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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汽修铺 他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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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边栀是被微信消息震醒的。
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看见李述的头像上顶着一个小红点。
七点零三分。
【李述：宝宝，醒了没】
【李述：我今天要去干活，不能陪你】
【李述：你接着睡吧，醒了跟我说】
三条消息，间隔两分钟。
最后一条是七点零五分发的，配了一个“乖巧等待”的表情包——那种土土的、像素很低的卡通小狗，边栀在家族群里经常看见长辈发的那种。
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没忍住笑了。
昨天那个蹲在马路牙子上摇花手的男孩。那个一本正经夸她嘴巴像猴子屁股的男孩，那个站在夕阳里问她“下次还能见吗”的男孩——
早上七点给她发“宝宝”。
还配土狗表情包。
边栀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眼想再睡一会儿，但是，好像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
【边栀：醒了】
【边栀：你去哪干活】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五分钟，没动静。
又等五分钟，还是没动静。
边栀把手机扔一边，起床洗漱。等她刷完牙回来，屏幕上终于亮了。
【李述：汽修铺】
【李述：昨天请了一天假，今天得去】
【李述：不然老板要骂人了】
边栀看着这三条消息，脑子里浮现出他发消息的样子——应该是趁干活间隙掏出手机，飞快打字，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她想起他说过，周末去汽修铺打工。
【边栀：你昨天请假干嘛了】
这次回复很快。
【李述：见你】
两个字。
边栀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她想起昨天见面的时候，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摇花手，社死现场得她想原地消失。但此刻隔着屏幕，这两个字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昨天请假了。
为了见她。
【边栀：……】
【边栀：那你今天几点下班】
【李述：不知道，看活多不多】
【李述：怎么，你想我了？】
边栀看着最后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这种话，微信里的李述经常说。
但昨天见面之后，她知道这些“撩”都是他特意学的。
特意学的，为了讨她喜欢。
所以现在看到这句话，她忽然有点好奇：他发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是那种“我知道我很会”的得意？
还是——
【边栀：嗯】
她发了一个字过去。
这次隔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又震动。
【李述：……】
【李述：你等我一下】
【李述：我去外面吹吹风】
边栀：？
什么意思？
又过了两分钟。
【李述：好了】
【李述：你刚才那句话，我差点把人家宝马的漆喷花了】
【李述：老板瞪了我一眼】
边栀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然后笑得倒在床上。
她想起昨天他红透的耳朵，想起他说“你别说这种话”时候的慌乱。
【边栀：那你好好干活】
【边栀：晚上见？】
【李述：嗯】
【李述：晚上我去找你】
边栀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还挺意思的。
下午四点，边栀收拾了一下出门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前出门。约的是晚上，现在才四点，但她在家坐不住，总觉得要做点什么。
买点吃的带过去？
但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买杯奶茶？
万一他不喝甜的怎么办。
边栀在街上晃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最普通的那种矿泉水。
如果他渴了，可以喝。
如果不渴，她就自己喝。
反正不亏。
然后她给李述发消息：【我出门了，你在哪】
这次回复很快：【我给你发定位】
然后是一个定位，显示在老城区那边，离她家骑电动车大概二十分钟。
边栀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跟着导航骑过去。
越往那边走，路越窄，楼越旧。两边是那种八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墙皮斑驳，电线在空中缠成一团。楼下坐着下棋的老头，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空气里飘着炒菜的油烟味。
她在一个巷口停下，看着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附近”。
但放眼望去，全是居民楼，哪来的汽修铺？
她正想发消息问，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李述！你把那扳手递我！”
边栀循声看过去。
巷子深处，有一扇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门边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字：老周汽修。
她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院子不大，地上堆着轮胎和各种零件，一辆白色面包车被架起来，底盘朝天。车底下伸出一双腿，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沾满油污。
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正专注地看着车底。
“哥，你出来的时候帮我看看，我的贴纸好像掉了。”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
车底传来闷闷的声音：“等会儿。”
“你都等会儿八百遍了。”
“那你就再等八百遍。”
小女孩撇撇嘴，继续吃冰棍。
边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她刚想发个消息说自己到了，小女孩忽然转头，正好看见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扯着嗓子喊：“哥！有个姐姐在门口！”
车底一阵动静，一个人从下面滑出来。
李述躺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扳手，满手满脸的油污。他眯着眼睛往门口看，看清是她之后，愣了一秒，然后——
蹭地从地上弹起来。
动作太快，脑袋撞到面包车的底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边栀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女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哥，你傻了？”
李述顾不上理她，捂着脑袋朝门口走过来。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背心全是油污，手上黑乎乎的，脸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他停住脚步。
“你……你怎么现在来了？”他问，声音有点别扭。
边栀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给你送水。”
李述看着那瓶水，愣了两秒。
然后耳朵红了。
尽管脸上都是油污，但那点红还是从耳尖蔓延出来了。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仰着头看边栀，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吗？”
边栀低头看她。
小女孩长得跟李述有点像，眉眼清秀，但比李述白净多了，羊角辫扎得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一看就是自己扎的，或者是他哥扎的。
“你猜。”边栀笑着说。
小女孩认真想了想：“我猜是。”
“为什么？”
“因为我哥看你的时候，耳朵会红。”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他上次耳朵红，还是偷看我妈照片的时候。”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李述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自然。他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语气平淡：“别瞎说。”
