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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煞气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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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墨绿的湖面先是冒泡,后逐渐泛起涟漪,猛地,一块巨大的骸骨冲出湖面,水花四溅,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长着鱼鳞的人从水中冒出头,正是螺女。她游向湖边,一步一步走向湖边,身上的鳞片闪着光泽,不停滴着水。
螺女摸了一把脸,甩干眼前的水渍,拿起放在岸边的黑绳,将那具骸骨绑好,拖着往回走。等到她把骸骨搁置好,放在空着的一处龟壳上后,她才有机会踹口气。
靠在骨柱旁缓口气的功夫,她掏出在湖底见到的一块螺壳,光滑洁净,螺旋纹的样式,底部的一侧如同镜面般光滑。
螺女看了几眼,随手挂在了一旁的骨架上,想着可以拿来当个镜子,她用不着,就给那个死丫头吧……想着,她在帐内观望,没看见人影,只看见剩一点点的枯草堆。出去摘草了,这么勤快呢?
螺女下意识翻个白眼,咧开嘴。就在刹那,龟身猛地一晃,螺女毫无防备,摔得一头撞在了骨柱上。
螺女:“?“
气得她一把掀开帐帘,正准备骂骂这个蛏赤龟到底在干嘛时,她一眼就看到奇怪的赤空,黑云铺天盖地地往不远处山谷压过去,狂风不停地肆虐、暴走……那个地方……一个不好的预想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转身往回走,刹那,与从帐子深处走出来的司镜仪撞了个满脸。
司镜仪淡淡地抬眼,“拿上你的刀,去谷内。“螺女压下眉,掠过他去取刀,拿上刀后微转过身侧着头,冷声开口,“……你最好能说到做到,饶阴。“
不知道晕了多久,喉间一股瘙痒扣住她,猛地咳出来,“咳咳咳……”随即立刻睁开双眼,只感觉身上哪哪都痛。
生理性眼泪在眼眶里润湿睫毛,眼前模糊不清,她使劲撑起手坐起来,身上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疼。
她努力晃晃脑袋,望着眼前的场景,这里是哪儿啊?幸好,这里几乎没有外面的狂风,她从陡坡那儿摔下来,她完全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应该没有骨折,只是全身都是被碎骨划来开的口子。
可倏忽间,蒲如谊发现了些不对劲,那些伤口……眼前有些模糊,迷眼一看,身上有什么黑气再往她身上伤口里钻!
顺着她的血肉,四周不停息的黑雾慢慢飘来丝丝缕缕,一直往她伤口里钻。
身上越来越疼,缓过劲来后身体翻滚后不停撞击的闷痛席卷全身……而她脑子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要先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那些黑雾像是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样,一直萦绕在她四周。她脑子晕晕沉沉的,不知道往前是东南还是西北,只觉得眼前的黑雾愈来愈浓……蒲如谊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直往前走,直至摸到一面巨大的岩石墙壁,她摸索着往前走,而随着她靠着岩墙越往前走,眼前的实现就变得越来越黑。
又是这样,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理性的眼泪滚出了眼眶,湿润着顺着脸颊滑落,将沾满灰尘的脸洗出几道泪痕。
胸口发紧,喉咙发干,心脏在耳膜里咚咚狂响。冷汗顺着血污,从鬓角滑落,流进嘴角。
每走一步,身上各处都是钝痛无力,发麻。她紧皱眉头,感觉身上似乎开始发热。
但也就在此时,手边的石壁消失了,而眼前出现了一条逼仄的缝隙,是个拐角处,仅能容一人过。
与此同时,一道模糊却又戏谑的声音,响起。
“进来。”
从缝隙里响起,却又近在咫尺地奏响在蒲如谊耳边,她警觉道,“谁?”那声音一说完,她四周的气流变得急促起来,却不似外面的疾风那般发狂,像有人在身后堵着她,将她使命往前推,往那条缝隙里推。
蒲如谊脑子再发昏却也发觉了不对劲,可是她向往回走,已经来不及。她想摸出那把匕首防身,却没找到。
无奈,后路已被堵,就算前路有再大危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缝隙里的摸着石壁走,而脚下的骸骨堆逐渐越来越少,地上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沙地模样,而差不多顺着走了有几百米后,眼前景象骤然变得广阔。
虽然依旧弥漫黑雾,像是活体一般似流水在此地界流动。
而随着蒲如谊的靠近,她发现在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好像身上的血管里被什么东西冲撞着,肆无忌惮地横行着……越来越多的黑雾一直往她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钻去。
她举起手,看着细细密密的黑气往伤口里钻,皱眉思索着。
这些黑雾是什么……
蒲如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靠着墙壁慢慢打量着四周。
这里仿佛是个祭台,地上到处都是陈年的暗淡血痕,石壁上、地上到处都有。
而又在同一时间,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过来。”是那祭台最中间、也是黑雾萦绕最深的地方,传来的。
“你是谁?”蒲如谊疑惑,什么东西在讲话?
