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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隋 大许? 宇文化及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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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着龙舟上层那片最金碧辉煌、此刻却乱成一锅粥的宫殿狂奔。
沿途的宫女太监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几个侍卫眼神惊疑地望过来,又缩回去——一个面容决绝、疾步如飞的郡主,谁敢拦?
我循着那最响亮、最紧绷的声浪跑。
正殿的门没关严。
透过缝隙,灯火通明,人影稀疏。昔日杨广宴饮群臣的地方,如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陌生甲士,将殿心围得水泄不通。御座上,宇文化及披着明黄龙袍,戴着十二旒冕冠,脸上挂着一种刚登顶的亢奋,笑得很扭曲。
阶下,一道身影单膝跪地。
宇文成都。
他穿着那身染血的金甲,背对着我,脊梁挺得笔直。但我看得出来,那挺直里藏着濒临极限的颤抖。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成都我儿。”
宇文化及的声音从御座上传下来,拖腔拖调的。
“为父知你忠直。可杨广无道,天下共弃。为父顺天应人,乃民心所向。你不听为父之言,执意为那昏君尽忠——谈何孝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攫住阶下的儿子,语气骤冷。
“看看你周围。这大殿上下,龙舟内外,皆是朕的亲兵。你重伤在身,形单影只。莫非……还想学那愚忠之辈,弑父不成?”
宇文成都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没抬头。没回答。
那沉默比任何怒吼都让人窒息。
宇文化及见状,语气又软下来,黏腻得像糖浆裹着刀子:“你若顺从,依然是我大许朝的东宫太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你若执意不从……”
他拖长了音调,眼中杀意再不掩饰。
“朕也不会杀你。你是朕的儿子。但你这辈子,休想再踏出这龙舟半步。朕会让人好好‘照料’你,直到你想通为止。”
我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撞开殿门,冲了进去。
“郡主?!”“拦住她!”
甲士呼喝,兵刃出鞘,几杆长枪瞬间指向我。
我没看那些寒光。
我直直盯着御座上的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你这无耻老贼!”
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压过了所有杂音。
宇文化及显然没料到我敢这么骂。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阴沉。宇文成都猛地抬起头,转脸看我——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沫。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痛苦,还有一丝……焦灼。
“趁着反王联军来袭,国难当头,你弑君篡位,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我迎着宇文化及阴冷的目光,一字一字往外蹦,“如今还要逼迫大隋朝的将军、你的亲生儿子,与你同流合污?你心中可还有半分廉耻,半分人伦!”
宇文化及盯着我,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忽然咧开嘴。
那笑容比毒蛇还冷。
“呵。清河王府的永宁郡主?哦,不对。杨广已死,大隋已亡。如今朕是天子,你不过一介前朝余孽,区区民女罢了。”
他从御座上缓缓站起,居高临下。
“敢如此辱骂于朕?朕现在就可以下令,将你就地格杀。”
“你敢杀我?”
我挺直脊背,向前踏了一步。
“是,你得位了。可你这皇位,坐得稳吗?四明山外,十八路反王大军压境。靠山王新丧,军心动荡!龙舟之上,弑君恶名刚刚传扬,人心未附!此刻杀我?我父清河王尚在,宗室犹存,天下忠义之士尚未死绝!”
我盯着他。
“你杀一个郡主容易。可你能杀尽天下悠悠之口,能挡得住内外交攻吗?你今日杀我,明日你的‘大许朝’,就会成为天下共讨的众矢之的!”
宇文化及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
他眼中杀机毕露,猛地一挥袖子:“狂妄妖女,惑乱人心!给朕杀了她!立刻!”
“我看谁敢!”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宇文成都已霍然起身。
他快得不可思议,仿佛重伤和虚弱都是假象。那身染血的金甲在烛火下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一把撞开挡在身前的甲士,身形如电,挡在了我身前。
宽阔的脊背,将我完全护住。
他手中没有兵刃。
但那双赤红的、燃烧着怒焰的眼睛,扫过周围的甲士,竟让他们齐齐一滞,不敢上前。
“你……你反了!真的反了!”宇文化及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护驾!快护驾!给朕拿下这个逆子!生死不论!”
更多的甲士涌入,刀枪如林,寒光闪闪,将我们围在核心。
宇文成都看也没看那些兵刃。
他猛地回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手冰凉,却带着钢铁般的力道。
“跟我走。”
三个字,嘶哑,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他已拉着我朝殿门冲去。另一只手凌空夺过一杆长枪,顺势横扫。枪杆在他手中化作怒龙,虽不复往日雷霆万钧,却凌厉狠辣,带着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惨烈。
“拦住他们!放箭!放箭!”宇文化及气急败坏地狂吼。
殿内甲士投鼠忌器,距离太近,箭矢难发。宇文成都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猛虎,拉着我在刀光剑影中左冲右突。他显然伤重,动作不如往日迅捷,呼吸粗重,每一次挥枪格挡都牵动伤势,身体微微踉跄,鲜血从甲胄缝隙不断渗出。
可他眼神亮得骇人。
那是一种抛弃了一切犹疑、只剩下纯粹守护的光芒。
他为我挡开侧面劈来的一刀,肩甲迸出火星。他带我撞翻一名持戟甲士,后背空门大开,被另一杆枪擦过,带起一溜血花。
但他握着我的那只手,从未松开。
越来越紧,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烙进他的生命里。
一路血战,从正殿杀到殿外廊道。
宇文成都猛地停下,靠在冰冷廊柱上急促喘息。额头上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涔涔而下。
他看向我,那双染血的眼眸里,翻涌着后怕、痛楚,还有一丝近乎破碎的温柔。
“走……那边。有条通往底舱的隐秘通道,知道的人少。快!”
他推了我一把,自己却因脱力,身体晃了晃。
我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搀扶住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却异常清晰。
“一起走。宇文成都,你听好——从现在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块。”
我盯着他。
“别想再推开我。”
他看着我,染血的唇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了弯。
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我的手,像握住了黑暗中最后一块浮木。
身后,宇文化及暴怒的吼声和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们不再回头。
他凭着记忆,带我拐进一条昏暗狭窄的甬道,朝龙舟深处、那未知的、黑暗的、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方向,互相搀扶着,踉跄而坚定地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