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寄》爱吃梨的小鱼

11、第 11 章 来到京

　　来到京市整整一个月，所有事情总算是折腾妥当了。
　　孤儿院这边安顿下来不容易，院长带着我们几个从老家过来的孩子跑了好几趟，又是办手续又是体检，折腾得够呛。好在现在总算有了着落，我分到了一间靠窗的小房间，虽然不大，但收拾收拾也挺温馨的。
　　入学手续也办好了。我和另一个从老家过来的孩子一起被分到了八中。他叫谢南，和我差不多大，也是高一。是个普普通通的Alpha，长得还算周正，就是性子不冷不热的，平时碰见了点个头，没什么话说。我们之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那样吧，毕竟都是从外地来的，算是个照应。
　　八中这所学校，说起来挺有意思的。
　　它和一中是帮扶关系。一中是京市有名的贵族学校，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往那儿送，听说一年的学费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的。学校里头什么都有，游泳馆、体育馆、实验室，全是新的，师资也是京城最好的那一批。而八中就在它隔壁，隔着一道铁栅栏，是那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立学校，教学楼有点旧，操场上的草都秃了好几块。
　　说是帮扶，其实就是一中出点钱，八中帮着收几个学生——那些家里条件一般但成绩还行的，算是给个机会吧。两个学校的教室、操场、各种设施都是分开用的，八中的学生用八中的，一中的学生用一中的，泾渭分明，谁也不碍着谁。
　　但有一个地方是共用的——食堂。
　　食堂建在两个学校中间，很大，五层楼，从外面看挺气派的。说是共用，其实也就下面两层是给八中学生的。从三楼开始，全是给一中学生准备的，有专门的电梯上去。八中的学生根本上不去，楼梯口有保安守着，得刷卡才能进，卡只有一中的学生有。
　　我第一天去食堂的时候，站在二楼往上看了一眼。楼梯口站着个穿制服的保安，正低头玩手机，墙上贴着“凭卡进入”的牌子，白底红字，挺显眼的。透过楼梯的转角，能看见三楼的地板擦得锃亮，桌椅也比下面新多了，灯光白花花的，照得整个楼层亮堂堂的。
　　旁边有几个八中的学生在嘀咕，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
　　“听说三楼以上还有日料窗口，寿司都是现做的。”
　　“人家吃的饭都比咱们好。”
　　另一个说：“人家交的学费够咱们吃一辈子了，吃得好点怎么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我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没说话。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十六岁的宋予深，宋家的继承人，优质的Alpha——他当然在一中。
　　他在那栋楼的某一层，在那些我上不去的楼层里，坐在那些锃亮的桌子旁边，吃着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饭菜，过着我不知道的生活。
　　我低下头，端着我的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食堂的饭菜其实还行，土豆丝炒得挺脆的，就是肉少了点。
　　开学前一天，我去超市买点日用品。牙膏用完了，毛巾也该换一条，顺便买点零食放着，万一晚上饿了还能垫垫。
　　回来的时候我抄了近道，从一条小巷子穿过去。巷子挺窄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
　　路过一根电线杆的时候，余光扫到角落里有个人影。
　　我停下脚步。
　　那个人蜷缩在电线杆后面，抱着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光线太暗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想起了他。
　　想起那个当初蜷缩在垃圾堆旁边、奄奄一息的Omega。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那个人抬起头。
　　是张陌生的脸，很年轻，很漂亮，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此刻那张脸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恐惧，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放轻了些：“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他往后缩了缩，想离我远一点，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后背撞在电线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着嘴唇，咬得都出血了，可就是不出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边是不是有人？”一个男生的声音，懒洋洋的。
　　“好像是，我闻到了……Omega的味道。”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点兴奋。
　　我的心猛地一沉。
　　Omega。发情期。
　　眼前这个人，是发情期的Omega。
　　那两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踢踢踏踏的，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很快，两个男生从拐角处走出来，看穿着像是一中的学生——校服挺括，鞋子是名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劲儿。他们走过来，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个人身上。
　　“哟，”其中一个笑了，眼睛亮起来，“这运气不错啊。”
　　另一个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地闭上眼：“这味道……啧，还是个没标记过的，干净得很。”
　　我往后退了一步，挡在他们和那个Omega之间。
　　“干什么？”我说，声音比我想象中稳，“他是我朋友，不舒服，我在这儿陪他等救护车。”
　　那两个Alpha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你朋友？”其中一个打量着我，目光从我的脸上滑到身上，嘴角勾起来，“八中的吧？这Omega可不像八中的，这衣着，这气质……”他顿了顿，“一中的吧？”
　　我心里一紧。
　　另一个凑近一步，想绕过我看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往我身后瞅：“让我们看看呗，万一真是我们学校的，我们送他回去，省得你麻烦。都是一个学校的，照顾一下应该的。”
　　“不用。”我硬着头皮挡住他，张开胳膊拦在他面前，“我已经报警了，救护车也马上到。不劳你们费心。”
　　我感觉到身后的Omega抓住了我的袖子，抓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
　　他的手在抖。
　　我的手其实也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我没让开，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儿，盯着面前这两个人。
　　那两个Alpha看着我的表情，估计是觉得我有点疯，又或者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互相使了个眼色。
　　“行行行，你厉害。”其中一个悻悻地摆摆手，“走吧走吧，没意思，碰上个愣的。”
　　另一个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又往我身后瞟了瞟，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垃圾堆的声音，还有身后那个人压抑着的、细碎的呼吸声。
　　我松了口气，转过身。
　　那个Omega还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被咬破了，血珠渗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眼泪，水光一片，还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感激、恐惧，还有别的什么。
　　“别怕，”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你撑着点。”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谢……谢谢。”
　　我摇摇头，没说话，就守在旁边，不敢走开。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看巷子口，盼着救护车快点来。
　　他还在抖，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了。我想了想，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他身上。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没事的，”我说，“很快就好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的灯光在巷子口闪烁。
　　医生护士抬着担架跑过来，动作麻利地把他扶上去。他被抬上车的时候，一直扭头看着我，那种眼神湿漉漉的，让我心里一阵发酸。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刚到孤儿院门口，就碰上谢南。他站在门廊下，好像在等人，看见我过来，冲我点点头。
　　“你回来了？”他看着我，“刚才还说明早一起去学校的事，你听见没？七点半出发，别迟到了。”
　　我点点头：“听见了，七点半，记着呢。”
　　他应了一声，正要走，忽然皱了皱鼻子。
　　“你身上……什么味儿？”
　　我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没什么味道啊，就是普通的洗衣粉味儿，还有点汗味儿。
　　但他皱着眉，又吸了吸鼻子，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辨认什么。
　　“Omega的味道。”他说，语气肯定，“很淡，但……有。发情期的Omega。”
　　我反应过来，可能是刚才那个Omega沾上的。他抓我袖子抓那么紧，大概是那时候蹭上的。
　　“刚才路上碰到个人，”我说，“不舒服，我帮了下忙。可能是那时候沾上的。”
　　谢南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哦。那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Omega的味道。发情期的Omega。
　　我低头又闻了闻自己，还是什么都闻不出来。
　　大概这就是普通Beta的好处吧。闻不到那些味道，也感受不到那些要死要活的信息素压制。
　　挺好。
　　我推开门，走进孤儿院。走廊里暖黄的灯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巷子里的那点凉意。
　　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