?还是那个小县城带院子的小屋?还是早市旁边那间租了四十年的小屋?
她不知道。
医生说:“慢慢想,不急。”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医生。
“我好像……想不起来了。”
医生和护士互相看了一眼。
后来他们走了。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一帧一帧。
有哈尔滨道里区那套房子,有她妈在厨房做饭,有她爸在客厅看报纸。
有工地上那个男人,站在那儿,多看了她一眼。
有早市,有菜摊,有白菜萝卜土豆,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
有刘大爷,有张大妈,有赵大爷,有周师傅,有小姑娘,有老郑头。
有那个叫周屿的人,站在月光下,说月亮在的地方,你也在。
有那个叫李中华的人,给她写信,说喜欢了她一辈子。
有周小念,从很远的地方来,叫她苏阿姨。
有那个小县城,那条河,那个院子,那把老藤椅。
都是她的。
都在她脑子里。
可哪个是真的?
哪个是假的?
她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
又睁开。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一天,病房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头发全白了,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
她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认识。
又不认识。
老太太看着她,也愣住了。
然后老太太笑了。
“婉婷,你不认识我了?”
她张了张嘴。
老太太说:“我是你妈。”
她妈。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妈还活着?
可她妈不是早死了吗?
她妈不是跟别的男人走了吗?
她妈不是……
她妈看着她,眼眶红了。
“孩子,你睡了三天,是不是做梦了?”
她点点头。
她妈说:“梦见啥了?”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说。
说她梦见自己十八岁那年,爸妈离婚了。她爸跟别的女人走了,她妈也跟别的男人走了。她一个人,从那套房子里搬出来,租了一间小屋。
说她梦见自己卖报纸,端盘子,刷碗,干工地。说她在工地认识了一个男人,叫李中华,她喜欢他,没敢说。
说她梦见自己开始卖菜,一卖四十年。说她在市场里认识了好多人,刘大爷、张大妈、赵大爷、周师傅、小姑娘、老郑头。
说她梦见自己一个人活了四十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
说她梦见自己心里还有一个人,叫周屿,是她自己造的,在梦里陪了她四十年。
说她梦见李中华给她写信,说喜欢了她一辈子。
说她梦见周小念来找她,叫她苏阿姨。
说她梦见自己六十岁那年,搬去了一个小县城,种菜养鸡,晒太阳。
说她梦见……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她妈在哭。
她妈握着她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孩子,那不是梦。”
她愣住了。
她妈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那都是真的。”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妈开始说。
说她是谁。
说她从哪儿来。
说她这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叫苏婉婷,今年六十岁。
她不是孤儿,她爸妈都活着。
她家在哈尔滨道里区,有一套房子,她从小在那儿长大。
她妈叫王婉茹,今年八十二岁,就坐在她面前。
她爸叫苏正明,今年八十五岁,在家等消息。
她十八岁那年,没发生任何事。
她爸妈没离婚,没跟别人走,没丢下她一个人。
她平平安安长到十八岁,考上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
她嫁的人叫李中华,是她在工地上认识的——不,不是工地,是她大学毕业那年,去一家单位面试,他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
他对她一见钟情。
她也对他一见钟情。
后来他们结婚了,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他们过了一辈子。
他今年六十二岁,还在家等她回去。
她没卖过菜。
没在早市待过一天。
没一个人活过四十年。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日子,都是假的。
都是她脑子里自己造的。
为什么?
