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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探伤势—吐露真心 虐中带着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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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被亲兵用门板抬回龙舟上属于他的那间狭窄舱室时,门外立刻被数名浑身浴血、眼神凌厉的亲兵把守,刀剑出鞘,严禁任何人进出。那扇沉重的木门在我眼前“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希望。
我心急如焚,像被困在笼中的兽,只想冲过去,推开那些士兵,看看他到底伤得怎么样,是生是死。可我的手臂被父亲清河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将我拖回我们自己的舱室,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和严厉。
“澜儿!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父亲低吼,眼中满是后怕与愤怒,“你看看你方才的样子!众目睽睽之下,扑在一个外男身上痛哭失声,你眼里还有没有半点礼法,还有没有半点女儿家的清誉! 你是清河王府的郡主,不是乡野村妇!”
“清誉” 二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心口,瞬间与刑室中宇文成都沙哑拒绝的声音重叠——“……恐有损郡主清誉……”
痛,尖锐的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是一种豁出去的、近乎凄厉的平静:“父王,清誉……比人命还重要吗?比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为保护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却连靠近关心都不能更重要吗?”
父亲被我眼中的决绝震得一愣,随即痛心疾首:“你……你真是被迷了心窍!你对那宇文成都,难道真的……真的仅仅只是欣赏其忠勇?”
舱室内死寂。窗外,是兵荒马乱的收兵号角和隐约的哀嚎。我望着父亲那双充满担忧、愤怒和深深疲惫的眼睛,一直紧绷的、自欺的弦,终于断了。我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斤:
“是。父王,女儿不孝……女儿爱上他了。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你!” 父亲踉跄一步,仿佛瞬间苍老。
“可我拒婚,并非因为不爱!” 我睁开眼,泪水奔涌,却字字清晰,“正是因为爱,才不能答应!我不能让清河王府因我而卷入与相府更深的泥潭,我不能让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沾上政治交换的污秽,变成捆绑他和王府的枷锁! 我更不愿见他,因这桩婚事,在他父亲与道义之间,被撕扯得更碎!”
我向前一步,跪倒在父亲面前,却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心中的决绝:“父王,女儿知道今日逾矩,知道丢了王府颜面,知道您对我失望透顶……可女儿没办法了。如果……如果今日他有个三长两短……”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女儿这颗心,也就跟着碎了。什么郡主,什么清誉,什么未来……我都可以不要!父王,您让我去!哪怕只看一眼,让我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求您了!就算您从此厌弃女儿,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也必须去!”
“你……你疯魔了!为了一个宇文成都,你连父母、家门都不要了?” 父亲的声音颤抖,指着我的手也在抖,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痛心。
“是女儿不孝。” 我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顶在冰冷的船板上,“可若不去,女儿生不如死。”
说罢,我不再看父亲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猛地起身,拉开门冲了出去。父亲在身后嘶哑的呼唤被我抛在风中。
我径直冲向宇文成都的舱室。那几名亲兵依旧如铁塔般挡在门前,面无表情。
“让开!我要见宇文将军!” 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郡主恕罪,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为首的一名队正抱拳,声音冷硬。
“我有要事!事关将军伤势!” 我急道。
“郡主,将军之令,末将等不敢违抗。请回。” 他们寸步不让。
我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连太医也不能进吗?你们要看着他伤重不治吗?!”
那队正脸上肌肉抽动一下,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士兵似乎有些不忍,脱口低声道:“郡主,不是不让进,是……是将军清醒时吩咐,为防军心动荡,也为防……消息走漏,反贼趁虚而来,他的伤势……绝不可让外人知晓详情,尤其……尤其是太医署的人。”
话音未落,便被那队正厉眼瞪了回去。年轻士兵自知失言,立刻闭嘴,脸色发白。
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不是在赌气,不是在任性,他是用自己重伤濒死的身体作为最后的屏障!他怕自己伤重的消息传出去,怕反王得知大隋第一勇将倒下,会士气大振,再无顾忌,一鼓作气攻打龙舟! 他在用他最后的方式,保护着这条船上所有醉生梦死、包括他那个昏庸君主在内的皇室宗亲!
“宇文成都……你这个……傻子……” 我喃喃道,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最后一丝犹豫和顾虑也被这残酷的真相烧成了灰烬。
我看了一眼那几名虽然坚决却也难掩悲愤与担忧的亲兵,知道他们同样煎熬。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拿出了清河王府郡主最后的威严与决绝,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声音冰冷而清晰:
“本郡主今日,必须进去。你们拦不住我。但你们给我听好——今日之事,包括我进去,包括将军的真实伤势,若敢向外泄露半个字,无论宇文相府,还是我清河王府,都绝、不、轻、饶! 听清楚了吗?!”
我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凛然的威势镇住了他们。那队正嘴唇动了动,与几名同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终是默默地、极其缓慢地,侧身让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我毫不犹豫,猛地推开那扇紧闭的舱门,闪身而入,又迅速从里面将门关上、闩好。
舱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伤口溃烂般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宇文成都直接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毡子,那身破碎的锁子黄金甲已被卸下大半,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紧紧黏在身上的白色中衣,胸口、肋下、肩背,到处是触目惊心的青紫、凹陷和仍在缓缓渗血的伤口,尤其是胸前,一片可怕的塌陷,显然是肋骨断折。
他双目紧闭,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白,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在发着高烧。可即便是昏迷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宇文成都……” 我扑跪到他身边,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些可怕的伤口,泪水再次失控。我拿出袖中一直备着的干净帕子,想去擦拭他额头的汗,却怎么也擦不干。
就在这时,他干裂的嘴唇忽然轻微地翕动,发出模糊的、断续的呓语,声音沙哑破碎,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耳边:
“……不……不要过来……危……危险……”
“……走……快走……”
“……郡……主……不……能……”
“……别管我……走啊……”
断断续续,反反复复,都是这几个词。即使在最深的昏迷里,在最痛苦的折磨中,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依然是怕“她”涉险,怕“她”靠近,怕连累“她”!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滂沱而下。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那些清醒时的克制、闪躲、拒绝,那些“于礼不合”、“恐损清誉”的言辞背后,是怎样深沉到不惜自我毁灭、也想要护她周全的情感!他宁愿自己默默承受一切误解、痛苦和毁灭,也要将她远远推开,推到他以为安全的、没有他的地方。
“傻瓜……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我哽咽着,泣不成声。什么礼教,什么身份,什么未来,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我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胸前的伤,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冰冷而粗糙的大手,将他的手紧紧贴在我泪湿的脸颊上。
“我在这里,宇文成都。我不走。” 我贴着他的耳边,用最轻、却最坚定的声音说,“这次,换我守着你。你想推开我也没用。听见了吗?你要活下来……你必须活下来……为了我,你也必须活下来!”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听见。但当我握住他手的那一刻,他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那滚烫的、无意识的呓语,也渐渐低微下去,只剩下沉重而痛苦的呼吸。
我握紧他的手,如同握住狂风暴雨中最后一根浮木,也如同握住我全部的世界。窗外,是依旧危机四伏的四明山,是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反王联军,是这艘华丽而脆弱的龙舟上无数叵测的人心。
但在此刻这间昏暗、血腥的狭小舱室里,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宇文成都,这一次,我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