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的信息素》东瓶西镜放

1、回云山赛道 这次回国，

　　近两个月，乌云几乎不曾从A市上空散去，天色始终沉沉地压着。眼看要入秋了，气温也一天凉过一天。不料今日倒放了个晴，太阳烈得有些扎眼，热意扑面而来，竟有了几分秋老虎的意思。

　　一辆劳斯莱斯飞驰在萧山大道上。或许是因为沿途的摄像头不少，开车的少年才稍稍收敛，却也只是堪堪踩在线上——不算超速，但也绝不算规矩。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将他本就随意散着的头发吹得更乱，刘海纠缠着睫毛，扰得他有些烦。柏昀也索性把车窗全降下去，任风将头发尽数吹向脑后，露出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刚完成一次漂亮的超车，风渐渐小了，那些稍长的头发又软软地耷拉下来。他将车靠边停稳，对着后视镜随手抓了抓头发，与此同时接通了通讯。

　　两头都沉默着。

　　过了几秒，柏昀也先开了口：“几年没见，哑巴了？”

　　那头终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下飞机了吗？”

　　柏昀也没急着回，手指划开手机界面，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打过来的是沈昭辞的号码；第二——自己的航班，一小时前就结束了。

　　“……”

　　还没等他开口嘲讽，电话那边换了个声音，语气更温润些：“到哪了？我们来接你。”

　　“谢谢，”柏昀也保持着风度：“快出萧山大道了。”

　　意思是已经在车上了？

　　那头当机立断：“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让司机直接送到这来吧。”

　　“……嗯。”

　　沈昭辞发来的定位叫回云山景区。离市区不算远，车速快些，三四十分钟就能到。

　　柏昀也记得自己五年前出国时，回云山还只是一块出了事的荒地。虽说位置不错，离市区近，法拍价却也不算低——那块地晦气，没人想接。

　　车开到半山腰，眼前的景象倒让他微微挑了挑眉。如今的回云山，已是大变了样。

　　距离定位还有五百米，便有服务生示意他靠边泊车。柏昀也摇下车窗，报了陆衍之的名字。服务生神色了然，立刻用对讲机唤来另一人，恭恭敬敬地引他入场。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

　　服务生们着装统一，长相端正，举手投足间显然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来往的客人也个个气度不凡，富贵逼人——他甚至瞥见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自己这辆劳斯莱斯停在里头，竟算不上多高调。

　　引路的服务生递给他一枚可以戴在手腕上的号码牌，一边领着他走向上山的观光电梯，一边温声问道：“先生是第一次来回云山吗？”

　　柏昀也弯了弯唇角，笑得温和得体：“是啊。这边现在都玩些什么？”

　　服务生先一步进入电梯，借着刷卡、按电梯的工夫微微偏头，不去直视这位alpha的眼睛。电梯缓缓上升，透明的玻璃外，繁木与楼宇尽收眼底。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望月台。陆先生此刻正在六号包厢等您。”她的语调不徐不疾，听着很舒服，“回云山整体呈M形，两座主峰遥遥相对。西边那座略矮些的山头，依托得天独厚的地势，被改造成了专业的赛车赛道——那是这里最负盛名的赛事场地。”

　　“而我们脚下这座山头，便是观景视野绝佳的望月台，站在这里，整段赛道与比赛盛况都能尽收眼底。”她顿了顿，“两峰之间专门修了通道，若是想去赛场，坐缆车只要五分钟。”

　　从半山腰看，望月台仿佛只是普通的亭台楼阁，透明电梯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一般。而逐渐攀升的过程中，望月台完整的轮廓才渐渐从山脊处显露出。

　　它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山头。外头装修得古色古香，内里却是暗藏乾坤。

　　“望月台内部设施很全，KTV、桑拿房、桌游区、精致餐厅都有。”服务生最后补了一句，“不管是观景休闲，还是小聚娱乐，都很方便。”

　　一路行进介绍，直到六号包厢近在眼前，柏昀也在门口停下脚步，最后问道：“这块号码牌，具体有什么用？”

　　服务生微笑着解释：“我们这儿的赛车比赛支持客人下注。您可以用有数字的那一面碰一下桌旁的屏幕，就能参与。”她语气放的郑重了些，“另外，它也有一定阻隔信息素的作用——不过您放心，我可以保证这对您的身体无害。”

　　说完，她准备退场。订包厢的客人大多追求隐私，尤其是这种客带客的模式，通常不需要服务生事无巨细地安排。

　　“等等。”柏昀也叫住她，从容地拿出一个精致的红包，上面还印着小猫图案，“小费，辛苦你为我带路了。”

　　服务生微愣，反应过来后欣然收下。这位alpha客人依然笑着，瞳孔很黑，她莫名有些紧张，忍不住对他回以一个羞涩的微笑。

　　柏昀也转身，停顿了好一会才推开房门。

　　巨大的落地窗瞬间撞入眼帘。他视力好，能隐约看见山脚处停着的几辆彩色赛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沙发是可调节的款式，陆衍之和沈昭辞两人把它正对着赛场，此刻正靠在椅背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他们早接到了服务生的信息，对柏昀也的到来表示起身欢迎。

