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笺》芙润

4、他说好 。

　　易渺发现宋浸很忙。

　　年级第一不是白拿的，宋浸的书桌上永远堆着比别人高三厘米的习题集，课间不是在写题就是在看题，偶尔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就一秒。

　　然后低下去，继续写。

　　易渺不知道那一秒是什么意思。

　　但他发现自己开始等那一秒。

　　早上到教室，先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那个人在，他就安心。不在，他就时不时往门口瞟，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走进来，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开始早读。

　　心跳恢复正常。

　　十一月的时候，江城下了一场雨。

　　冷空气突然降临，把气温从十几度拉到个位数。易渺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天气app说多云，就没穿厚外套，结果下午第二节下课，窗外已经黑得像傍晚。

　　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易渺看着窗外，有点发愁。

　　他没带伞。

　　放学的时候怎么办？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宋浸的消息：

　　【带伞了吗】

　　他回：

　　【没有】

　　【等我】

　　易渺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两秒。

　　等我？

　　等他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浸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向教室后门。

　　路过易渺座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把一把黑色的伞放在易渺桌上。

　　然后他继续往后门走，消失在走廊里。

　　易渺拿着那把伞，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往窗外看。

　　雨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往校门口跑。

　　没打伞。

　　跑得很快。

　　易渺的心揪了一下。

　　他拿起伞就往外冲。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宋浸正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身上湿了一半，头发滴着水。

　　他看见易渺，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易渺走过去，把伞举过两个人头顶。

　　“你傻不傻？”他说，声音有点冲，“把伞给我，你自己淋雨？”

　　宋浸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笑。

　　“走吧。”宋浸说，“送你回家。”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巷子口走。

　　雨很大，伞很小。

　　宋浸的肩膀时不时碰到易渺的肩膀。

　　每次碰到，易渺的心跳就快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碰一下。

　　走到巷子口，易渺停下来。

　　“我到了。”

　　宋浸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雨里。

　　“你快回去。”易渺说，“都湿透了。”

　　宋浸没动。

　　他站在雨里，看着易渺，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易渺。”

　　“嗯？”

　　“明天见。”

　　易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明天见。”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宋浸还站在原地，站在雨里，看着他的方向。

　　雨把他的轮廓冲得有点模糊，但他没动。

　　易渺举起手里的伞晃了晃。

　　“伞明天还你！”

　　宋浸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易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手里的伞柄还是温的。

　　是他握过的温度。

　　那天晚上，易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给宋浸发消息：

　　【你到家了吗】

　　【到了】

　　【吹干头发了吗】

　　那边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

　　宋浸的自拍。

　　头发是干的，但有点乱，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背景是书桌和一排书。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吹了。】

　　易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存下来。

　　然后回：

　　【嗯。】

　　【早点睡。】

　　【好。】

　　【你也是。】

　　易渺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快。

　　只是一个“好”字而已。

　　周末的时候，易渺在家写作业。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宋浸的消息：

　　【在干嘛】

　　【写作业】

　　【我也是】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做了】

　　【答案多少】

　　易渺把答案发过去。

　　那边隔了一会儿：

　　【我算错了】

　　易渺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哪一步错了】

　　【第三步，代入的时候符号反了】

　　【哦】

　　【你现在改过来了吗】

　　【改了】

　　【嗯】

　　然后那边又发来一条：

　　【明天有空吗】

　　易渺愣了一下。

　　【有】

　　【想去图书馆吗】

　　【就我们两个】

　　易渺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

　　【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易渺到图书馆的时候，宋浸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围着灰色的围巾，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看见易渺，他走过来。

　　“给你的。”

　　易渺接过咖啡，热的。

　　“谢谢。”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易渺低头写作业，偶尔抬起头，发现宋浸在看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宋浸说。

　　易渺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耳朵红了。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去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

　　等面的间隙，易渺问：“你为什么每次都看我？”

　　宋浸看着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忍不住。”

　　易渺垂下眼。

　　“那如果我不想让你看呢？”

　　宋浸顿了一下。

　　“那我就不看。”

　　易渺抬起头看他。

　　宋浸的表情很认真。

　　“你不让的事，我都不做。”

　　易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如果……”他开口，又停住。

　　宋浸等着他说。

　　易渺看着碗里的面，声音很轻。

　　“如果我想让你看呢？”

　　宋浸没有回答。

　　但易渺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在桌子下面。

　　宋浸的手握着他的，很紧。

　　“那我就一直看。”宋浸说，“看到你不想让我看为止。”

　　易渺低着头，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被包在宋浸的手里，很暖。

　　暖得他不想抽开。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图书馆门口，易渺停下来。

　　“宋浸。”

　　“嗯？”

　　易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宋浸等了他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易渺拉进怀里。

　　就一下。

　　很轻。

　　像试探，又像安抚。

　　然后他放开。

　　“走吧。”他说，“进去写作业。”

　　易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跟上去，走在宋浸旁边。

　　心跳很快。

　　但他没让宋浸看出来。

　　那天晚上，易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那个拥抱。

　　很轻。

　　很短。

　　但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个温度。

　　他拿起手机，给宋浸发消息：

　　【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那边隔了一会儿：

　　【在想你。】

　　易渺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贴在心口。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回：

　　【我也是。】

　　【在想你。】

　　那边没有回文字。

　　只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天在图书馆，他低头写作业的样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轮廓镀成金色的。

　　他不知道宋浸什么时候拍的。

　　但他很喜欢。

　　他把照片存下来，和昨天那张放在一起。

　　然后他回：

　　【晚安。】

　　【晚安，易渺。】

　　易渺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周一早上，易渺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颗糖。

　　还有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

　　“第451天。今天也想看你。”

　　易渺把那张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往宋浸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正低着头看书。

　　但嘴角有弧度。

　　易渺笑了一下。

　　他坐下来，把那颗糖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很多颗了。

　　他数了数，排成一排。

　　二十三颗。

　　他看着那些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自己的那包糖里也取出一颗，放在那排糖的旁边。

　　二十四颗。

　　他满意地点点头。

　　抬起头的时候，他发现宋浸在看他。

　　他冲宋浸笑了一下。

　　宋浸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易渺收回视线，翻开书，开始早读。

　　窗外的合欢树早就光秃秃的了，但阳光很好。

　　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昨天晚上，宋浸发的那条消息：

　　“在想你。”

　　他把那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又笑了一下。

　　很轻。

　　但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