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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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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蒲如谊发现了件事，她脑海里长出了一朵芍药花。
说起来，蒲如谊对花朵并不是很钟爱，但该觉得好看，也是好看的。
而她脑子那片灵府里，在那旧房间开门后的漆黑空间中，在某一夜，长出一朵芍药花苞，要不是殷鬼告诉她，她还没认出来。只是一株花苞，花色极深，艳得馥郁荼蘼。朵如碗口，瓣如绸缎，层层叠叠。不似她记忆中的粉白清丽，花苞沉甸甸地坠着，萼片紧紧裹着。
在学校好像没学过关于芍药的诗句，但是她记得芍药开起来跟牡丹差不多，都是富丽清贵的花中贵族。
“这真的假的啊，它长在这儿，是有什么用吗？”
“这是你灵府的灵花，要好好养着，它枯死了你半条命就没了。“
“这么神呢，它长的跟我命里还有关系呢？“
“我怎么知晓？”殷鬼飘在她旁边，幽幽开口，“你现在修炼煞气，很容易养死，你自己小心点吧。”
蒲如谊漫不经心地回道，“我人都没死，这花儿自然肯定也是个命硬的。”仔细打量着这花苞，甚至想上手摸摸，却被一旁殷鬼一把抓住给甩开了，“没事别碰。”
蒲如谊觉得没意思，翻了个白眼，很快就离开灵府醒过来。
看着摇摇晃晃的帐帘，翻个了身，又躺在垫子上，眼睛咕噜转转。她现在稍微睡得熟一些，没做梦的话，就能进入灵府里，而近乎次次都能碰见殷鬼在瞎转悠。
殷鬼能看见她做的梦，甚至还能随便乱碰她灵府里的东西，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看见她了就常常问她，cult片是什么，A和V两个奇怪符号凑在一起表示的是什么，还有他说他也想看黄油漫……滚啊……
满脸黑线地想了一会儿，完全被人发现了……那个死殷鬼……
这几天螺女和司镜仪常常一同出去，就留她和厨子两个人坐着龟慢慢走，也不知道他们俩干嘛去了，拐弯抹角悄悄问厨子和螺女，两人都不理她，螺女只说让她好好背那些草纸，过几天用得着。
而今日，螺女和司镜仪已经差不多有三四天了，她用着剑匣当枕头，随意地翻了个身，可忽然间，从帐子外头传来一声巨响！
连大地似乎都震动了几声，震得她浑身一抖，差点掉下木板去。
赶忙掀开帘子，往外一看，瞧半天，惊觉天上原本的三阳只剩下两个。
她刚来这时，就发觉天上是三阳当空，可趁着天阴着时，才发觉三阳不是太阳，而是三个法阵，亮得人不能直视才被她当作太阳。三个法阵一直运转不休，散发着光辉，据螺女说，三者相辅相成，首尾相连互为一体，是个很复杂的运转体系。
怎么就碎了一个？！
蒲如谊赶忙起身，跳下木板，却刚好碰见在龟壳上绑东西的厨子，她焦急询问：“炀大哥，落……“
“没多大事，等会儿焦螺女和饶阴会回来，你先上等着。“厨子出声打断她，手上动作不停，使劲捆好几个匣子，“那个饶阴给你的匣子呢？放在自己手边，等会儿有用。”
可忽然，厨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要把上面的绳子解开吗？”蒲如谊皱眉，抬头看了眼赤色天空，这天色都变了，正低头厨子哥的脸闪现至眼前，吓得她跳起来，还没等她喊出来。厨子一把捂住她的嘴，扯过去滚进帘子内。
厨子低声吩咐，“别说话，把匣子找到，就尽量悄悄往外跑。”
蒲如谊惊恐地睁大眼睛，忙晃动脑子。
下一刻，厨子松开手，她连忙蹑手蹑脚往里走，往自己床位走去，刚抱上匣子，正往回走，只听头顶上一声巨响，顶帘“撕拉”一声应声而断，狠厉的剑气猛地砸下。
眼看躲闪不及，一只手抓住她后领，猛地往后一扯，是厨子哥！
刹那间她被甩出帐子内，狠狠撞出去，一股巨力根本刹不住，抱着匣子撞进外边的山丘上，扬起阵阵尘沙，霎时间烟尘四起。
“出去躲好，等焦螺女他们回来。”厨子的低语还在她耳边萦绕，好不容易缓过痛，立刻背好匣子，矮身在烟尘中往蛏赤龟反方西跑去。