　　沈昭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张开双臂，和他虚虚抱了一下，搬出长辈般的欣慰的语气：“长高了不少。”

　　柏昀也将刚才在门口挤出的眼泪收了回去，笑骂道：“滚。”

　　沈昭辞似乎又瘦了些。

　　拥抱结束，柏昀也的双臂还在半空中停顿着，陆衍之以为他还在等着自己，有些勉强的伸开双臂。

　　“…好久不见。”

　　柏昀也仿佛被吓到，夸张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格挡道：“要吐了。”

　　“……”陆衍之缓缓收回手，脸上神色不明。沈昭辞微微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也没张口。

　　柏昀也成功耍到了人，脸上笑意更甚，长腿一迈便跨坐到了沙发上，随口道：“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两人看在他刚回来的份上，不欲计较，按铃让人随便送些吃的过来。

　　吃食精致地摆了一桌。柏昀也方才嚷着饿，真吃起来却没动几筷子，更多时候只是饶有兴致地摆弄着手腕上的号码牌。

　　沙发够大，三个alpha也不显得拥挤。沈昭辞挪到中间坐下，陆衍之便挨着他。三个人并排对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底下赛道的轰鸣声隐隐传来，赛车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几辆彩色的车在山脚下一字排开，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

　　沈昭辞瞥见柏昀也还在摆弄那枚手环，以为他感兴趣，侧过头问：“要不要下注？”

　　柏昀也煞有其事地端详着底下那些陌生的身影：“这些选手我一个也不认识。盲选？亏的概率也太大了吧。”他将手环重新戴在手上，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沈昭辞没接这话，反而问他：“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柏昀也沉吟片刻，说：“短期内应该不会走了。”

　　沈昭辞了然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回窗外的赛道，“所以这里是我们送你的回国礼物。”

　　柏昀也眨了眨眼，感动道：“你要把回云山买来送我？”

　　沈昭辞狡黠地笑笑，残忍地吐出一句话：“你还不值这个价。”

　　柏昀也不恼，追问道：“那你的礼物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昭辞故作神秘：“你先下注，柏少爷花的钱越多，你的礼物就越丰富。”

　　柏大少爷不干了，双手一摊无语道：“我的礼物还要我自己花钱买？”

　　沈昭辞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不置可否。

　　直到柏少爷果然口嫌体正直，开始挑选要下注的赛车，沈昭辞满意的收回目光。

　　房间里的电视机画面更清晰，能把赛道的每一个细节都放大到眼前。但柏昀也还是选择盯着山脚，像玩具主人巡视自己的模型收藏似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赛车。

　　红色张扬，黄色明媚，黑色酷飒，粉色浪漫……柏昀也仔细辨认了一番，最终果断拍板了十二号——一辆酷似雪碧的绿色赛车。

　　在这样的山林赛道中比赛，绿色往往是出事概率最高，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颜色。银行卡上的数字变成积分，陆衍之瞥了一眼，柏少爷果然大方，出手就是八位数。

　　沈昭辞赞扬道：“眼光不错，这一批里面，我最喜欢十二号——麒麟。”

　　柏昀也是他带来的客人，出手已然足够，太高调，便容易引人注目。

　　沈昭辞遗憾今天没机会为十二号一掷千金了，却依然眼神有些炽热地看着那一抹翡翠绿，嘴角的笑意，也添了几分玩味：“而且……”

　　“听说麒麟是个omega。”

　　柏昀也准备去叉水果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陆衍之，那眼神里仿佛亮了一下，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兴味

　　“……”alpha对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说道：“回云山的赛车道前几年出过事。一位omega参赛选手在比赛中被动发情，失去意识，撞出了赛道。至今……不知其生死。”

　　“事后主办方想息事宁人，把消息压了下来。”陆衍之继续说道，“参赛的选手都签了生死协议，出了意外大多只能自认倒霉。但那个omega的朋友，一直执着于讨个公道。”

　　窗外的轰鸣声陡然拔高——那是比赛开始前选手们互相挑衅的环节。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山脚，落向正在上车的那抹身影。

　　麒麟。

　　他穿着一整套黑色赛车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皮肤也不曾露出。腰细，腿长，步履生风。单看这副骨架，确实像个omega——但也有可能，只是个还没长开的年轻学生。

　　半透明的黑色面罩下、隐约能窥见皮肤应是极白的。

　　柏昀也眼睛微微眯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些。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号码牌，一圈，又一圈。

　　陆衍之的声音还在继续：“以往国内的赛车活动并不正规，更多集中在地下。这种极限运动本来就容易让人激素水平升高，溢出些信息素在所难免。

　　但若不是alpha有意为之，omega不会那么容易进入被动发情。”

　　陆衍之顿了顿：“调查发现，这样的事——不在少数。”

　　沈昭辞嗤笑一声，语气不屑：“与其分心去干扰前面的omega，不如好好提升自己的技术。”

　　15：30。

　　山脚下，裁判举起了手中的枪。

　　赛车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拔高，而开枪的声音更响，几十个轮胎在泊油路上摩擦起步，声浪似乎狠狠地撞上柏昀也面前玻璃，连带着包厢内的空气都在隐隐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