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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一章 金盆碎裂,天降怪客 衡山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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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脚下,刘府大院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今日是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大日子,五岳剑派的英雄好汉、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都到齐。青石板地面擦得锃亮。
正厅阶前,紫檀木架上搁着那方纯金打造的洗手盆,金光璀璨,映得满室生辉,这是刘正风筹备许久的归隐信物,象征着他与江湖恩怨彻底了断。
刘正风身着宝蓝色锦袍,面容温厚,眼底藏着对江湖纷争的厌倦,也有着卸下重担的释然,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宾客,双手微微抬起,便要探入金盆之中,完成这归隐的关键仪式。
暗处,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的费彬双目阴鸷,手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他奉左冷禅之命而来,早已备好说辞,只待刘正风金盆洗手的话音落地,便以勾结魔教长老曲洋的罪名,将其当场拿下,彻底粉碎他的归隐梦。
屋檐角落,曲洋一袭黑衣,指尖扣着洞箫,眼神凝重如铁,他与刘正风音律相交,情同手足,今日若刘府生变,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刘正风周全,哪怕与整个五岳剑派为敌,也绝不退缩。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刘正风即将触碰清水的手上,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格外刺耳的破风声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毫无征兆、笔直笔直地从天上砸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中那口万众瞩目、价值千金的纯金洗手盆!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纯金打造的盆子哪里扛得住这种高空抛物,当场扭曲、变形、炸裂,金片金屑跟暴雨似的朝四面八方飞溅,有的打在柱子上叮当乱响,有的擦着人耳朵飞过,吓得一群武林高手当场抱头鼠窜。
刘正风只觉得一股巨力迎面撞来,手腕剧痛,身形一歪,“啪叽”一屁股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茫然抬起手,指尖还沾着一点碎金屑。
眼前那口陪他走完归隐仪式的金盆,已经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全场死寂三息。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喧哗直接掀翻了刘府屋顶。
“何方狂徒,竟敢在此撒野!”
“坏了刘先生的金盆洗手大典,简直是胆大包天!”
“拿下他,定要将这狂徒碎尸万段!”
费彬最惨,一块小金片正中眉心,疼得他眼前发黑,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寒芒直指那道从金盆废墟里慢吞吞爬起来的人影,厉声怒喝:“大胆狂徒!毁坏圣器,惊扰武林同道,今日定要将你拿下严惩!”
林时初撑着被撞得生疼的胳膊,从一堆变形的金子里爬起来,半边脸颊贴着冰冷的金属,压出一道红印子。
他抬眼扫了一圈周围举刀举剑、眼神凶神恶煞的江湖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困惑。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近处几人耳朵里:“这破地方地面也太硬了,摔得爷屁股都快成八瓣了。”还下意识地揉了揉摔得发懵的屁股。
满场怒火,被这一句话直接噎得一滞。
谁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从哪来,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林时初自己更是一片空白,脑海空空如也,没有过去,没有来历,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眼前这群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铁器,眼神不善,明显是要对他动手。
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一切困惑。
他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地从金盆残骸里跳下来,在人群里慌不择路地乱窜。
他动作算不上灵巧,却偏偏灵活得像条滑不溜丢的游鱼,在刀剑缝隙里钻来钻去,一群练过武的江湖汉子,居然第一时间没一个能把他拦下。
林时初眼看抓他的越来越多,慌乱之中,伸手往怀里胡乱一摸,只想找点东西扔出去逼退追兵。
指尖碰到几张粗糙纸片,还有一些不知何时揣在身上的零碎玩意儿,他想也不想,抓起来就朝着离自己最近、脸色最凶的费彬砸了过去。
那纸片轻飘飘的,上面画着乱七八糟、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
谁也没料到,这张看起来跟废纸一样的东西,在脱手而出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微光!
紧接着——
“轰!!!”
凭空一声炸响。
气浪席卷开来,尘土飞扬,碎石乱颤。离得近的武林人士猝不及防,被掀得东倒西歪,惊呼惨叫此起彼伏。
有人吓得当场拔剑乱挥,有人转身就跑,原本庄严肃穆的金盆洗手大典,瞬间变成了鸡飞狗跳的大型闹剧。
林时初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显然没料到怀里随便揣的破烂,威力居然这么猛。
眼见场中大乱,再也没人顾得上围堵自己,他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朝着人少的角落猛冲。
沿途撞倒香炉,踢翻供桌,香灰撒了一地,瓜果点心滚得到处都是,刘府正厅前被他搅得一片狼藉。
冲到院墙下,眼见高墙拦路,他半点不犹豫,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异常轻盈地拔地而起,还十分顺手地踩着一个路过小道士的肩膀轻轻一点,整个人跟轻燕似的,“嗖”一下翻出了院墙,落在外面小巷里。
落地之后,他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鸡飞狗跳的刘府,忍不住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没想到啊没想到,爷居然能蹦得这么高,这身手,不去耍杂技都可惜了。”
他全然不知,自己刚才那一跃,根本不是凡人能有的弹跳力,而是实打实的轻功身法。只是他脑子空空,一无所知,只当是自己身姿轻盈。
院墙之内,刘正风望着满地狼藉和那堆碎金,嘴角抽搐,无语至极。
他筹备了数月之久的金盆洗手大典,就这么被一个从天而降的怪人彻底搅黄,归隐之路直接被砸得稀碎,心中憋屈至极,却又不知该找谁算账。
费彬捂着火辣辣的眉心,脸色铁青,原本周密的发难计划,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彻底打乱,嵩山派的人手也被四散奔逃的人群冲散,根本无法集结,只能看着那怪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屋檐之上,曲洋松了口气,收起洞箫,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这场意外的混乱,反倒让他不必现身,也让刘正风暂时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倒是歪打正着。
小巷里。
林时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望着巷口陌生的街景,听着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随口给自己安了一个称呼:“既然是砸了金盆才逃出来的,以后……就叫陆铁盆好了,听着结实,还能纪念一下那牺牲的金盆。”
说完,他转身一头扎进纵横交错的小巷里,彻底消失在衡山脚下的烟火之中。
他不知道,从他砸烂金盆的那一刻起,整个笑傲江湖的剧本,已经被他一脚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