这是怎么了？他们的仇家？蒲如谊一脸冷汗，心有余悸地想着，刚刚那道剑气差点点就砍到她脑子上了……僵尸厨子应该能应付吧，螺姐你们快回来吧。她潜心祈祷着，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跑。
帐内。
厨子朗声朝头顶高喊：“鼠辈！还不下来见见你太爷爷吗？“
话音刚落，一把宽刀眨眼间刺出帐帘，直逼向半空中的执剑人——一个瞎了只眼的罪仙李洛杉。
她身穿粗布麻衫却身姿挺拔，周身煞气密布，也是位修炼煞气的罪仙，面容狠厉，长着白翳的右眼外刻着条疤，虽然不能视物，却依旧透着威严，“死僵尸，多少年没见你倒是还那么狂妄……”
随手挡下后，转刀直接相撞，飞出的宽刀飞回帐内，“欻”的一声，人从帐内冲出，又是一击相撞。瞬间，两人交手数回，刀光剑影相纷飞，厚重的撞击声震得地上沙尘翻飞。
“你们几个倒是真有本事，那个就是你们找的无垢之躯？”
厨子一把宽刀舞得虎虎生风，他身躯厚实宽大，深绿的臂膀壮实有力，平时的厨刀此刻与她的剑相撞，砍出火星，冷声道：“管的闲事倒是宽。“
“不愧是司镜仪啊，昔日的仙官即使落魄依旧，却还是有手段。“李洛杉语气嘲弄，手上攻势却也愈来愈密，她历来都是不会手下不会留情，银光闪过看看擦过厨子的眼珠，瞬间右手横砍，厨子抬手用右手格挡，却还是被巨力撞得不稳。
他讥讽道，“哼，死瞎子，看见谁的眼睛都想挖，可惜你的永远都瞎了……“
“闭嘴！“李洛杉咬牙切齿，“死僵尸倒是嘴还硬……“
厨子刀法大开大合，却被李洛杉密不透风的攻势缠上，被掣肘，像被条毒蛇狠狠纠缠，两人又时不时地在谈论着什么，传到蒲如谊耳边的时候，已经被风沙消磨了大半。
蒲如谊背着匣子，躲在山丘后，隔一会儿探出头看看战况，刀剑相撞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蹲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掌半天，嘴里嗫嚅几声，再睁开眼手里已经凝出了一团黑烟，螺女教过她怎么传递消息，只需要再画上几笔就可以……
“你这样不行，传不了那么远……“幽幽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泛着银光的阴影已经遮掩住她。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戴着面具的男人不是司镜仪是谁？
“啊……仙官，你……你们回来了？螺姐呢？“
“那边。“司镜仪往那两人的方向一指，”在拉偏架。“
蒲如谊一看，哎。
李洛杉正挡下他出的右拳，可下一秒身后破空声呼啸而至，赶忙一下腰躲过，那柄右手刀被狠狠掷来，厨子见李洛杉突然反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刀托猛地砸到右脸。
“哎呀不好意思，你怎么也不躲开？“螺女一跃至两人左右，脸上的笑根本憋都憋不住，连忙朝向李洛杉，”你来凑什么热闹，独眼瞎你最近很无聊吗？“
“焦螺女，真是好久不见……”李洛杉后撤几步，与眼前两人拉开距离，还没来得及叙旧，就被一道怒喝打断：
“焦螺女！你脑子被狗吃了？！”
螺女慢慢悠悠地抬起右手，将那把刀控物召回，一脸假惺惺的惋惜，“没办法啊，好心帮你啊……”
“老子要砍死……”厨子朝着她就使了十足十的力甩出宽刀。螺女嬉皮笑脸地轻巧一躲，“已经道歉了还要作甚？”
蒲如谊尽收眼底，螺女看起来是高兴坏了，厨子和她一个在追一个在嘲，两个冤家来的。李洛杉的刀没带刀鞘，站在一旁静静看戏。
“你多练习下术法，煞气运转地怎么样了？“司镜仪静静矗立一旁，他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穿着靴子踩着地上沙砾，手上捆着护腕，覆手而立，声音透着一股淡淡的，”瞧见没，今天来的客，跟你一样，都是修炼的煞。“
蒲如谊依旧蹲在地上，闻言连忙点头称是，却有些疑惑，“可是……好像我和她有些不一样……”
