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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朝风波起 旧伤崩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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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将养两日,可杖伤终究沉重难愈,卫瑾凭着一股韧劲强撑到最后,终是抵不过伤势与寒凉,眼前一黑,直直晕厥在夫人院门外,身躯重重砸在青砖上,没了半分声响。
不多时,守在院外的小丫鬟便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声音里裹着哭腔,慌慌张张将消息传入夫人房中。
老将军听闻禀报,眉头瞬间拧成一团,额间青筋微显,神色凝重得吓人 —— 他纵然恼卫瑾顽劣,可终究是自己的幼子,这般重伤晕厥,怎会不心疼。
可夫人却依旧神色淡然,只缓缓从蒲团上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到供桌前,指尖抚过卫廷的牌位,又细细擦拭着一旁那方无字灵位,动作轻柔得似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待擦拭干净,便小心翼翼将二者重新摆正、焚香供奉。做完这一切,她依旧跪回佛前,双手合十,闭目诵经,语调平稳无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外头卫瑾晕厥的消息,从未传入她耳中。
老将军望着夫人清冷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无奈,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终是重重叹息一声,默然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去 —— 他懂,夫人不是不疼,是这十年的伤痛,早已将她的情绪,都熬成了沉默的隐忍。
卫瑾被闻讯赶来的章副将快步背起,一路疾步送回卧房。他后背的伤口早已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浸透了单薄的衣料晕染开大片刺目的猩红,连章副将的衣襟,都被蹭上了血迹。
“止血散!快拿止血散来!再去打盆热水!”章副将将卫瑾轻轻放在榻上,沉声低喝,语气里满是急切,平日里沉稳的神色,此刻也添了几分慌乱。林檎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发软,连忙应声,跌跌撞撞地翻找药箱里的止血散,又慌慌张张地跑去后厨备换洗衣衫与热水,连指尖都在不住发抖。
这中秋良夜,满城灯火喧嚣,将军府内却死寂沉沉,唯有卫瑾的卧房里,脚步声、低喝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这番忙乱与慌张,在这清冷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扎心,撞得人胸口发闷。
隔壁四皇子府的院中,徐砚晋正静坐于石凳上,耳畔忽然传来隔壁隐约的忙乱声响,不同于往日的喧闹,那声音里藏着急切与慌乱。他指尖抚过轻纱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头微微一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一股淡淡的担忧,悄然从心底蔓延开来 —— 他不用想,也知晓,定是卫瑾出了岔子。
章副将正俯身忙着为卫瑾清理崩裂的伤口,指尖刚蘸上止血散,忽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延锋卫军哨划破夜空,凄厉绵长,瞬间打破了中秋夜的死寂。
他神色骤然一紧,指尖的动作猛地顿住,心中暗叫不好 —— 延锋卫的军哨如此急促,定是出了大事。来不及多言,他匆匆嘱咐林檎好生照料卫瑾,便起身拱手,匆匆告辞离去,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徐砚晋早已端坐于府外的马车之中,周身气息沉冷如冰,指尖轻叩着车厢内壁,神色平静无波,似早已预料到会有变故。章副将纵身跃上车辕,沉声道:“将军!”
一行人即刻动身,铁骑疾驰,马蹄踏碎夜色,溅起阵阵尘土,朝着郊外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辙与马蹄声交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急促。
抵达大营后,前来禀报的军士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声音低沉而急促:“将军!傍晚时分,有一伙黑衣人突袭了关押青楼抓获嫌犯的营房。他们并非来救人,而是来灭口的,出手狠辣,见人便杀,不留半分余地。好在属下等人早有防备,奋力阻拦,才未让他们得逞,只是…… 只是有数名兵士身受重伤,那几名被关押的嫌犯,已被黑衣人当场砍杀,未留一个活口。”
章副将闻言,眉头紧紧拧起,面露失落之色,沉声道:“可恶!好不容易抓获的嫌犯,竟被他们这般灭口,线索这下彻底断了!”
一旁的徐砚晋却依旧神情平静,周身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局。他微微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妨,他们本就是死士,从一开始,我便没指望他们能开口招供。”
话音顿了顿,淡淡续道:“如今,他们这般急于灭口,反倒给了我们机会 —— 我们手中这步看似已死的棋,反倒可以继续走下去了。”
章副将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连忙躬身:“末将明白!”
中秋过后的首场大朝,金銮殿上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卫老将军刚出列奏完边防守备之事,御史曹大人便即刻出班,手持朝笏,当庭参了他一本。
“陛下,卫老将军治家不严,其幼子卫瑾放荡形骸、顽劣不堪,竟敢公然违抗朝廷宵禁之法,夜宿青楼、彻夜不归,行径轻佻,有辱将门风骨,亦乱京城风气,还请陛下严惩!” 曹大人言辞铿锵,字字恳切,满朝文武皆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卫老将军身上。
卫老将军面色沉凝,躬身请罪,未作半句辩驳 —— 卫瑾确有其事,他无从辩解。承帝端坐龙椅之上,凝视着阶下的老将军,神色复杂,终究念及他劳苦功高、忠心耿耿,且已然自行责罚过卫瑾,便从轻发落,朗声道:“卫老将军劳苦功高,念你已然惩戒幼子,朕便不再深究,罚俸三月,以示小惩大诫,往后需严加管教次子,莫要再让他惹出是非。”
“臣,谢陛下恩典。” 卫老将军躬身领旨,退出朝列时,眉宇间依旧凝着几分沉郁。
消息传回大将军府,很快便传到了卫瑾耳中。他本就因伤口崩裂卧病在榻,听闻此事,当即气得浑身发颤,双手攥紧榻沿,指节泛白,趴在榻上不住怒骂:“好一个曹御史!分明是有人暗中授意,故意找我爹的麻烦,拿我这点小事大做文章,欺人太甚!” 他越骂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却依旧难平心中愤懑,眼底满是不甘与怒火 —— 他挨罚无妨,可连累父亲被罚俸、受非议,是他万万不能忍的。
另一边,四皇子府中,徐砚晋已在军中连轴忙碌了两日两夜。自中秋夜黑衣人突袭大营灭口后,他便坐镇军营,清点伤亡、排查暗线、部署防备,片刻未曾歇息。章副将瞧着他日渐苍白的面色,又记挂着他的眼疾,实在放心不下,便强行将他劝回王府,又急匆匆转身,要去宫中请太医入府会诊,生怕他的眼疾再加重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