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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天和 ...

  •   那天和往常一样。
      我在花店忙了一天,剪枝、包花、招呼客人,老板临走的时候还塞给我一盆仙人掌,说家里太多了,让我带回去养。
      我抱着仙人掌,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夏天快到了,晚风里有股热乎乎的气息,混着路边小吃摊的香味。
      走到家门口,我照例顿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我愣住了。
      他就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手里拿着喷壶,在给窗台上那几盆月季浇水。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双眼睛。
      只是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明显了,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涌动,最后化成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姐姐。”他说。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你……”
      话没说完,他已经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说不出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我,低头看我的脸。
      “哭了。”他伸手擦我的眼角,动作轻轻的,像以前一样。
      我别过脸:“没哭。”
      他笑了,把我又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姐姐,跟我走。”
      我抬起头看他。
      “去哪儿?”
      “回家。”他说,“我们的家。”
      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
      “姐姐,我跟你说一些事。”
      我点点头。
      “我叫宋予深。”他开口,“京城宋家的人。”
      我愣了一下。
      宋家。京市数一数二的宋家。那个做房地产、做商场、做很多很多生意的宋家。
      “我是宋家的继承人。”他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两年前,我出差的时候被人陷害。他们在路上动了手,想让我死。”
      我的手一紧。
      他握紧我的手,继续说:“我受了很重的伤,腺体也受损了。后来我醒了,什么都不记得,就那样流浪着,流浪到了这个镇上。”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蜷在垃圾箱旁边,浑身滚烫,呼吸微弱得像要断掉。
      “然后我遇见了你。”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姐姐,是你把我捡回来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恢复记忆了。”他说,“一点一点的。我想起我是谁,想起我家在哪里,想起那些害我的人。”
      他顿了顿。
      “但我没敢告诉你。我怕告诉你之后,这一切就没了。过往那些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和你一直生活下去。”
      他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我不得不走了。”他说,“我不在的时候,家里交给了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他和外人勾结,想吞掉整个宋家。我必须回去处理。”
      “所以你就留了那张纸条。”
      他点点头,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一点。
      “姐姐,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小半年没见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愧疚和心疼。
      “处理好了?”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处理好了。”
      “以后还走吗?”
      他摇头:“不走了。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行。”
      他愣住了,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姐姐……”
      “行了,”我站起来,“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走吧。”
      他跟着站起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那这边的事——”
      “你帮我安排。”我说,“你让我等了半年,这点事总该你来做。”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以前一样。
      “好。”他说,“我来安排。”
      那天晚上他牵着我的手,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姐姐。”他忽然叫我。
      “嗯?”
      “以后换我照顾你。”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很认真。
      我笑着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把我手攥得更紧一点。
      到了A城才知道,他嘴里的“家”有多大。
      不是那种普通的“大”,是那种让我站在门口挪不动腿的大。独栋别墅,前后有院子,院子里有游泳池,泳池边上还种着一排我叫不出名字的花。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比我整个人还高的大门,半天没动。
      “怎么了?”他回头看我。
      “……你们家,门都这么大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来牵起我的手:“走吧,进去看看。”
      屋里更夸张。客厅大得能跑步,楼梯宽得能并排躺三个人,还有专门的花房,里面养着各种我没见过的植物。
      我站在花房门口,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他以前蹲在窗台上给月季浇水的样子。
      “姐姐。”他从后面抱住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适应了几天,他开始带我出门见人。
      “我的朋友想见你。”他说,“一直想见,催了我好几次。”
      我有点紧张:“什么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握紧我的手,“人挺好的,你别怕。”
      我嘴上说不怕,心里还是打鼓。
      结果刚到饭店门口,就出事了。
      我们下车,往门口走,刚走到旋转门前,忽然从旁边冲出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长头发,大波浪,穿着一条红裙子,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她冲过来,直接扑进宋予深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予深!”她声音又娇又亮,“你真的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我站在旁边,整个人愣住了。
      宋予深也愣住了,但只愣了一秒,就赶紧把她从身上扒下来。
      “江若晚,”他语气有点硬,“你别这样。”
      叫江若晚的女人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了?这么久不见,抱一下都不行?”
      宋予深没理她,转身拉住我的手,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这是我女朋友。”他说。
      江若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笑得没那么自然了。
      “哦,”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江若晚,和予深从小就认识。”
      我握了握她的手:“你好。”
      她还想说什么,宋予深已经拉着我往里面走了。
      “走吧,他们在等了。”
      我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江若晚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包间里已经坐了人。
      推门进去,几张脸同时转过来,看着我。
      宋予深握着我的手,一个一个介绍。
      “这是周衍,这是林栩,他俩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两年前结婚了,刚生了孩子。”
      叫周衍的是个Omega,看起来很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叫林栩的是个Alpha,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椅背上,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这是陆辞,这是沈淮舟,都是我好兄弟。”
      陆辞和沈淮舟都是Alpha,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一个看起来笑眯眯的。笑眯眯的那个冲我招手:“嫂子好!”
      我脸腾地红了。
      “别吓着她。”宋予深踢了他一脚,但还是笑着的。
      坐下之后,大家聊了起来。
      聊他失踪那两年,聊我把他捡回来的事,聊这一路的经历。周衍听得眼眶都红了,抱着孩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太不容易了。”他说,“要不是你,予深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笑。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要不要抱抱?”
