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仅上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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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一场雨下得措不及防。
伴着穿堂的寒风，砸向过路的行人。
这堵墙的背后是市内最大的中心公园，靠近街边这面则专供五行玄学进行摆摊算卦。一般雨天不会有人出摊找罪受，可今天却支了摊位，面对面还坐着两个人。
泊江坐在靠外的一侧，俊秀的脸上一双眉毛拧得揪起，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桌面，问道：“两个小时了，还没看明白吗？”
“你别急嘛。”老头移动怼在他脸上的放大镜，慢悠悠道，“面相要慢慢看，人心要慢慢品，你说对吧？”
又开始了，神神叨叨的。
泊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嘴。
他本来不应该坐在这儿的，但仅上周，他就死了四十九次。
——平均三小时一次。
阎王殿的生死簿闪得能当灯泡用。
这种天，只有这瘦老头出摊。
套穿两件夕阳红老年短袖，坐在冬雨的棚子下面，逢路人就伸手。瘦骨嶙峋的手一抓，人立刻被定在原地。老头问：“摆摊算命，童叟无欺。施主我看你近来坏事不断，是否需要求一卦啊？”
刚死而复生的泊江就这样被拦了下来。
一套墨绿色西装西短小腿袜的校服，坐在这里跟着老头一起打颤。
嗒嗒。
抖动的牙齿上下一合，老头终于发出一声满意的长叹。摸着他那没有胡子也不算平滑的下巴，坐回矮凳上：“小伙子，你的情况老夫已经了解了。”
泊江坐近了些：“是什么问题？”
老头斜他一眼：“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看你这症状，印堂发黑，手脚虚浮，似有邪魅缠身，导致的内心空洞，跟死者无异啊！”
泊江手在桌上一敲：“说人话。”
老头：“缺爱。”
泊江：“？”
他缺哪门子爱？？？
泊江噌地站起来：“我是被人表白就死，不是没人爱就到处要死要活的，行吗？”
“那就是满爱。”老头非常从善如流，挤眉弄眼就开始问，“怎么样，那些个少男少女漂亮不，虽说死是死了，但那句话在理：‘每段爱情的萌芽，都有一个尴尬到无法忘怀的开始’，况且婚姻就是坟墓，你这叫提前跟阎王爷打好关系。”
他娇俏地朝他肩膀一拍，泊江的脸色变得难看。
泊江又重新打量这个老头。
见他没再搭话，老头勾起手指，逗弄笼子里巴掌大的小鸟，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反而显得他过分在意这一卦结果了，泊江不太高兴。
算了。他对自己说。
泊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戳在收款码上：“多少钱？”
老头：“你不问我怎么治吗？”
“不问，”泊江，“多少钱？”
老头看着他摇头叹气，竖起来五根手指。
泊江懒得再问，扫码付了款，抬起腿就要走。
老头压在小桌板上的手机就开始叫嚷：“收钱包到账——五、百、元。”
听见数额，老头脚一滑，愣是坐着从矮凳上摔下来。刚揉着屁股匆匆忙忙站起来，抬手又去抓泊江的手。
泊江反应稍快一步，收手后退，但还是被老头抓住银质手链，给拉了回去。
泊江有些怒意：“钱我付了，价格可是你自己说的，又怎么了？”
老头语气倒是软了下来，连称呼也一并替换：“施主，您给多了，是五元。”
泊江伸手：“哦，那退我。”
老头若无其事地将手机一抖，丢进背包：“啊！它摔坏了！”
这演技还能再差一点吗？
泊江看得目瞪口呆，懒得跟老头计较，转过身又想走。
老头又一把拉住他：“施主，虽然给多少都算我的不能退，但我可以给你提升业务嘛。”
泊江没动，老头就继续说：“我们这儿看病可是不太在行，但我知道有个正规场所可以治您，包好，什么地都没那儿管用！”
这还分正规不正规吗？
这一条街算是市里面钦定的“逆天改命，乾坤一卦”算命摊的聚集地，多是精通八卦五行的失业大学生和遛鸟小老头，价格因人而异，功效因人而异。难不成他得去趟道观一类的地方？
泊江来了兴趣：“那哪家道观靠谱？”
老头四下张望，没看见行人，这才神神秘秘道：“耗死皮特观，百试百灵！”
泊江抬手指着街道对面的某栋建筑：“您说的是那里吗？”
老头笑着点点头。
看着建筑上的红十字，泊江表情耷拉下来：“那是医院（Hospital）。”
老头夸他：“您真聪明。”
您也真会夸。
泊江很无语地白他一眼。
他现在立刻就想走掉，比起在这里继续听老头的胡扯，去精神科一日游都行。
去他的缺爱！
偏偏给他患上这病！！
具体怎么被诅咒的，泊江不清楚。
但自从有了这个诅咒起，连在食堂吃口饭都能被不知名的学弟学妹排队表白。前脚听完对方发自内心且深情可疑的告白词，后脚他就感到心跳加速，窒息昏迷，最后倒地死亡。
第一次死掉的那天，他就去了医院。