因为她病了。
三年前,她查出来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做了手术,没做干净,留下了后遗症。
后遗症就是,她会做梦。做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把自己过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人活了一辈子。
那三年,她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梦见自己是另一个人。
梦见自己一个人在哈尔滨,卖菜,活着,老了。
梦见自己没嫁人,没孩子,没家。
梦见自己心里有一个人,叫周屿,是她自己造的。
梦见那些对她好的人,一个一个来了,又走了。
梦见自己一个人,到最后。
那三年,她一直在那个梦里。
醒不过来。
她妈说:“医生说,那是你的心在替你想。你想过另一种人生,你的心就给你造了另一种人生。”
她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妈说:“那个梦里的人,都是真的。”
她愣住了。
她妈说:“刘大爷,是你姥爷。他年轻时候卖过豆腐,你小时候最爱吃他做的豆腐。他死了好多年了,你一直记着他。”
“张大妈,是你奶奶。她也卖过豆芽,也对你最好。她也死了。”
“赵大爷,是你家以前的邻居。他一个人住,你小时候经常去他家玩。后来他也死了。”
“周师傅,是你爸的朋友。他确实卖鱼,也确实有个闺女。他闺女叫周小暖,不是你梦里那个小姑娘。她今年三十多了,在国外。”
“老郑头,是你妈老家的人。他来哈尔滨卖过香菜,你见过他几次。后来他也死了。”
“李中华,是你丈夫。你们过了一辈子。他从来没对不起你,也从来没写过那封信。那封信,是你自己写的。”
“周屿……”
她妈顿了顿。
“周屿是你心里造的人。可他的名字,是你爷爷的名字。你爷爷叫周屿。”
她听着,眼泪流下来。
那些梦里的名字,那些梦里的脸,那些梦里的事。
原来都是真的。
只是换了身份,换了故事,换了结局。
刘大爷是她姥爷。张大妈是她奶奶。赵大爷是她邻居。周师傅是她爸的朋友。老郑头是她妈老家的人。李中华是她丈夫。周屿是她爷爷。
都是她认识的人。
都是她心里的人。
她把他们都搬进了梦里。
给他们换了身份,换了故事,换了结局。
让他们陪她过完那一辈子。
让她在梦里,重新活了一回。
她妈握着她的手,说:“孩子,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哭着点头。
那天晚上,病房里来了很多人。
她爸,八十五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还是来了。
她丈夫,李中华,六十二岁,头发白了一半,站在她床边,看着她。
她的儿子女儿,都三十多岁了,带着孩子,站了一屋子。
还有一个人,她不认识。
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瘦瘦的,穿着旧棉袄,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
她问:“那位是?”
老太太走过来,站在她床边。
“婉婷,你不认识我了?”
她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了。
是周小暖。
周师傅的闺女。
不是梦里那个小姑娘,是现实里的周小暖。今年七十三了。
她妈说:“小暖一直惦记你。你病了以后,她经常来看你。”
周小暖握着她的手,眼眶红了。
“婉婷阿姨。”
她看着周小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小姑娘。
那个攥着她的手睡觉的小姑娘。
那个叫她阿姨的小姑娘。
那个她当成闺女的小姑娘。
她笑了。
“小暖。”
周小暖点点头。
她握着周小暖的手,说:“在梦里,你是我闺女。”
周小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这辈子,也是您闺女。”
她点点头。
那天晚上,病房里热闹了一夜。
人都走了以后,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那些梦。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
刘大爷、张大妈、赵大爷、周师傅、小姑娘、老郑头、李中华、周屿。
早市、菜摊、白菜萝卜土豆、零下三十度的冷风、热乎乎的鱼汤。
那些话,那些笑,那些日子。
都是假的。
可都是真的。
因为那些人,她真的认识。
那些事,她真的经历过。
只是换了一个身份。
在那个梦里,她是另一个人。
一个没有家的人。
一个一个人活一辈子的人。
一个只有梦里才有人陪的人。
可醒来才发现,她有家。
她有爸妈,有丈夫,有孩子,有孙子孙女,有认识了一辈子的人。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不是难过。
是高兴。
高兴那个梦里的人,不用再一个人了。
高兴她醒来了。
高兴这一切,都是真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看着那月光,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
月亮不是她的,但月光照在她身上。
现在她醒了。
月亮还是不是她的,可月光还是照在她身上。
和梦里一样。
和这一辈子一样。
她笑了。
第二天,她出院了。
她爸她妈来接的。她丈夫李中华开车。儿子女儿在后面跟着。
回到家,是哈尔滨道里区那套老房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上还摆着她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妈在厨房做饭,煎蛋的香味飘出来。
她爸在客厅看报纸,翻报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她丈夫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她回过头,看着他。
六十二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褶子,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年面试时看她的那双眼睛。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封信。
“苏婉婷,我喜欢你。喜欢了一辈子。”
她笑了。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她没说别的。
就握着他的手,站在那儿,看着这屋子。
这是她的家。
真的家。
不是梦。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饭。
她妈做了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她爸倒了酒,说要庆祝她出院。
她丈夫给她夹菜,儿子女儿给她倒水,孙子孙女围着她叫奶奶。
她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心里满满的。
