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有梅花便不同》矸石

14、祈福 “也求……

　　冷月和小梅蹲在便利店的门口，用刚买的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仙女棒，仙女棒发出簇簇的响声。小梅往林冷月手里塞了一支，又把自己那支正在燃烧的仙女棒凑过去紧紧地贴住，直到另一只也燃烧起来，两个相拥的小光点，彼此分离时连带出一点飞溅的小火光。

　　林冷月听到小梅埋在围巾里低低的笑声，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小梅，嘴角也微微带笑。小梅专注地看着眼前那两点跳动的火光，语气柔和的像一片羽毛从林冷月的耳边飘过：“我是第一次玩这个，以前过年的时候我只能趴在院子的围栏上看别的小孩子玩。”

　　“我那时候也想和他们一起玩，我去问他们可不可以一起玩，”小梅自嘲似地笑了笑，“他们大声的笑话我买不起，把烟花往我这边怼，把我的衣服都烧着了。”

　　林冷月听着，嘴唇微启，但过了会儿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她不会安慰人，说不出那些安慰的话语，她知道现在应该跟小梅说“我以后陪你玩，不要伤心”之类的话语，可是就是别扭着很难说出口。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你是我第一个，嗯……我可以说朋友吗？”小梅手中的仙女棒燃成星星一点，接着最后一点火光也眨了眨消失了。

　　小梅把那根燃尽的烟花棒放到地上，又微微起身从怀里夹着的烟花棒里抽出一根，林冷月把自己的烟花靠在那根新的仙女棒上，回答：

　　“嗯。”

　　仙女棒点着了。

　　小梅轻轻地笑出声，接着说：“冷月，其实那天我以为肯定要冻死了。我一直问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逃出来，呆在村子里嫁给瘸子，那样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可是，你的出现让我坚定了逃出来是对的，逃出来我就可以遇见像你这样的人，是你救了我给了我希望。”

　　小梅转过头郑重地看着林冷月道：“我那时候甚至觉得你是菩萨，是菩萨显灵来救我了，或者说你是菩萨派下来的仙女。我现在想起还是永远无法忘记那天，我会永远记得。”

　　林冷月被小梅这么正经的对话弄得怪不好意思，她错开小梅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已经烧完的仙女棒。

　　“冷月，不论以后如何，你永远是我的恩人，你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就算是要我失去生命我也会满足，呜——”

　　林冷月捂住小梅的嘴，叹了口气对她说：“你不需要有太大的负担。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帮你，不是想要靠这件事情来获得某些回报，只是因为我在综合考虑那些可能发生的情况后，觉得这样是最妥善的处理方式。你现在不也在用好吃的饭菜来回报我吗？这就足够了。我不想听你说那些漠视自己生命的誓言，我不喜欢这些承诺。”

　　小梅想摇头道歉，林冷月突然凑近携带来一阵淡淡松木香味，小梅看到林冷月狭长的狐狸眼突然靠近，盛满了自己的影子，心脏倏地漏了一拍，可林冷月从她的怀里拿走了一只仙女棒就分开了。

　　“咔哒”的打火机声响后，仙女棒簌簌地燃烧起来：“听懂就不要到道歉。”

　　小梅吸吸鼻子，小小的“嗯”了一声。两个人就这样蹲在雪地里，谁也没再说话，安静地烧完了那一小把仙女棒。

　　“好了，回家吧。”林冷月起身拍拍自己肩头和帽子上落的雪花，朝小梅伸手，小梅捡起地上烧完的黑棍儿，另一只手回握住林冷月的手站起身来：“回家！”

　　“嗡嗡——”手机的闹钟刚刚响起，小梅猛地惊醒把闹钟刚发出的那点声响掐灭。小梅双手握住听筒转头去偷偷观察睡在身旁的林冷月，好在，人还没有被吵醒。

　　小梅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她蹑手蹑脚的从床上下来，轻轻的帮林冷月揶好被子，抱着自己的衣服，缓缓地带上门，穿好衣服后便抓起玄关的钥匙火急火燎地出门了。今天是正月初八，是小梅最近每天都要看好几次日历，生怕自己记错了的日子——林冷月的生日。

　　小梅没等多久便看到不远处有个出租车朝她打了打双闪，缓缓地靠她这边的马路牙便停下了，小梅坐上车对司机说：“师傅，去广济寺。”

　　正月的清晨总归是有些冷的，小梅刚打开车门便迎面被一阵狂风猛击，她把围巾往上拉紧紧地捂住口鼻，朝着半山腰上的广济寺艰难地走去，裤腿在寒风中被吹得酷酷作响，周围呼啸的狂风卷夹着雪粒，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小梅想着正月初八上头香祈好运的人肯定不少，万幸她来得早，在寺庙门等了五六分钟，才陆陆续续看到零星几个朝山上爬的小黑点。

　　她早上走的匆忙，没做好保暖措施，手套，口罩什么的都没戴，现在她只能把半个脑袋埋进围巾里，用自己呼出的热气取暖，双手插在兜里，在庙门口不停的原地踏步活络身子。

　　万幸没等多长时间，沉重的庙门吱呀着从里面被打开，还没等门完全打开，小梅就感觉到后面的人推搡着她，有挤开她往前的冲动。小梅看到有人已经大跨着步子踏入了庙门，心里的弦咔崩了一声，她二话不说猛地拔腿也开始往寺庙里跑，和她抢跑的都是些中年人自然跑不过她。