      我愣了一下:“我、我不会……”
      “没事,很简单的。”他把孩子往我怀里送,“来,你试试。”
      我手足无措地接过来,那小小的一团在我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看了我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软软的,热热的,那么小,那么乖。
      我抬头看宋予深,他正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光。
      “可爱吧?”周衍笑眯眯地问。
      我点点头。
      他看了林栩一眼,又看了看宋予深,笑得意味深长。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
      更漂亮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裙子,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一进门,整个包间的气氛就变了。
      “予深。”她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笑意,“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周衍说:“许小姐。”
      许小姐——后来我知道她叫许听雪,是个电影明星,和宋予深他们家有些交情——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两年了,”她说,“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
      宋予深没接话。
      她又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之前说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我愣了一下。
      之前的事?什么事?
      我看向周衍,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我,欲言又止。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陆辞站起来,走过去揽住沈听晚的肩膀:“许小姐,好久不见,我送你出去吧,正好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沈听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行。”她说,“那改天再聊。”
      她被陆辞送出去,包间里的气氛慢慢松下来。
      沈淮舟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别多想,她和予深什么事都没有。”
      我点点头,没说话。
      宋予深坐回来,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姐姐。”他叫我。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紧张:“你别多想,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笑了。
      “我没多想。”我说,“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以前一样。
      那个下午,我们在包间里待了很久。周衍教我抱孩子,林栩给我讲他们从小到大的糗事,陆辞和沈淮舟插科打诨,笑得前仰后合。
      宋予深一直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偶尔凑过来在我耳边说点什么。
      后来要走了,周衍抱着孩子送到门口,忽然拉住我,小声说:“下次再约啊。”
      我点点头。
      他又看了宋予深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从饭店回来之后,我心里一直搁着事。
      那两个女人,一个在饭店门口扑上来抱他,一个进门就问“之前的事要不要继续”。她们的漂亮是不一样的漂亮,但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那种熟稔的、带着点暧昧的、像是共享过什么秘密的眼神。
      他什么都没解释。
      我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怎么说呢?“那两个女的跟你什么关系?”
      问不出口。
      他那段时间也忙。刚接手公司,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我睡了他还没回来,醒了他已经走了。只有枕头边上凹下去的那一块,和浴室里湿漉漉的毛巾,能证明他回来过。
      我想,等他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结果没等到他忙完,先等来了周衍。
      那天他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出来坐坐。我说好。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他比我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没抱孩子。
      “孩子呢?”我坐下问。
      “林栩带着。”他笑了笑,“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
      我也笑了。
      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他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事想跟你说。”他顿了顿,“有些事,我觉得不应该瞒着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他看着我,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予深不让我们说,”他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始讲。
      “予深从小就是那种人——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身边从来不缺追捧的人。你知道的,宋家嘛,在京城是什么地位。再加上他分化成Alpha,还是优质的那种,就更……”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就更受欢迎了。”
      我没说话。
      “他以前……私生活挺乱的。”周衍看着我的表情,说得很慢,“情人啊,一个接一个的。和陆辞、沈淮舟他们三个,那时候天天混在一起,什么地方都爱去玩。”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紧。
      “那天你见到的那两个,”他说,“江若晚和许听雪,都是他以前的人。”
      我反应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周衍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不安,我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是Alpha。”我说。
      周衍愣了一下。
      “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说,“是Omega。”
      周衍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是因为他腺体受损……受损期间信息素会紊乱,分化特征也会变得不明显……”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是说,他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
      周衍沉默了一下。
      “他以前是Alpha。”他说,“那些事……都是他以前的事。和你在一起之后,他不一样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些事很荒唐。”周衍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有点急,“我也知道他不告诉你不应该。但你得理解他——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看着他。
      “他以前那个样子,”周衍说,“他自己都看不起。和你在一起之后,他变了很多,他不想让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他怕……”
      他顿了顿。
      “他怕你知道了,就不要他了。”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窗外有阳光,有行人,有车来车往。咖啡馆里有人在轻声说话,有咖啡机嗡嗡响着。
      我坐了很久。
      久到周衍又开口:“你……还好吗?”
      我抬起头。
      “不知道。”我说,“我需要想一想。”
      周衍看着我,眼睛里有点心疼。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他说,“但予深他真的……他从来没有像对你这样对过任何人。我们几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我们知道。”
      我没说话。
      “他现在不是这样了。”周衍说,“从认识你之后,他就不是这样了。”
      “我知道了。”
      周衍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站起来。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我先回去了。”
      “你……”
      “我没事。”我说,“真的,我需要想一想。”
      走出咖啡馆,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疼。
      我走在街上,走过一家一家店铺,走过一个一个路口。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想起:
      他说“姐姐”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眼睛亮亮的。
      他亲我的时候,轻轻的。
      他抱着我的时候,总是抱得很紧,紧得像怕我跑掉。
      那样的人,以前是那样的?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腿都酸了,才停下来。
      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我看着对面的红灯,我想起他说“以后换我照顾你”的时候,眼睛里的认真。
      绿灯亮了。
      我过了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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