司镜仪微微颔首，又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黑气。那黑气在他指尖绕了三圈，忽然炸开，散成无数细丝，又猛地收回，凝成一滴墨珠，悬在半空。
“她先是以修灵气为根基，先修灵力，后置煞气。灵力似清池，而煞气是浓墨。“司镜仪慢慢往回走，语气平平，”墨入水晕开，染得到处都是。所以，她施术法或运气时，煞气为辅，总是溢出，看似暴戾却与自身根本相克，根基已乱，极易影响其神志，极度容易被激怒陷入狂暴，而导致走火入魔。“
蒲如谊赶忙起身跟上，听着他说，好像是头头是道，忽然间他又转过头来，那目光淡淡的，却像能把她看透，“而你不一样，最开始便是引煞入体。”
他屈指一弹，墨珠散成一片黑雾。又一抬手，这次没有凝珠，只是让黑气在掌心缓缓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加上原本你的体质特殊，它会从你骨头里生根，会从你血肉里发芽从你的魂魄里开花结果。那是你的根基，丝丝缕缕煅根基，寸寸凝体魄。”
“所以，我就没那么容易走火入魔？”蒲如谊闻言觉得惊奇，抬眼看了眼另一边的女人。
司镜仪点头，“但说起来，你根基尚且未稳，心智神魂虽比旁人强韧些，却还是有些不足……给你的几份功法需要你多看看。”
“知道了，仙官。“蒲如谊作鹌鹑状，点头称是。
“走吧，要去其他地方了。“话音刚落，司镜仪便闪身走了，落到别处去。
蒲如谊连忙跟上去，她还没学会，慢慢翻过小山丘，抱着匣子一个滑铲顺着坡度滑到底。四个人谈论了一会儿，独眼女人边忽然朝她走过来，尚好的那只眼睛盯着她，从头慢慢划过她抱着的匣子，语气探究，“你……你如今也是修煞？“
蒲如谊还在喘气呢，一抬眼，却被她那只瞎眼的可怖给惊得浑身一颤，“啊……是的。“
“让我猜猜，你就是司镜仪那货算出来的‘无垢之躯‘？”李洛杉看见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被她这个样子吓到的人可不少，唇角勾起一丝嘲讽。
为什么一直说她是什么“无垢之躯“，也没人跟她讲。好几次拐弯抹角问螺女，都被随便几句话给打发了。蒲如谊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要做什么，只能点头赔笑，”应该是吧……“
螺女看了几眼，又狠狠跟厨子对骂几句，就走向蒲如谊，从背后勒住她脖子，两人一副勾肩搭背，指着面前的李洛杉，嬉笑地介绍道，“知道这是谁吗？那可是天上的七大仙官之一啊，出生名门望族，天资聪颖根骨绝佳，就算是如今修煞也是不一般的……“
“啊……是吗，哈哈那是很厉害了的前辈了……“螺女要坑死她吧，这其中的火药味不要太明显了。她心里默默流泪：求放过。
李洛杉脸瞬间就黑下来，蒲如谊讪笑只能哈哈几声，希望身后的螺女能够听懂暗示，幸好，螺女看着李洛杉的黑脸好像很高兴，哼笑几声后就扯着她往另外两人那边走去。
听了螺女的说法，才知道是，李洛杉来叫他们几个去二重渊的隅川墟场，只是见到人就上前过几招切磋。
隅川墟场是二重渊的一片开阔地，地势极其平坦。还有个原因，它是二重渊的边界，而那外边就是他们口中的“自由“——天门一重境。
“那你知不知道天上太阳碎了一个？“蒲如谊有些疑惑。
“肯定知道啊，就是我们几个搞得。“螺女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眼神一转，”当然你也得去，还有你的大事要做。“
听着这话，她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像只手攥上了她的心脏，猛地一扯，急速地往下坠去，“啊……我要做什么啊……“
司镜仪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瞧了一眼，淡淡开口道，“走吧，时候不早了。“
蒲如谊抬眼看了眼天，原本赤色的天空散布着些金符文，在天上紧贴着，像是天上金色的星辰，星星点点。
哎哟要变天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