不等蒲如谊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拉力一把将她拉近祭台中。
蒲如谊踉跄着,被拉了进去。而在几乎漆黑的高台上,脚边是零星的碎骨,而在眼前有个由黑雾凝聚成的人形生物,它身形似人,而它四周黑雾浓郁、绕起劲风,似乎是背对着,随着蒲如谊的到来,缓慢转过身来,不急不慢靠近蒲如谊。
蒲如谊懵了。那些黑雾先一步到来,像是涨潮的海水慢慢没过她脚边,逐渐攀上她小腿。“真是想不到啊,司镜仪那伪君子,竟真寻来了你这……”它类似手的肢体伸出来,摸了摸她的脸,“你这具‘无垢之躯’……”在它触碰到蒲如谊的一瞬间,从它的手开始,它开始一点点地变成了蒲如谊的样子,像是黑雾逐渐褪去,慢慢露出蒲如谊那张脸。
蒲如谊:“?“
谁?就听见它的声音慢慢地经过一系列变调,变成了蒲如谊的声音,“天啊,真的是好东西呢。司镜仪还真是……你知不知道,你可是个难得的物件呢……”
它绕着蒲如谊转了一个圈,手慢慢从滑向她的肩膀,又暧昧似的牵起她的手,悄悄吸食着她的血肉,“哎,你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吧,对不对?”蒲如谊身上只感觉越来越痛,没太关注它到底说了什么。
看着它顶着自己这张脸,对她这么说话,好……羞耻和膈应。
那张脸曾在镜子里看过千百万遍,她搞不懂这个“人“能笑得这么腻歪?
脑子经过多重撞击,她脑子现在是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勉勉强强地站在面前。
“你是个谁?“蒲如谊站着没动,老老实实地被这个”它“勾搭着,”你要干嘛?“说完,“它“的声音就绕进了她的耳朵里,“你不是这儿的人,肯定就不认识吾,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对不对……”
它的手渐渐覆上了她的肩胛骨,轻柔又仔细地感受着带着温度的人体肌肉走向,它靠近着,慢慢从后,用蒲如谊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去,环抱住她。
感受着蒲如谊沉重而又吃力的喘息,忽然笑了一声,猛地,将她往前一推!
蒲如谊:“?”
放过我可以吗?一个猛推,身体重心不稳,短促的惊呼被迫挤出喉咙,瞬间的惊诧压过了疼痛——我靠?!
干嘛?!……
受伤的左手在空中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早就被划出伤口的小腿颤抖不已,完全跟不上身体前侵的速度,膝盖一软——“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几乎毫无缓冲地砸回骸骨地面上,下意识做缓冲的左手被狠狠挤压、摩擦,伤口应该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渗出感又变得清晰,摔疼的胸口让本就困难的呼吸彻底一窒,这闷痛直冲脑髓,让她眼前一黑,金星乱迸。
所有的痛楚在此刻叠加、共鸣、升腾,让她被痛楚淹没,只感觉,灭顶一般的难受。
左手的伤口被撕裂,鲜红的血腥从本已干涸的布条中渗漏出来,像没拧水龙头似的,缓缓汇出一条鲜艳的小河。
“呵,真不好意思哦……”蒲如谊眼前一黑,右手想撑起身子,可一抬手却发现,右手手心血流如柱,被插进了一块碎骨,剜去了指甲盖大的皮肉,血腥气弥漫在她鼻尖。
钻心的疼一直刺进肉里,身上各处不停地流着血,她逐渐感觉身体各处开始发冷,浑身剧烈颤抖。
蒲如谊脑袋昏沉像灌满了湿透的棉絮,又重又闷。
视觉模糊成一片晃动暗淡的光影,听觉里只有自己震耳欲聋却渐渐迟缓的心跳。
……好痛啊…………痛……
“蒲如谊”目光毫无温度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容器”,脸上表情像是变冷的热水,所有线条变得平直,它摇身一晃,又褪去了“蒲如谊”的样子,幻化回了黑雾,看着蒲如谊慢慢流出的血液。
那些血液慢慢流进她身下那块刻着凹槽的黑石中,慢慢流动。
而那些黑雾顺着她身上那些伤口,更加急速地往伤口里钻取,像一只只手不停地想将她抽筋扒骨,缠上她,裹住她,将她吃掉。
黑雾凝成的实体“它”用类似脚的肢体,踢了踢倒在地上彻底晕死过去的蒲如谊,如果它有表情,那肯定就是轻蔑不屑,它矮下身去,看着地上刻着凹槽中慢慢流动的血液,含着笑意喃喃道:“这样还是太慢了……”
一截断掉的碎骨被黑雾卷了起来,断口锋利,被它握在手里,瞧了瞧。
翻滚着的黑雾像是伸出了手,拉着蒲如谊的辫子,把她的脑袋扯起来,将脖子给露出来,瞬间,卷起碎骨的黑雾眨眼间就冲过来,一下扎进了她的脖子里——
“扑哧——”
鲜血像泄洪的洪水霎时间喷出来。
霎时间,四周的黑雾像疯狂了一样,化作劲风,全部往她脖颈处那处破口钻去。
它没有表情,将染血的碎骨点在一旁,看着地上慢慢蜿蜒成河的鲜红后,身形一晃,化成丝丝缕缕,也钻进那不停汩汩冒血的破口,从她耳中,从她口中,彻底钻进她的血肉。
蒲如谊无意识颤抖着,浑身痉挛,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剧痛,从她骨头缝里、从骨缝深处、从每一条血管的管壁上,骤然燃起一股灼烧感。
仿佛有人在她体内灌满了滚烫的、沸腾的铁水,正顺着血脉奔流,所过之处,皮肉、骨骼、内脏……一切都在发出被强行锻造、焚烧、重塑的哀鸣。
“嗬嗬——!!!
