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行路难 “也许我是 ...
-
540.
艾凝重思考片刻：“那听起来确实还不如退行。”
“最保险的是你尽快找个向导，”佩利安发出了何不食肉糜的声音，“找个等级高点的。出什么问题对方也能直接感应到。”
他看现场就有两个很愿意的。
“毛遂自荐吗？这里就您等级最高了。”
佩利安：“……”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艾轻巧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临时赶鸭子上架不太好。真要担心失控，我就应该在觉醒的时候直接找了。”
秦勤早就察觉到她有意的在回避结合这件事，但没想到都到了这种紧要关头，艾还是不愿意松口。
“更何况万一结合了之后我等级下降……”艾补充道，“嗯，不对。提交申请前双方都要做体检。我现在这情况，感觉白塔根本不会批。”
“那事情也好办。”佩利安露出了一个面对棘手病患的笑容，“现在是药的剂量不够才导致反复波动。跟清河那边再要一点原液，一针下去，再没烦恼了。”
“还正好能给你们家药剂做个宣传。产品线的负责人直接以身试药，多是一段佳话呀。”
他这话一出，艾还没什么反应，路之和林皓一已经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
如果说艾退行还是预料中的坏情况，那么现在剂量尚小，仍有拉扯的可能，就是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是悬吊下来的一根蛛丝；而佩利安这方案无异于釜底抽薪。
“你别听他瞎说。”路之急了，“你已经适应了哨兵的五感，这么过了十几年，真要是一下子退行，反而是要重新经历其他人觉醒时的那种痛苦。”
她扭头瞥了一眼秦勤。秦勤摇了一下头。这事上她没什么发言权，最多陈述一下利弊，劝不了。
于是路之在桌子底下狂踹林皓一。当初艾退行的消息还是他告诉自己的，她就不信这个时候他不着急！
这时候倒装上沉默了！赶紧说话啊！
“……”艾看不下去了，“路之你别踹了，我还没聋。”
541.
艾手动把伸腿互踹的一猫一兔精神体分开，揣到两边口袋里：“行了，多大点事。情况你们现在也知道了，今天先这样？”
秦勤的白鹇用大翅膀扇了她一下，她本人也不太赞同地开口道：“这够严重了。你家里人知道了吗？”
“还没。本来想等情况确定一点。现在看嘛...告诉他们也是白白为我操心。”而且说不定又要开始给自己乱拉向导凑对。
林皓一和秦勤都没有再开口，路之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艾却先一步对佩利安伸手：
“参观还是只进行到一半吧？来都来了，我带您把剩下来的部分看完。”
路之眼睁睁看着艾把佩利安推了出去，站起来要跟着，却被秦勤拦了下来。
“他哪里像是考拉，”路之愤愤道，“整一个狐狸精啊！不是有很多哨兵了吗，还来招惹我们家的！”
林皓一的眼神跟着往外面飞了一下。
秦勤：“...我跟你有话说，小林想出去就出去吧。”
林皓一立刻答道：“那我走了。 ”
在路之把自己气成番茄之前，秦勤把房门关上，低声问她：“她说自己没有被下暗示，你怎么看？”
“......”说到正事，路之还是冷静了下来，说，“我更倾向于当事人也不知道。就算她否认了，也不代表宁不还真的什么都没做。”
“说了也不怕你笑话，我也要到他的年龄了，却还是完全理解不了他。人和人之间就是会有无法弥补的差距吧。”
“你是不是……有点过于神化他了。”秦勤说。
就是因为把宁不还想的太遥不可及，所以才连追赶的想法都无法生出，在被迫顶替他的位置时狼狈地选择了逃跑。
“也许我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一个误判。”路之勾了下嘴角，眼睛却没有笑意，“他以为我能接他的班。他不该选我。”
542.
艾推着佩利安在走道中前行，听到身后跟上了一道脚步声，不用回头就判断出了来的是谁。
林皓一没有跟得太紧，维持在一个能看到她人影，又不太能听得清交谈声的距离。艾也就没赶人，按部就班地给佩利安介绍。
“黑尘，真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啊。”佩利安低声说，“你用得还算不错了，但是和你老师还没法比。”
“毕竟我是哨兵啊。”艾坦然道，“能用就已经很厉害了——您见过宁不还用黑尘？”
佩利安嗯了一声，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艾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下文。
“那时候我刚刚收复了三个区域，包括原本的首都。人手光是守住阵地就已经捉襟见肘。周边还很混乱，往外逃的，往里赶的，到处都是惶惶奔命之人。”佩利安说，“我年轻的时候，行事比较激进，恨不得一口气把要做的事情彻底做完，该杀的人一次性杀尽，所以树敌也多。”
“你那两位老师虽然能打，却不是D区人，更不是我的下属。如果任由他们在我的领地上动手，所谓的主权就是笑话一个。我不过是引狼入室的又一个懦弱之人，打着复辟的旗号带外来人瓜分自己的故土——当时不少地方都是这么传的。”
“这就导致了当地的一部分民间武装力量把仇恨转移到了C区人身上。在更早年间，局势尚且稳定的时候，我们两个区域有大规模的交流。这些扎根于D区的人首当其冲成了受害者。”
“在我刚收复的区域，越是边缘的地方越是混乱。人手不够，我也无心去管，一心只想赶紧去往下一个城市，就给了心怀不轨者可乘之机。”
“事情捅到我这边的时候，很多私人兵团已经联合在一块，被抓的C区人很多，处理不好，事件会直接升级。宁不还之前一直没出手过，这次来问我，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说最好能别杀人...这种仇见了血，只会越结越深。但其实我自己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无法做到。”
“但是宁不还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当晚就带着哨兵去了现场。我赶到的时候，他们交涉已经结束，谈崩了，对面挑了个C区人要杀鸡儆猴。宁不还和他们隔了百来米，动手前看了我一眼......”