挂号卡一交，他扒在挂号窗口前面，对着值班护士完整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护士站在挂号窗口后面，隔着一扇玻璃，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护士：“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还有，你应该挂精神科。”
这不重要。
总之。
……她说得对。
死又还能活过来。
活，如果他这样也算活着的话。
呵呵。
泊江在心底冷笑两声，精神病科的经历他无力回想。
他刚站起来，老头就扑上来，整个人挂在他腰上，张嘴就嚷嚷：“施主，您还不能走！这五百块钱我不给您算够，我可就得去撞大运才担得起！那你也会被鬼缠身的！”
泊江：“哦。”
按照老头的说法，算命讲究等价交换。
他付了超额的钱，对方就要给出超额的卦算，这样才两不相欠。换言之，老头得给他算够五百块的卦算。
不过，泊江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合着“缺爱”就值两块五？
他没敢问，生怕得到比这便宜的回答。
想到这里，泊江觉得自己好脾气，又坐了回去：“那你说吧。”
“欸，好嘞！”老头掐着下巴沉思片刻，“我们干这行的有个说法，解铃还需系铃人，您要不搁南方找找，那个……那个，结理，那座城市肯定有能帮你的！”
泊江：“不是什么地都没医院管用？”
老头谄媚：“那也有医院，您说是吧？”
老头大概是不靠谱的，但泊江还是聊够了五百块钱，登上飞往结理的飞机。
原因无他——
这该死的体质害得他尽管尽量避开人群，告白还是会像鬼一样缠上来。
无论是厕所，还是期中考场，一面之缘的、点头之交的同学，只要看见他，都能荡漾着满脸的幸福，说出那四个字：我喜欢你！
又死了一周。
死到他成为校医周三周五晨间肥皂剧，八卦吃了个遍，表白热才稍稍消停。
——他是妖怪的流言蜚语紧接着传遍学校。
那见人就发情的破地方他是待不下去了，在家躲了几天，也就买了票，上了飞机。
顺带去看看那老头口中的“结理的医院”。
泊江坐在舷窗旁边，透过玻璃往外看，隔着很远，依稀能看见这座学园都市的灯光。
它整一个都是建在一片人造海岛上，以结理高中的几个校区连线交点为市中心，向外依托着地铁轨道延伸。整一片蔓延开的明黄色，与他记忆里的两模两样。
但那场灾难泊江离开结理后，他已经十几年没回来了。那点点故地重游的旖旎也混在逐渐模糊的记忆里，一并被丢进垃圾桶。
飞机差不多还要飞一个小时。
泊江拉高口罩，起身朝洗手间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洗手间里传出来咿咿呀呀的哭泣声。他不自觉地朝前走了两步看过去，门没关紧，足够听清楚里边的谈话。
即使是商务舱，飞机上的洗手间还是称不上大。
一米长半米宽的洗手间里硬生生挤进去两个成年男性已经是极限，更何况这样站得也并不舒服。
距离门缝较近的那位个子很高，留着黑色短发，戴着眼镜，穿着件修身黑色高领羊毛衫。空间本就矮小，他只能稍微委屈身体，双腿交叉靠站在洗漱台旁边。
他抱着一包纸巾，时不时抽两张递给坐在马桶上的那位卫衣男生。
先前的哭声就是这个男生的。
他哭得太久了，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接过纸巾的时候还嗝了一声。
男人不自觉笑了下，抬手在男生背上拍两拍帮他顺气：“好啦，别哭了。不就是被男朋友分手了嘛，大不了两眼一闭下一个更好。”
提到伤心处，男生一抽鼻子，鼻涕眼泪啪嗒又掉下来：“可是我就是爱他，离开他我还有什么价值，不如现在就去死……”
男人伸手将他手中的纸巾抽走：“那你去吧。”
此话一说，原本还在抽泣的男生猛地止住哭声，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男人抱着手臂，低头看他：“不是说去死吗？你去吧，我不拦着了，反正也快到了。”
男生试探着站起来：“那我去了？”
“去吧。”
男生挪了两步：“你不拦着我吗？”
“不拦了。”
男生摇摇晃晃地跌坐回马桶盖上，呜哇一声又开始号哭，声音比之前还高：“你们一个两个都没有良心的！他不管我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样，还让我去死……”
男人又扯两张纸巾递过去，懒懒地：“你就认死他了，对吧？”
“倒也不是，”男生收放自如，一抽鼻子将鼻涕吸回去，拿着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思索道，“要都是他那类的，我倒也不是不可以。”
“行，我给你找一个。”
男人说着拉开卫生间的门，抬脚往外边走。一扭头，刚好和泊江撞上。
他下意识地手一拉，将门给关了起来。
泊江不自然地四下看了眼，手指虚指向男人身后，试探着问：“那个，你们厕所还没用完吗？”
“还没，”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松开门把手朝他走过来：“不过，你愿意帮忙的话，应该等会就可以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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