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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宿命—风起云涌 即将迎来天 ...

  •   自那日从相府归来,日子竟诡异地平静了几日。

      宇文化及再未遣人上门,也未见任何关于赐婚圣旨的风声。清河王府紧闭的大门后,父亲脸上的忧色却一日重过一日。

      “暴风雨前的宁静。”他时常对着庭院叹息。

      我心中也压着一块巨石。宇文化及绝非善罢甘休之人,他的沉默,只意味着更深的谋算。我几次借口想要出府,哪怕只是在附近的街市透透气,心里存着一丝渺茫的希冀,或许能“偶然”遇见那个身披金甲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是否安好。可每一次,不是被父亲以“风寒未愈”为由拦下,便是被王府加倍森严的守卫无声劝回。

      我不知道,那道沉默的屏障,并非全然来自外界。宇文成都那日听得真切,清河王在相府门前那番“宇文父子一丘之貉”、“苦肉计”的厉斥,字字如刀,不仅斩断了宇文化及的痴念,也斩断了他或许曾有过的、一丝微弱的期待。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可以忍受父亲的鞭笞,却难以承受来自她父王的、全然否定他人格的误解与鄙夷。更何况,这误解的根源,正是为了保护她。于是,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躲开。避开一切可能与她相遇的场合,将自己更深地埋入军营的尘土与相府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将可能带给她的风波与污名一并隔绝。

      我以为只是时局艰难,阴差阳错。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也只能压在心底,化作更频繁地望向院墙外天空的目光。

      平静,终于在第五日清晨被一道来自宫中的加急诏令打破。

      传旨内侍尖利的声音在王府前厅回荡,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腔调:“……陛下有旨,为彰我大隋武运,特命唐国公第四子李元霸,与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于三日后巳时,在太极殿前广场公开较技!各皇亲宗室、勋贵重臣,皆需到场观礼,以壮天威!钦此——”

      圣旨念罢,前厅一片死寂。父亲接过圣旨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愤怒,抑或是深沉的悲哀。

      内侍刚离开,父亲便猛地将圣旨掷在案上,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昏君!”

      我站在他身侧,同样心潮翻涌,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来了,终究还是来了。李元霸对宇文成都,这场在《隋唐演义》中象征着无敌神话确立、也预示着宇文成都悲剧正式揭幕的宿命对决,竟然是以这样一场“御前较技”的荒唐戏码开场!杨广此举,哪里是“彰武运”,分明是将两位当世猛将当作取悦自己、彰显权威的斗兽!他根本不在乎谁胜谁负,甚至可能更乐见那传说中的“天下第一”被一个病弱少年击败,好满足他践踏一切固有秩序的病态快感。

      “澜儿,”父亲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身紧紧抓住我的手臂,目光如炬,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三日后,你随为父入宫。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务必谨言慎行,低头垂目,绝不可掐尖露头,更不可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举动! 那殿前……是深渊,看一眼都可能万劫不复。我们清河王府,经不起任何风浪了,明白吗?”

      我看着父亲眼中深切的恐惧与爱护,重重点头:“女儿明白。定会谨守本分,绝不惹事。”

      三日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巍峨的皇宫之上。我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藕荷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素银簪。父亲亦是朝服庄重,面色沉肃。登上王府那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时,他再次深深看了我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辘辘,驶过清晨寂寥的街道,朝着那座吞噬了无数野心、鲜血与荣光的皇城驶去。车轮每向前滚动一分,我心中的不安便加重一分。我知道,此去并非观礼,而是赴一场血色约定的审判。而那个我拼命想改变其命运的男人,此刻是否也正身着那副御赐的锁子黄金甲,在无数或期待、或恶意、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那座为他搭建的、荣耀与毁灭并存的擂台?

      马车穿过重重的宫门,阴影笼罩下来。我攥紧了冰冷的指尖,仿佛能听到远处太极殿前,那宿命般的战鼓,正在沉沉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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