小女孩不服气：“我没瞎说！”
“贴纸的事还想不想解决了？”
小女孩立刻闭嘴，但眼神还在边栀身上转来转去，充满了好奇。
边栀看着这对兄妹，忽然想起昨天他说过有个妹妹，上小学。
“你叫什么名字？”她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
“李念。”小女孩说，“念念不忘的念。”
边栀愣了一下。
念念不忘。
这个名字……
“我妈起的。”李念补充道，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我都没见过她。”
边栀看向李述。
李述站在旁边，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个扳手，看不清表情。
“你几岁了？”边栀收回视线，继续问李念。
“七岁，上一年级。”李念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七，“我哥说，等我上三年级，就给我买新书包。”
“你现在的书包不好吗？”
李念摇摇头，压低声音说：“这是我哥用他以前的给我改的，背了好几年了，都破了。但是我哥说还能用，让我别跟别人说。”
边栀看向她背的书包。
深蓝色，洗得发白，边角有缝补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述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念念，去帮哥把那个螺丝捡一下。”
李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边栀，很懂事地跑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李述还是低着头，用拇指蹭着扳手上的油污，蹭不掉，就一直蹭。
“你……”边栀先开口。
“她话多。”李述打断她，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你别往心里去。”
边栀看着他。
夕阳开始西斜，光线从铁门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光里，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没有笑。
她想起昨天在铁轨旁边，他站在夕阳里安静看天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很复杂。
现在她觉得，不是复杂。
是藏着事。
“你妈……”她斟酌着开口。
“走了。”李述说，语气很淡，“她走的时候，念念才一岁。”
“那你们……”
“跟我爸。”他顿了顿，“不过他也不怎么管。”
边栀想起他昨天被按掉的电话，想起他说“汽修厂打工”时平淡的语气，想起那个被缝补过的书包。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穿的薄薄的背心。
为什么他周末要来干活。
为什么他看见她的时候，耳朵会红，但从来不问她要什么。
“李述。”她叫他。
他抬眼。
边栀把矿泉水递过去：“喝水。”
他愣住。
“手脏是吧？”她拧开瓶盖，把瓶子举到他嘴边，“喝。”
李述看着眼前的瓶口，又看看她。
光线在她身后晕开，她站在逆光里，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亮亮的，就这么举着瓶子等他。
他喉结动了动，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水从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下去，他用手背胡乱擦掉，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他声音闷闷的。
边栀把瓶子塞他手里：“自己拿着。”
他接过去，握在手心，没喝。
“哥！”李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周叔说那辆面包车弄好了，让你开出去试一下！”
李述应了一声，看向边栀：“你等我一会儿？”
边栀点点头。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走啊。”
“不走。”
他又看了她一眼，才小跑着进去。
边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面包车后面。
院子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白色面包车缓缓开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车窗摇下来，李述探头出来：“上车。”
边栀愣了一下。
“就试一圈。”他说，“很快。”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车里一股汽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座椅上套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座套。李述握方向盘的手还是黑的，但开得很稳，慢慢穿过巷子，拐上大路。
李念没上来，被留在院子里继续吃冰棍。
“她一个人行吗？”边栀问。
“没事，老周在。”李述说，“那是老板，退休的老头，人挺好。”
边栀“嗯”了一声，看向窗外。
车子开得很慢，像真的只是在试车。路过一个小学的时候，李述忽然说：“念念就在这上学。”
边栀看过去——是个普通的小学，门口有个小卖部，卖文具和零食。
“离你们住的地方近吗？”
“还行，走路十几分钟。”他说，“早上我送她，晚上有时候来不及，她就自己回。”
“七岁自己回？”
“嗯，她认路。”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一点，“从小自己走习惯了。”
边栀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几条街，路过一个菜市场。李述忽然放慢速度，往那边看了一眼。
“怎么了？”边栀问。
“没什么。”他说，但视线还在那边。
边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菜市场门口，一个穿着旧衣服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个酒瓶，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隔着车窗听不清，但那人说话的样子，让人不太舒服。
“你认识？”边栀问。
李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不认识。”
但握方向盘的手，却越抓越紧。
边栀没有再问。
车子绕了一圈，回到汽修铺门口。李述停好车，熄了火，两个人继续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边栀。”他忽然开口。
“嗯？”
他盯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久到边栀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他才出声：“我家的情况，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样。”
她没接话。
“念念还小，我得管她。”他继续说，“我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以后估计也没什么出息。”
他顿了顿。
“你要是觉得……”
“李述。”边栀打断他。
他转头看她。
边栀看着他脸上的油污，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指节。
“你昨天请假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
“为了见我。”
他耳朵又开始红。
“你微信里那些话，是特意学给我听的。”
他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你记得我不吃香菜。”
他不自然的抿了抿嘴。
边栀凑近了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就跑？”
李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沉默，没接话。
边栀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我今天来，是给你送水的。”
他没说话。
“水喝了吗？”
“……喝了。”
“好喝吗？”
“……就普通的水。”
边栀转头看他，笑了：“那你还想说什么？”
李述看着她，看着她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也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想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他想了想，“谢你给我送水。”
边栀看着他又开始红的耳朵，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微信里说话一套一套的，见面了连话都说不好。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一点点了解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