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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标记了我的名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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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渺发现宋浸在记笔记。
不是课堂笔记。
是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比作业本小一圈,宋浸每天都会在上面写点什么。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放学后,有时候只是课间随手翻两页。
易渺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在那上面。
因为有一次宋浸写着写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易渺收回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合欢树。
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
高三开学一个月,他和宋浸之间形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
每天早上,桌上会有一颗柠檬糖。
有时候附带一张便签纸,有时候没有。有便签纸的时候,上面会写一两句话:
“今天降温,多穿点。”
“中午看见你去食堂晚了,下次早点。”
“你昨天没回我消息。”
最后一条让易渺愣了很久。
他翻聊天记录,发现宋浸前天晚上确实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睡了吗”
他当时没看到,后来忘了回。
他看着那条消息,又看看那张便签纸,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在第二天的便签纸上回了三个字:
“忘了回。”
宋浸看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易渺看见了。
宋浸的座位靠窗,易渺的座位也靠窗,中间隔着两排。阳光好的时候,易渺能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宋浸的侧脸。
那个人在看书,在写字,在偶尔抬头看向他这边。
易渺每次都很快移开视线。
但他知道宋浸在看他。
就像他知道自己在看宋浸一样。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秋游。
高三只有一天,去郊区的森林公园,算是紧张复习里唯一的喘息。
易渺原本不想去。
但陈柯提前三天就开始发消息轰炸他:
【你去不去】
【你不去我也不去】
【但是我想去】
【你陪我吧】
易渺看着那串消息,回了一个字:
【去】
秋游那天早上,他在校门口集合,远远就看见了宋浸。
那个人站在队伍最边上,穿着黑色卫衣,背着双肩包,低着头在看手机。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易渺看了一秒,移开视线。
喻淮从旁边窜过来,搭上他的肩:“走走走,上车,我要坐靠窗的位置。”
易渺被他拽着上了大巴。
车上座位差不多满了,喻淮拉着他往后面走,最后在后排找了两个连座。
刚坐下,有人从过道走过来。
易渺抬起头。
宋浸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这儿有人吗?”他问。
易渺看了看周围。
空位其实还有,在前面。
“没有。”他说。
宋浸点点头,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易渺愣了一下。
他旁边是过道,过道旁边才是宋浸。
他们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但还是很近。
近到能闻见那人身上的味道——海风,混着冷杉,清冽得像深秋的风。
易渺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车开了。
喻淮在旁边戴着耳机打游戏,时不时骂两句队友。易渺靠着窗户,看着窗外掠过的楼房和行道树,渐渐有了困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
是因为车颠了一下,他的头从窗户上滑下来,差点撞到前面的椅背。
然后他发现自己靠在什么东西上。
温热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香味。
他侧过头。
他靠在宋浸的肩膀上。
宋浸坐得很直,看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易渺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很红。
易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慢慢坐直,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抱歉。”
宋浸侧过头看他。
“没事。”他说。
声音很轻。
易渺没敢再看他的耳朵。
他重新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专注地看风景。
但心跳一直没缓下来。
森林公园很大,老师交代了集合时间就放他们自由活动。
喻淮一下车就被人拉去打球了,易渺一个人在林子里慢慢走。
十月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洒满斑驳的光。
他走了一会儿,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蹲下去看水里的石头。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
那个人在他旁边蹲下来。
“易渺。”
“嗯。”
宋浸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看着溪水从脚边流过。
过了很久,宋浸开口:
“你冷吗?”
易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确实有点单薄。
“还好。”他说。
话音刚落,肩上落下一件衣服。
是宋浸的外套。
黑色卫衣,带着那人的体温和味道。
易渺侧过头看他。
宋浸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站在风里,表情淡淡的。
“你……”
“我不冷。”宋浸打断他。
易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把那件外套拢了拢。
很暖。
暖得他想把脸埋进去。
“走吧。”宋浸说,“前面有个亭子,去坐一会儿。”
易渺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的小路上。
易渺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肩很宽,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
他突然想起喻淮问过他:你和那个宋浸是不是很熟?
他说不熟。
但为什么现在会一起走在秋天的树林里?
为什么他身上披着那人的外套?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停下来。
亭子在半山腰,很旧,木头的柱子都斑驳了。
两个人坐在亭子里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
易渺缩在那件外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易渺。”
他抬起头。
宋浸看着他,目光很专注。
“你知不知道,”宋浸说,“我每天都在看你。”
易渺愣住了。
“从高二分班第一天开始,”宋浸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走进教室,走到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把书包挂上桌边。从那天起,我就在看你。”
易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记了四百多天。”宋浸说,“你哪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哪天没去食堂,哪天在课上睡着了,哪天笑了。我都记得。”
易渺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宋浸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他说,“就是看见了,就一直想看。”
易渺垂下眼。
他想起那些柠檬糖,那些便签纸,那本《植物图鉴》。
想起那天睡着时盖在身上的外套,想起大巴上那个温热的肩膀。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在看我。”
“我知道你不知道。”宋浸说,“我没想让你知道。”
易渺抬起头看他。
宋浸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东西。
很深的东西。
像是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露出来一点。
“现在你知道了。”宋浸说,“你可以当没听过。”
易渺看着他。
风从亭子外面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动。
“我没有想当没听过。”他说。
宋浸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但易渺看见了。
回程的大巴上,易渺坐在靠窗的位置。
旁边还是宋浸。
喻淮不知道被谁拉去坐前排了,临走前还冲他挤眉弄眼。
易渺懒得理他。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
他看着那些掠过的树影,忽然感觉手背一热。
是宋浸的手。
就搭在他手背上,轻轻的,像是不确定他会不会拒绝。
易渺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心跳很快,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那只手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紧。
握住了他的手。
宋浸的手很热,指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刚刚好——不会让他疼,但也让他抽不开。
易渺还是没看他。
但他也没有抽开。
他把头靠在窗户上,假装在睡觉。
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他以为宋浸没看见。
但宋浸看见了。
他看着易渺的侧脸,看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车在夜色里行驶。
两双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易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宋浸的消息:
【睡了吗】
他回:
【没有】
那边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个本子,黑色的封面,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什么。
易渺点开大图。
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同一句话:
“易渺今天看了我一眼。”
日期从九月一直排到现在。
每一天都有。
有时候是“看了我一眼”,有时候是“没有看我”,有时候是“他笑了”。
易渺愣住了。
他想起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
原来上面写的是这个。
他的眼眶有点热。
他打了一行字:
【你在记这个?】
【嗯。】
【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宋浸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因为我怕忘了。】
【怕忘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
易渺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但很暖。
他又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我以后每天都看你。】
那边秒回:
【好。】
【我记着。】
易渺笑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想起今天在亭子里,宋浸看着他说“我每天都在看你”的样子。
眼睛很深。
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颗糖。
还有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
“第437天。”
易渺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
那是宋浸看他的天数。
他把那张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拿出那包柠檬糖,取出一颗,放进嘴里。
酸。
但后面是甜的。
他往宋浸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正低着头看书。
但耳朵红了。
易渺笑了一下。
窗外的合欢花早就落完了,但阳光很好。
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把那颗糖的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和那张便签纸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