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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护宇文—智请太医 终于有亲密 ...

  •   怎么办不能以他负伤的名义请太医,我想到了只能用我的名义,我清河王郡主,身娇体弱,金尊玉贵,龙舟上水土不服,去请太医,太医不会不肯来,想到这里我叫来最忠心的侍女云袖让她务必请来医术最高明的太医,但不能让人发现了端倪。

      太医被我的侍女云袖引着,匆匆踏入我那间临时布置、帘幕低垂的舱室时,脸上还带着对“郡主玉体欠安”的忧色与恭谨。然而,当舱门在我身后无声合拢,我一把掀开内侧小门(那是我早先观察过,连通着存放杂物的窄小隔间,此刻已被清理)的厚重布帘时,老太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中药箱都险些脱手。

      隔间里没有床,只有地上厚厚的毡垫,宇文成都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像个破碎后被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偶。浓重的血腥、腐肉与金疮药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老太医踉跄一步,被眼疾手快的云袖扶住。

      “太……太医,” 我挡在他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与决绝,“情况紧急,实非得已。天宝大将军伤势危重,却因军情不得不隐瞒。请您……无论如何,救救他!一切干系,由我李微澜一力承担!”

      老太医是宫中老人,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凶险与禁忌,苍老的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惊惧地在我和地上奄奄一息的宇文成都之间逡巡。“郡、郡主……这……这可是欺君……”

      “若将军有事,龙舟危矣,陛下危矣,又何尝不是大祸?” 我截断他的话,目光灼灼,“太医,您悬壶济世,仁心仁术,岂能见死不救?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云袖知。我以清河王府百年清誉起誓,绝不让您受牵连!求您了!” 说着,我竟要屈膝。

      老太医骇然,慌忙虚扶:“郡主不可!折煞老朽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宇文成都的眼神终究被医者的本能取代。他快步上前,就着云袖匆忙点起的、用厚布遮掩了大半光亮的烛火,开始仔细检视。

      越是检查,他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是凝重。剪开黏连血肉的中衣,露出下面更可怕的伤势时,老太医的手都抖了。“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险些刺入肺腑……脏腑受巨力震荡,内里出血……背上旧伤崩裂,新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又拖延至今,邪毒内侵,高烧不退……”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站稳。

      “太医,他……他还有救吗?”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太医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云袖帮忙,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药瓶、干净的布条和一种气味清苦的黑色药膏。他先以银针度穴,暂时稳住宇文成都那微弱游丝般的气息,又以娴熟手法清理伤口,剜去些许开始腐烂的坏肉,敷上厚厚的、据说有解毒生肌奇效的宫中秘制药膏,再用煮过晾干的洁净布条小心包扎。处理胸前塌陷时,他更是凝神屏息,摸索着将断骨大致复位,用绷带和木板仔细固定。整个过程漫长而煎熬,我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看着宇文成都即使在昏迷中也因剧痛而本能抽搐的身体,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干裂渗血的唇,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一次次被凌迟。

      汗水浸湿了老太医的鬓发和官袍后背。终于,他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直起腰,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也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后怕。“郡主,” 他转向我,声音沙哑,“将军伤势……实在太重。老朽已尽力,算是暂时将伤势稳住,吊住了这口气。但能否熬过今夜,才是关键。”

      他指着留下的几个药瓶和几包草药:“这白色瓷瓶内是内服的参茸护心丹,每隔两个时辰,用温水化开一粒,务必设法喂将军服下,吊命续气。这黑色药膏,外敷,每隔四个时辰更换一次,万万不可耽搁,以防伤口恶化,毒气攻心。这包草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放温后用以擦拭将军身体降温,若能退烧,便有三分指望。”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沉重如山:“郡主,老朽必须出宫当值,不能久留。今夜……就全赖郡主了。按时服药换药,密切留意将军气息体温,若有异常……唉。此事凶险,于将军是生死关,于郡主……亦是名节大险。郡主三思。”

      “我明白。” 我接过那些药瓶,指尖冰凉,心中却是一片近乎悲壮的平静,“多谢太医救命之恩。今夜之事,永宁铭感五内,此生不忘。云袖,替我送太医,务必小心。”

      舱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宇文成都微弱痛苦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狂乱的心跳。我让云袖去外间守着,有任何动静立刻示警。然后,我打来温水,浸湿了干净软布。

      我先试着给他喂药。他牙关紧咬,昏迷中根本无法吞咽。我试了几次,药汁都从嘴角流了出来。心急如焚之下,我忽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极其不雅却或许有效的方法。我脸上一热,但看着他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再也顾不得许多。我将药丸在自己口中小心含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将苦涩的药汁度入他口中,用手指轻轻抚触他的咽喉,助他吞咽。如此反复几次,总算将一粒药喂了下去。做这一切时,我的脸烫得惊人,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可动作却异常轻柔坚定。

      喂完药,我开始用太医留下的草药水,为他擦拭滚烫的额头、脖颈、手臂。冰凉湿润的布巾拂过他紧锁的眉心、高挺的鼻梁、失去血色的唇,还有那线条刚硬却写满痛苦的下颌。他的身体依旧烫得吓人,在昏迷中不时因伤痛而痉挛。

      夜色渐深,龙舟之外,四明山的夜晚并不平静,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战场打扫的声响和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而这小小的、与世隔绝的舱内,时间在药味、血腥味和我压抑的泪水中缓慢流淌。

      我跪坐在他身边的地毡上,握着他那只没有受伤的、依旧冰冷的手。那手很大,指节粗粝,布满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此刻却无力地任我握着。我将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试图将自己微薄的热度传递给他。

      “宇文成都,你要撑住。” 我低声呢喃,泪水无声滚落,滴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你说过,要保护该保护的人……你还没做到,怎么可以倒下?”

      “你不是‘横勇无敌’吗?裴元庆三锤而已,怎么能把你打垮?”

      “你不是最重承诺吗?你答应过我……要小心的……”

      “你醒过来好不好?看看我……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再也不逼你,再也不莽撞……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我语无伦次,仿佛这样不停地说话,就能驱散这满室的死寂和步步紧逼的死亡阴影。我按照太医的嘱咐,定时为他换药。每一次揭开被血和药膏浸透的布条,看到下面依旧狰狞的伤口,我的心就狠狠抽痛一次。我尽量放轻动作,可他还是会在昏迷中痛苦地闷哼,眉头锁得更紧。每当这时,我就停下,轻轻抚着他的手臂,低语安慰,直到他稍稍平静,再继续。

      夜深了,万籁俱寂。我疲惫到了极点,眼皮沉重得直打架,可我不敢睡。我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胸膛那微弱的起伏,听着他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旋律。

      后半夜,他的烧似乎退了一些,额头不再那么烫手。我心中微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我继续用温水为他擦拭,喂他服下第二次药。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透过船舱极小的气窗渗入,驱散了些许黑暗。我再次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已是一片温凉,不再是那灼人的高热。他紧锁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微弱的好转迹象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颤音。一直强撑着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我所有的力气。我依旧握着他的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额头轻轻抵在我们交握的手边,陷入了沉沉的、不安的黑暗。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天亮了……他退烧了……他会活下来的……一定……

      晨光熹微,静静笼罩着这艘伤痕累累的龙舟,也笼罩着舱内这对历经生死、双手紧握的男女。一夜惊心动魄的守护,暂时击退了死神的镰刀。然而,前方的路,依然漫长而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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