”她猛地睁大眼睛,破碎、嘶哑的气音从她喉间挤出。
她想嚎叫,宣泄这无边的苦痛——但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她才发现脖子侧边,被开了个破口,被碎骨扎破,鲜血喷涌,而她感受到确实不是疼痛,而是一股灼烧感,被不停进入的黑雾给侵蚀、灼烧。
不正常的燥热在皮下仿佛是有慢燃,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全身冷汗淋漓。
她试图撑着站起来,可剧痛控制着身体,她刚抬起的右腿“哐”地一下,砸回了地上,碾在了那带着花纹的地板上,那上面的血液慢慢流淌其间,望着被源源无尽的黑雾深处流去。她只能双手撑地,半跪在地上。
牙齿间一直在打颤,蒲如谊只能狠狠咬着牙,让自己努力保持清醒。
那个黑影呢……能不能……螺女他们能……已经过去多久……好痛啊……痛…………到底在搞……靠…………什么容器……司镜仪……她靠着不停回想,努力保持清醒,断断续续的碎片在她脑子里零碎。
她不会要死这儿了吧?
“不会。”一道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语调平平,带着轻蔑与玩弄,“在这儿是想死也死不了哦。”
蒲如谊晃了一下脑袋,警觉道:“谁?”
“都说了。你不认识。”
是刚刚那个黑影,它声音慢悠悠的,“煞气入体总归不是什么好差事,要遭罪。”
蒲如谊抬手捂着脖子,只感到一阵劲风和一阵濡湿,瞄一眼,入眼皆是猩红。
“你已受致命伤,若还想活下去,就闭眼,缓吸缓纳,只感受它的流动。”
那道声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含笑着,“跟着我说的做。”
她现在难受的不得了,它说的真的有用吗?它似乎又笑出了声音,“信不信由你啊,关我什么事。”蒲如谊默默咬紧牙关,管他什么鬼东西,她才死过去又活过来多久,又死过去多不划算,今天也是绝对有什么东西在咒她,管它的。
她闭上眼,顺着它的声音照做。身上实在是太疼了,那群黑雾在血管里奔突,毫不留情地撕扯。
“专注感受体内筋脉灼烧焚毁之痛的地方,静观其流变,不要抵抗。”
她浑身冷汗淋漓,豆大汗水混进脸上血痕处,专注着,这股疼痛就越发明显——
它的声音精准地切入她混乱的感知,“意识沉入体内,分辨其中强弱急缓,沿灼痛内观。”她双眼紧闭,在这无边的痛楚中,将意识逐渐沉入这杂乱无章似狂风的黑雾里。
它们在体内似失控的车流,横冲直撞,又想四处蔓延的野火,到处放火。
她艰难地凝聚起几乎溃散的神志——“找一处最细小的,用你的意念,抓住它慢慢地,牵引它。”
“引此缕顺经脉而行……”蒲如谊跪坐在祭台上,双眼紧闭,顺着它的话,慢慢地照做,起心动念,最细小的那缕黑丝就真的被“钳”住,她小心翼翼,像是徒手在空中搂满天飞的柳絮。
那股四处奔腾的灼烧仿佛顺着经脉水渠渐渐聚拢流动,流往身躯。
移动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受取代了纯粹的剧痛。丝丝缕缕的黑雾所过之处,原本烧灼着疼的血管经脉,竟然传来一股酸胀的充盈感。
痛还在。
但痛之中,多了一丝力量感。
“速度宜缓不宜快,若遇滞缓处,绕行或温养化解,循体一周。”
她照做了。
那缕黑丝流过肩膀上时,像烧红的铁水在肩上淋过一遭,她咬着牙,用念头裹住它,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堵着的酸痛,忽然松了一遭。
黑丝滑了过去。
接着是——
“导气归脐下三寸丹田,层层压实。”
浑身像是泡在了水里,被冷汗浸透,牙关紧咬,仿佛是在梦里胡乱而又沉重地挥拳,她才不要就这样死了。
煎熬还在继续,用至阴至煞之气,强行冲刷、扩宽、乃至重塑她的经脉。
四周黑雾仿佛像是寻到了广阔的山谷,纷纷更加疯狂地往里钻。
一丝、又一丝。
遵循着某种本能的路径,就这样,流过手臂,绕过肩颈,沿着脊椎附近一条火辣辣的主脉向下,朝着小腹方向汇聚。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滚烫而异常的“通常”的轨迹。
意识在极度的痛苦和奇异的清醒间沉浮。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遍全身。
朦胧间,她仿佛听见了一声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