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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府-还是囚牢? 女主高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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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的朱漆大门如同巨兽的利口,在夜色中森然紧闭。我不等马车停稳便跃下车,提着裙摆径直冲向侧门。守门的小厮显然认得我这身郡主服饰,脸上堆起谦媚的笑,躬身道:“郡主万福!容小的进去通禀相爷……”
“不必通禀!”我打断他,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郡主有急事面见丞相,耽搁了,你担待得起吗?”说话间,我已趁他犹豫的刹那,猛地推开那扇未闩实的侧门,闪身闯了进去。
身后传来小厮惊慌的呼喊,但我充耳不闻。心跳如擂鼓,凭着上次来时的模糊记忆和一丝直觉,我朝着相府深处那片最为僻静的院落奔去。果然,一处月亮门后,一扇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跳动的灯火,夹杂着鞭子破风的呼啸和压抑的闷哼。
我屏住呼吸,凑近门缝。只一眼,便如坠冰窟——宇文成都赤着上身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古铜色的脊背挺得笔直,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新的血迹正顺着紧实的肌肉蜿蜒而下。而手持蟒鞭、面目狰狞的施暴者,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宇文化及!
“逆子!你以为你如今是天宝大将军,为父就奈何你不得了吗?那永宁郡主有何不好?清河王府虽式微,亦是宗室!娶了她,于我宇文家是大大的助力!你竟敢不从!”宇文化及话音未落,又是一鞭狠狠抽下。
宇文成都咬紧牙关,额上青汗与血水混在一起,却硬是没发出一声求饶。他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眼眸此刻紧闭着,仿佛将所有的痛苦与屈辱都锁在了内心深处。我原以为宇文化及至多是将他囚禁,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狠毒至此,对自己的儿子、国之功臣动用私刑!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我再顾不得什么计策谋划,猛地撞开那扇虚掩的门,冲了进去,厉声喝道:“住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宇文化及动作一滞,他霍然转身,看到是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浓烈的阴鸷与恼怒取代:“永宁郡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相府内院!”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声音因愤怒而微颤,却字字清晰:“相国!您与宇文将军同朝为官,皆是陛下倚重的臣子!即便将军有错,也当由朝廷法度论处,岂能动用私刑?!这传将出去,相国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陛下天威于何地?!”我深吸一口气,指向宇文成都背上的伤,痛心疾首,“更何况,虎毒尚不食子!世间哪有父亲会如此责打自己的儿子?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断无此理!”
宇文化及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威胁:“郡主真是好一副菩萨心肠。不过……这是老夫的家事,更是我教导逆子!郡主虽身份尊贵,但以何种身份来管我宇文家的私事?”他一步步逼近,鞭梢犹在滴血,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我。
我并未如他预料的那般羞愤或语塞。反而挺直了脊梁,迎着他压迫的目光,向前迈了一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宇文成都与那滴血的鞭子之间。
“相国何必混淆视听?”我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河王府嫡女特有的清冷与威仪,“本郡主今日前来,并非以任何未来可能的身份,而是以清河王府永宁郡主的身份!清河王府世代忠良,秉持正道,绝不容忍忠良之士遭受如此私刑折磨,此乃王府立身之本! 相国今日之举,已非家事,而是触犯了国法,践踏了朝廷纲纪!若此事传扬出去,相国以为,陛下是会回护您这‘严父’……还是会为了平息物议,不得不有所表示?清河王府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我将自己的安危与相府的声誉、乃至宇文化及的政治前途捆绑在一起。他若再动手,伤的就不止是宇文成都,更是他自己苦心经营的权势根基。
“你……!”宇文化及脸色铁青,举鞭的手因暴怒而微微颤抖,显然被我这番大胆直接的威胁激得杀心骤起,却又投鼠忌器。他或许敢在私刑室折磨儿子,但绝不敢在明面上同时得罪清河王府和挑战皇权威严。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声极其沙哑、带着痛楚的低唤:“……郡主。” 宇文成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望着我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双惯常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深切的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您……不该来此……危险……”
他首先想到的,竟是我的安危。我心尖猛地一颤,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眼眶,又被我强行压下。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
“将军,”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锁着宇文化及,声音却放缓了些,“维护朝廷法度,制止私刑滥权,是本郡主的本分。更何况……”我略一停顿,加重了语气,“将军乃国之栋梁,若因家事蒙冤受损,亦是朝廷之失,天下人之憾。”
宇文化及死死盯着我们,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他重重冷哼一声,将染血的蟒鞭狠狠掷于地上:“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永宁郡主!老夫今日就看在清河王和陛下的面子上,暂且饶过这逆子!” 他阴冷地瞥了宇文成都一眼,“但你给为父记住,此事,没完!”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将那扇小门摔得震天响。
地牢般的刑室内,只剩下我和伤痕累累的宇文成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
我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言。他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震惊、感激、担忧、甚至还有一丝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平日冷硬的面具彻底碎裂。而我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幸好……幸好我是清河王府的永宁郡主。若非这层身份带来的底气与筹码,今日我连这相府的门都进不来,更遑论以势压人,逼退权倾朝野的宇文化及。这身份,此刻成了我最坚固的铠甲。
可与此同时,一股深切的愧疚与自责也如藤蔓般缠绕上心头。若非因为我,宇文成都或许不会遭受如此酷刑。宇文化及的逼婚,根源在于想通过联姻捆绑清河王府。是我,将这个男人拖入了这权力的漩涡,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