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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宿命—元霸之死 宇文成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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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挣扎着抱起宇文成都尚有余温的残躯,指尖陷入他冰冷金甲的裂痕。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在沙地上洇开暗色的斑。抬头时,目光撞上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瘦小身影——李元霸。他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一块碎石,嘴里嘟囔着“没意思……真没意思……”,仿佛刚才撕裂的不过是个草人。
李元霸就站在不远处,随手甩了甩沾满鲜血碎肉的手,脸上那孩童般纯真的神情尚未完全褪去,却又混合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扫兴。他撇撇嘴,踢了踢脚边一块染血的甲片,嘟囔道:“没意思……真没意思……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这么不经打。唉,天下无敌,真是寂寞啊……”
那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弄坏了一个玩具般的语气,瞬间点燃了我心底仅存的、名为“恨”的灰烬。一股冰冷刺骨、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取代了麻木,从我眼底最深处幽幽燃起。
我看着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句来自遥远记忆、来自“原著”的诅咒,掷向这个非人的怪物:
“李元霸……” 我念着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淬着血和毒,“你以为……杀了人,就结束了吗?你忘了……你下山时,你师父紫阳真人……是如何告诫你的吗?!”
李元霸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他有些困惑地扭过头,看向我这个突然开口、状若疯癫的女人。
我迎着他那非人眼眸的注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无尽恨意与讥诮的笑容,继续用那破碎的声音说道:“他是不是说……你这一身神力,乃天所赐,亦受天所制?他是不是警告过你……绝不可伤那手使‘凤翅镏金镋’之人性命?否则……天必谴之,你亦不得善终!?”
李元霸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被冒犯的烦躁取代,他眉毛一竖,尖声道:“呸!你这女人胡说什么!我师父是说过些乱七八糟的话,可我李元霸天下无敌!老天爷也得让我三分!我会怕这个?!什么天谴,有本事让它来找我啊!哈哈哈哈哈——”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嚣张恣意,回荡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空,充满了对天地规则的无畏与蔑视。
然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狂言,回应这人间至惨的杀戮,也仿佛是为了印证我那来自“先知”的诅咒——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骤然剧变!乌云翻墨,厚重的云层低低压下,仿佛触手可及。
“轰隆隆——!!!”
一声绝非寻常的、震耳欲聋到让人心胆俱裂的霹雳,毫无征兆地炸响!那雷声之近,之暴烈,仿佛苍穹震怒,擎天的巨鼓就在头顶擂动!刺目的电蛇撕裂天幕,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惨白,也映亮了李元霸脸上那瞬间凝固的、掺杂着一丝本能惊惧的笑容。
“咔嚓——!!!”
紧接着,一道更加粗壮、宛若龙形的紫色闪电,不偏不倚,直朝他立足之处劈落! 煌煌天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锁定了他!
“贼老天!你真敢劈我?!” 李元霸被这接踵而至的天威激得凶性大发,那点惊惧瞬间化为被冒犯的滔天怒火。他非但不躲,反而怪叫一声,双臂运起那身非人的神力,竟将右手那柄重达四百斤的擂鼓瓮金锤,狠狠地、悍然无畏地,朝着那道直劈而下的紫色雷霆,抛掷而去!
金锤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逆天而上,裹挟着李元霸的狂妄与神力,竟真的与那道代表天罚的雷霆狠狠撞在了一起!
“嗙——!!!!!”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天柱倾折般的恐怖巨响爆开!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片空域,狂暴的气浪混合着雷电的余威,呈环形向四周席卷,飞沙走石,离得稍近的一些残破旗帜、尸骸,都被掀飞出去!
光芒稍散,隐约可见那柄擂鼓瓮金锤竟真的将那道天雷撞散了大半!但天威岂是凡人可逆?即便是李元霸这等绝世凶人,亦不能真正抗衡天地法则。残余的、依旧可怕的雷电之力,顺着与金锤那一丝无形的联系,以更快的速度,反噬而回,瞬间劈在了因抛锤而微微仰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李元霸身上!
“呃啊——!!!”
李元霸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吼,全身霎时被乱窜的、刺目的电蛇包裹!那身特制的甲胄迸射出无数火星,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浑身抽搐,头发根根竖起,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扭曲。
而这,仅仅是开始。
最初的雷霆似乎只是一个信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更多的闪电如同暴雨般接连劈落!它们不再瞄准别处,只在李元霸头顶方圆数丈之内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雷电网!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天地间充斥着毁灭的气息。
李元霸狼狈地挥舞着左手的锤试图格挡,但在天地之威的连续轰击下,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雷电无情地洗礼着他的身躯,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
在又一道刺目的雷光中,他再也支撑不住,右手那柄刚刚坠下的金锤也脱手坠落,深深砸进地面。而他本人,则在最后一波集中的雷击下,猛地一个踉跄!
然而,致他于死地的,并非仅仅是天雷。
就在他被雷电打得晕头转向、视线模糊之际,那柄被他抛上天、此刻正带着下坠巨力返回的金锤,阴影笼罩而下!他或许想躲,但身体的麻痹和意识的混乱让他慢了半拍!
“噗——嗤!”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巨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重物砸碎血肉骨骼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柄擂鼓瓮金锤,不偏不倚,正中李元霸的头顶。
时间凝固了一瞬。
随即,李元霸僵直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面朝下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土。再无声息。
焦黑的、残破的躯体旁,是他那对曾经令人闻风丧胆、此刻却沾满主人脑浆与鲜血的擂鼓瓮金锤。
天际,雷声渐息,乌云竟也快速散去,露出一线惨淡的阳光,诡异得如同一场噩梦醒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我抱着宇文成都,跪在血泊中,看着不远处那具刚刚还嚣张不可一世、如今已化作焦黑残骸的躯体。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冷的宿命感。
这就是宿命。宇文成都死于李元霸之手,李元霸亡于自己抛向天空的武器。一切挣扎,一切努力,在这既定的、残酷的轨迹面前,似乎都只是徒劳,只是让结局以更惨烈的方式呈现。李元霸并非直接被天雷劈死,而是死于自己对天威的挑衅,死于那柄被他掷向苍穹、最终却反噬其主的擂鼓瓮金锤。这比单纯的天谴,更添了几分自作孽不可活的因果报应色彩。
我低下头,重新看向怀中,那具残破的、冰凉的躯体。
恨意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要将人溺毙的悲伤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去他脸上沾染的沙土和血块。我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他还是那个重伤昏迷、需要我照顾的将军,怕弄疼了他。
然后,我艰难地挪动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上半身,连同旁边能找到的、属于他的其他部分,尽我所能地、拼凑着抱了起来。他的身体很重,冰凉,残破不堪,我却抱得那么紧,那么稳,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我踉跄着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摔倒,但我死死咬住牙,稳住了。我低头,看着他被血污覆盖、再也无法睁开的眉眼,轻声地、温柔地,仿佛情人间的低语,又仿佛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
“成都,别怕。”
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你看,害你的人……也遭报应了。这世道太脏,太冷,配不上你。”
我抱紧他,转过身,不再看这片修罗场,不再看那些远远呆立、不敢上前的士兵或百姓。我的目光,望向扬州城的方向,又仿佛望向了更远、更虚无的所在。
“我们走吧。”
“这次,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了。”
“我带你……回家。”
我抱着他,一步一步,踏过粘稠的血泊,踏过冰冷的尸骸,踏过这片吞噬了他也吞噬了我所有希望与温度的土地,朝着夕阳沉落的方向,蹒跚而去。
残阳如血,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为一体,消失在扬州城外荒芜的地平线上。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和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