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此去》渡尘许

1、楔子 旧玉佩

　　我认识许女士的时候她已年过古稀，举手投足间却依旧带着来自旧年岁的优雅。那天她打来电话，自称从新闻里看见了我，想来了解我前不久刚在拍卖会上入手的一样物件。

　　我对这通陌生来电有些防备，却也抵不住好奇。这物件是块鱼形玉佩，造型做得倒是精巧，只是历史不过百年，质地也并不纯粹，我收的时候却抛了高价，不为别的，就是单纯地合眼缘。

　　我不知道它的背后有什么故事，拍卖会上的人说的天花乱坠却模棱两可，总之这玉佩似乎跟着原主在战争年代出生入死，最后却几经转手，流到了海峡的另一岸。

　　可这块经历过战火的玉佩却被原主保存得很好，除了表面一道几不可察的裂纹，几乎看不出什么磕碰。

　　这场具有慈善性质的拍卖会刚一经报道，许女士就联系到了我。她说这物件和她一位故人生前遗失的东西很相像，她想要看一看。

　　她说得诚恳，我自然应允了下来。于是一周之后，许女士由一位年轻男人陪同着，从大陆辗转而来，最终叩响了我家门铃。

　　寒暄几句，我向他们展示了那块玉佩。几乎就在我打开盒子的那一刻，许女士便怔愣住了。她眼眶微红却面带微笑，开口说话时声线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是的，就是它，是江阿姨留下的……”

　　陪同着她的年轻男人礼貌地朝我微笑，“许阿姨为了找这东西四处奔走了几十年。她说，这块玉佩对我奶奶有很重要的意义。”

　　我听着迷糊，问道：“那许女士和您奶奶……”

　　“许阿姨的父母和我爷爷奶奶是至交。在那个年代，他们都是很伟大的英雄。”

　　我了解的历史有限，闻言也不由得心生敬意。我想着该让这玉佩物归原主，圆了许女士的一个念想，也算是我成人之美。更何况原主和属于她的玉佩远隔重洋，想必也无法真正安息。

　　“那么这块玉佩，您还是带回去交给它真正的主人罢。”我笑着说，“我不懂它，我这里也终究不是它的归宿。”

　　许女士闻言看向我，她已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神情和蔼而平静。

　　“盛小姐何必这样说？既然你得到了它，就说明这玉选择了你，或许，也是江阿姨选择了你。”她左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摩挲放着玉佩的木盒子，笑容温和，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这玉，你就留下罢。我来这一趟，只是想亲眼看到它还在。”

　　良久，许女士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在对陪同的那个男人说：“只是我渐渐老了，有些故事再不讲出来，怕是要永远被人遗忘了。”

　　于是在那个初冬的午后，我第一次听到了江小姐和易先生的故事，听到了这曲来自旧年月的荡气回肠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