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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自此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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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八中的学生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走在校园里,总有人在背后低着头窃窃私语。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像是故意让我听见似的。
“就是她,那个和一中的Omega混在一起的。”
“Beta吧?长那样,也不知道人家图什么。”
“听说那天在食堂门口跟那个Omega发脾气,吼得可大声了,人家还追着她跑。”
“啧啧啧……”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我低着头走,假装听不见。
可听不见也听得见。
耳朵又不是摆设,那些话就像苍蝇似的,嗡嗡嗡地往脑子里钻。
班上的人也这样。
以前跟我打招呼的同学,现在看见我就笑笑,然后匆匆走开,像是躲什么脏东西似的。以前一起吃饭的几个女生,现在一到饭点就消失,也不叫我,我端着餐盘找了一圈,发现她们已经坐在角落里有说有笑了。
只有我同桌还和以前一样。
她叫林栖,是个Beta,和我一样,戴着副圆框眼镜,平时话不多,存在感很低。
那天课间,她忽然凑过来。
“唐愿。”
我抬头看她,手里还拿着笔。
她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我们,压低声音问:“你和一中那个Omega……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愣了一下。
“没什么情况。”
“那他现在这样……”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复杂,“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
可他那种人,想报恩的话,用得着这样天天粘着吗?穿个一中的校服在二楼吃饭,他图什么?
为了别的?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是Beta,他是Omega,能有什么别的?我又不是Alpha,给不了他标记,给不了他信息素,给不了他任何Omega想要的东西。
我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林栖看我发呆,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儿,”她说,声音轻轻的,“大家过两天就好了,新鲜劲儿一过就没人议论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躲着我,只有她还愿意跟我说话,还愿意坐我旁边,还愿意问我怎么回事。
“你……不怕被连累吗?”我问。
她眨眨眼:“连累什么?”
“就是……”我指了指窗外,指了指那些窃窃私语的方向,“那些闲话,那些眼神,万一他们也躲着你呢?”
她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弯了弯。
“闲话而已,”她说,“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她们本来也没怎么跟我说话,躲不躲的,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落在那副圆框眼镜上,亮晶晶的,让人心里觉得动容。
我以为柳今溪的兴趣过两天就没了。
真的,我以为。
那种从小被宠到大的小少爷,做什么事都是一时兴起。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后天就忘到脑后了。他们的世界里好玩的东西太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能有什么值得他们长期驻足的?
他对我,大概也是这样。
新鲜劲儿一过,就该回他的三楼,吃他的好吃的,和他的少爷小姐朋友们混在一起了。
可我想错了。
一个月过去了。
他还是天天来。
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在我到校之前就等在食堂门口。不是一楼那个正门,侧边入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观察出来的,知道我从那个方向来。
“愿愿!”
看见我,他就挥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然后跑过来,走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的事。说他们班谁谁谁又闹笑话了,说他妈妈又给他买了什么新衣服但他觉得不好看。
他天天端着八中的旧餐盘,那些餐盘边边角角都磕出豁口了,排着长队,有时候要排十几分钟,吃普通的饭菜。
有人看他,他不理。
有人嘀咕,他当听不见,耳朵像装了过滤器似的。
有几次,一中的学生路过二楼,看见他,眼睛瞪得老大,像见了鬼似的。他冲人家挥挥手,笑得没心没肺,还喊人家名字:“哎,小李,你来吃饭啊?”把人家喊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还在这儿吃?”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
他眨眨眼:“陪你啊。”
“我不需要你陪。”
“我知道啊。”他笑了,露出那两颗小虎牙,“但我想陪你。”
我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下午放学,他也会来。
有时候在校门口等,有时候在我们班门口等。第一次站在班门口的时候,整个班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有人手里的笔掉了,啪嗒一声,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有人眼睛瞪得溜圆。
他就站在那儿,笑着朝我挥手。
我硬着头皮走出去,脸都烧起来了,被他拉着往外走。
身后,班里炸开了锅,像一锅煮沸的水。
“那个就是一中的柳今溪?”
“天哪他好漂亮……那个皮肤,那个眼睛……”
“唐愿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
我听不见。
我假装听不见。
但那些话还是往耳朵里钻,钻得我浑身不自在。
可时间一长,我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了。
开始习惯每天早上一抬头就看见他那张笑脸,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
开始习惯中午吃饭时对面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
开始习惯放学后被他拉着,走过那条从八中到公交站的路,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我还是不明白。
他到底为了什么?
那天放学,我们又走在那条路上。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红彤彤的,他的侧脸在光里很漂亮,睫毛长长的,翘翘的,鼻梁高高的,嘴唇红红的,像画里的人。
我忽然开口。
“柳今溪。”
他回头:“嗯?”夕阳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团小小的光。
“你到底……为什么?”
他眨眨眼,像是没听懂。
“为什么天天来找我?”我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不让他躲,“你想报恩的话,你已经请我吃了饭,不用这样。你没必要天天来,没必要在二楼吃饭,没必要被人议论。”
他也停下来,看着我。
夕阳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想了想,开口。
“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我愣住了。
“和你吃饭开心,和你说话开心,和你走路开心。”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就这样。”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歪着头看我,“我就是想和你待着。不行吗?”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看着那认真的眼神,忽然说不出话。
他笑了,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手心暖暖的。
“走吧,公交车快来了,再不走就要等下一班了。”
我被拉着往前走。
夕阳在身后铺了一地,红彤彤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校服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衣角飘飘的。
我忽然想起同桌说的话。
“他到底为了什么啊?”
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