艾听得入神：“然后呢？”
“天色昏黑，我又是个向导，几百米外的情况看得没那么清晰。”佩利安·克维尔叹了口气，“但一瞬间过后，对面手持的所有热武器都只剩下了枪柄，断裂的金属像雨点一样砸落在地上。没有人能开出来一枪。”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默默地借着这话语在脑海中复现他当时的风采。停下脚步时，艾已经推着他到了实验室深处。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出现在二人眼前，门口的标牌上写着“实验室（一）”。
“实验室，我也不能进吧。”佩利安笑道。
艾却说：“...这个可以。”
她用自己的权限开了门。实验室里空无一人，灯也关着，只有窗口处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房间一角。
艾把灯打开。雪白的灯光照亮墙壁上未被拆除的条条管道，放着些器具的桌面，还有内侧靠墙处被床帘遮挡了一半的单人折叠床。
房间内收拾得很干净，但所有的设备都有一种淡淡的陈旧感。佩利安意识到什么，停留在门口看了半晌，轻声说：“这就是他以前工作的地方。”
能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艾原路折返，把人送回去。回身时她和林皓一打了个照面，年轻向导像是背后灵一样，不远不近地杵在过道里，视线笼罩在自己身上。
艾就没有把门关上，走近后对他说：“看完记得关门。”
543.
佩利安眼观鼻鼻观心，走出一段距离后才问她：“都这样了，还不愿意找向导？”
艾：“您也这样了，不还没找哨兵。”
佩利安心说我指的不是身体条件所迫...人向导都把精神体让你揣口袋里玩了，点个头的事情，换成其他哨兵，申请早就打了三份了。
“刚刚那个向导，您看怎么样？”
听到艾这么问，佩利安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这是在咨询自己哪方面？他也就今天刚见到人，能说出什么名堂？他们俩有熟到可以聊这方面的话题吗，自己也不是她家里长辈啊？
“挺好的。”佩利安面上一派镇定，回答说，“长得不错。”看起来应该也挺喜欢你。
“......”艾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才说，“我问的能力方面，向导能力。”
佩利安：“......”
佩利安：“还可以，A级向导的上游水准，精神末梢的灵活度和精准度都不错，反应也快。稍微磨练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是吧。虽然...不过和黑尘适配性很好。”再给他一年时间，也许半年，在这东西的使用上应该就会赶上自己了。
但还需要时间。
两人已经快要回到大厅。艾停下脚步，对佩利安说：“我不考虑直接注射药剂，彻底退行。”
“这么快就决定了吗？”
“嗯，既然结局还没有注定，就继续挣扎一下好了。”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停了下来，离得比之前近了些。艾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话应该足够传到林皓一耳中。
“可能不太容易，不过你可以去精神图景看看。”佩利安建议道，“那会是你状态更直接的体现。如果你遇到问题，可以联系我...不过我大概不会停留太久。”
“这么客气，随叫随到吗？”
“不保证。只是因为你也算是受我波及。”
艾没告诉他晶体破裂大概率不是枪击造成，默认了这回事：“那谢谢了。”
544.
等送走秦勤和佩利安，林皓一已经不见了踪影。艾摸了下两边口袋，精神体都也已经消失了。
她把手放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回走。
她知道佩利安为什么会建议自己沉入精神图景看看。那通常是哨兵潜意识里最有安全感的环境，也能直观地反应精神状态。如果收到冲击，像是之前她和顾千里那样，屏障被击碎，进入精神图景也会起到加速修复的作用。
但就像她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的精神体一样，她的精神图景也不怎么受她控制。如果贸然进去...现在的情况，说不定就不好出来了。
不过今天这么一出，倒是让她更加无法确认晚宴上到底是谁动手打破的药剂了。如果是佩利安那边的人，他现在就完全没有必要再找上门来提供帮助...世贸大厦的嫌疑人被抓后已经快要到公诉期了，可惜一直没听说能有什么后续。
再加上白塔的内部隐患，事情多得让人操心不过来。艾转了转手上那枚淡金色的私人指环，叹气说：“行路难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行路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