　　小梅几乎是飞奔着到了请香处，她扒着窗口大口地喘息着说：“您......您好，我想请三柱香！”

　　窗内的僧人递给她三柱香，小梅颔首点头道：“谢谢！”便往香炉走去。小梅将香整了整齐，用左手持香触碰香炉的火苗中。她轻轻晃动，待香燃烧飘出一丝悠长的烟后，小梅正立在香炉前，合住香脚，拇指抵住底部将香举到眉毛处，尽管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数不清多少次了，可此时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着。

　　小梅心中默念：“观音菩萨。”

　　一拜。

　　“观音菩萨。”

　　二拜。

　　“观音菩萨。”

　　三拜，起身后小梅仍保持着颔首的姿态，左手持香，右手轻轻的抽出一只香，插到香炉的正心位置，再抽出一只插到首香的右边，插完三炷香后颔首后退一步，心里默念：“信女小梅，家目前暂住煤城林冷月的家中，诚心祈求——”

　　小梅双手合掌在眉处点一下，

　　“一愿林冷月无病无灾。”

　　合掌在嘴处点一下，

　　“二愿林冷月事业顺利。”

　　在心口处点一下，

　　“也求……让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许完这个愿望小梅便快速地合掌鞠躬：“如能如愿，定来感恩答谢向您还愿，祝您香火鼎盛。”

　　作罢后，小梅才感觉自己咚咚的心跳总算有些平息下来了，她慢慢的从台阶上走下来往功德箱中捐了一些钱，正准备走时听到右边有位僧人手拨着佛串朝她说：“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小梅朝着僧人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回礼，僧人面上温和缓缓地开口：“我方才见施主祈福，似是常来庙里的。”

　　“回师傅的话，是的。”小梅回应一个微笑。

　　“像施主这般年龄的人实在是不多见。”

　　“我小的时候打扫过一段时间的寺院，寺庙的主持曾经教过我礼佛的规矩，所以我比较熟悉。”

　　“原来是这样，贫僧多有叨扰了，希望施主心愿即成。”小梅和僧人面对着行礼，目视着僧人走远后小梅才离开了庙门。这套礼佛的流程小梅完全是了如指掌，在她被要求打扫寺庙赎罪的那些天，她日日行礼，日日去问菩萨“我的罪赎完了吗？”。她期待着某一天菩萨可以给她托梦，或者是给僧人，算命先生，再不济给家人托梦，告诉他们，赵招娣的罪已经赎完了，她再也不是克死鬼了。可惜她直到打扫够九九八十一天也没有等到托梦，也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菩萨说了她的罪已经赎完了。

　　“可能是我的罪孽太深了，还没有得到菩萨的原谅。”那时候的小梅只能这样劝说自己，再等等，总有一天会赎完的。

　　小梅到楼下的时候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心想林冷月应该洗漱完在看早报或者在研究这个月的新地理杂志，可是她敲了第三次门都没有回应着实有些奇怪。小梅用钥匙开了门，在家里绕了一圈后掏出手机给林冷月拨去了电话，寂静的房间一直回响着嘟，嘟，嘟——漫长的等待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告终。

　　小梅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一般林冷月有什么急事安排她倒是也不会觉得奇怪，但一定会发个微信告诉她要回来吃饭或者让她不要等她之类的话，这次奇怪的是小梅翻遍了也没有林冷月的消息。

　　“应该这次的事情特别紧急到来不及给我发消息吧，哎呀，生日大餐要什么时候做呀......”小梅还是按宁早勿晚的原则，十一点的时候做好了饭给林冷月发了一条信息：“冷月，不忙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吧。”

　　结果菜都不冒热气了小梅的手机都没有一点消息，她把菜放到蒸笼里保温，又给林冷月发了一条消息：“冷月，我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忙完了就快回来吧，番茄大虾可不会等人哦。”

　　滴答，滴答——客厅墙上的挂钟打着节拍。小梅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林冷月最近睡前给她读的那本书，又忍不住打开手机给林冷月发了一条消息：“冷月，你还好吗？这次的任务是不是特别忙呀？”

　　小梅捧着书不小心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迷瞪着眼睛模糊地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经昏黄，揉了揉眼睛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新消息仍然是无。小梅坐起身来心里愈发有些不安，她跑到玄关飞快地套上外套，蹲下身子穿鞋的时候顿住了。她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林冷月，她只知道林冷月最近在给朋友的俱乐部帮忙，可是她从来没去过，不知道在哪。

　　小梅只得泄了气脱掉外套，丧气地瘫在沙发上，不得已再次往那个明知道得不到回应的对话框输入：“冷月，你还好吗？麻烦给我回个电话吧！”

　　小梅想了想又补发了一句，“我真的很担心你！”

　　发完信息后她抓狂般地挠了挠头发，心想着：“等冷月回来以后一定要跟她要上俱乐部的地址，不行！还得再要几个朋友的联系电话！”

　　在五分钟内第二十次解锁手机之后，小梅焦虑地站起身在客厅来回踱步，不停地碎碎念：“千万不要有事啊！”一边又嫌弃自己尽说一些晦气话，拍自己脸。最后在七点的时间播报声响后，小梅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地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埋在膝盖里痛哭。

　　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被小梅敏锐地捕捉到，她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眼泪还没来的及擦便想跑到玄关，但由于蹲的时间太久面前突然一片漆黑，脚下的地板像化成了棉花，小梅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捂住正在嗡嗡作响的脑袋问：“冷月，你回来了吗？”

　　“嗯。”她收到了冷冷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