像那个梦里一样满。
可这个是真的。
不是梦。
吃完饭,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些名字。
刘大爷、张大妈、赵大爷、周师傅、小姑娘、老郑头、李中华、周屿。
那些名字,都是她心里的人。
那些事,都是她心里的故事。
那些日子,都是她心里的日子。
她在梦里活了那一辈子。
现在醒了。
醒了才知道,那一辈子,也是她的。
是她心里那个苏婉婷过的。
是她的另一条命。
她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看月亮呢?”
她点点头。
她妈也看着月亮,说:“你小时候就爱看月亮。每次我喊你睡觉,你都说再看一会儿。”
她笑了。
“我记得。”
她妈说:“记得就好。”
她转过头,看着她妈。
八十二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小时候看她时的那双眼睛。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
月亮不是她的,但月光照在她身上。
现在她妈站在旁边。
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笑了。
“妈。”
她妈看着她。
她说:“在梦里,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她妈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梦见你跟我爸离婚了,跟别人走了,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她妈眼眶红了。
“傻孩子,妈怎么会不要你?”
她说:“我知道。”
她妈握着她的手。
“妈这辈子,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她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月亮。
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丈夫在旁边,已经睡着了。
她侧过身,看着他。
六十多岁的脸,睡着的时候还皱着眉,不知道在梦什么。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他动了动,没醒。
她笑了。
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片水渍。
那个出租屋,那漏水的地方,那片她看了四十年的水渍。
原来那是她心里的东西。
是她在梦里给自己造的。
造了一个漏水的地方,让她一直盯着看。
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一个东西,让她盯着。
让她在那些一个人躺着的夜里,有个地方可看。
她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四十年。
在梦里。
现在她醒了。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她笑了。
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公交站。
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等着车。
等了很久,车不来。
她也不急,就那么站着。
忽然有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转头一看,愣住了。
是周屿。
那个梦里的人。
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背着包,站在那儿,朝她笑。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怎么来了?”
他说:“来送你。”
她问:“送我去哪儿?”
他说:“送你回家。”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笑了。
“你该回去了。”
她问:“那你呢?”
他说:“我在这儿。”
她说:“我不走。”
他说:“你得走。你有人等。”
她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下,眼睛里亮亮的。
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些话。
“月亮在的地方,你也在。”
“我等你。”
“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问:“你是谁?”
他笑了。
“我是你心里的人。”
她愣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她。
抱了一下,就松开。
退后,看着她。
“去吧。有人在等你。”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转身,往那辆车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她看不清他的脸了。
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上了车。
车开动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那条街,那个站台,那个人。
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看不见了。
她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躺在自己家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笑了。
起床。
她妈在厨房做饭,煎蛋的香味飘过来。
她爸在客厅看报纸,翻报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她丈夫在阳台浇花,水壶洒水的沙沙声。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她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
心里满满的。
她想起梦里那句话。
月亮不是她的,但月光照在她身上。
现在她醒了。
月光还在。
太阳也在。
家人也在。
她也在。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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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记住我的好》 这不是一篇教你如何挽回爱情的攻略, 而是一篇关于如何体面退出的散文。 三观极正,虐点真实,结局已定(BE)。 请确认你的心脏能承受“现实的重量”,再点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