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暗恋有声音》折春诗

9、师弟，有空聊聊吗？ 师兄找我，

　　会议一结束，王橹杰就看着穆祉丞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像之前很多次那样。
　　师兄的背影很清瘦，也很高挑，肩线利落挺拔，头发看起来很软，发尾搭在脖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看上去很乖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这个背影，王橹杰的目光早已临摹过千千万万遍，从仰视到平视再到如今的可以俯视，时间好像过的真的很快。
　　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好像什么都会变，什么都在变。
　　但他坚信穆祉丞不会。
　　王橹杰有些不舍的望着门口的方向，师兄早就走了，那里什么也没有。
　　虽然明天运动会他还可以和师兄见面，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发什么呆呢？你怎么一脸落寞的模样？我感觉你现在的魂魄随着穆师兄一起不知道飘到哪个地方去了。”
　　王橹杰笑了笑，几乎等同于默认了张函瑞的话。
　　沉默半晌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直接转移了话题，“走吧，我们也去休息会。”
　　就算师兄一直不停向前赶路，就算师兄一直不回头，就算师兄一直看不到他，这都没关系。
　　他会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不管多远，不管多长时间，只要师兄回头一次，只要师兄稍稍放慢脚步，师兄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同时也能感受到他的爱。
　　喜欢一个人，看起来好像要经历漫长的痛苦，但对于暗恋者而言，其实更多的是幸福。
　　因为从始至终这份喜欢都是很纯粹的，是不需要任何回报的，也是没有奢望的。
　　王橹杰和张函瑞刚走到门口，下一秒，余光不知扫到了什么，王橹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雷从头劈到了脚，整个人在一瞬间的动弹不得。张函瑞则是直接吓的脚步一顿，条件反射的抬头看向王橹杰。
　　“穆师兄怎么一个人在这？”张函瑞拉了拉王橹杰的衣角，“他不会在等你吧。”
　　王橹杰愣了下，随即否定那个即将冒出的念头。他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师兄和我又不熟，等我干什么？可能有别的事情。”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就是等你呢？！”张函瑞说完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除了他和王橹杰，里面的人都走光了。
　　“房间里只有咱俩还没走，师兄又是一个人在这，我觉得有很大概率在等你。”
　　师兄等我？
　　怎么可能。
　　师兄会不会真的在等我？
　　不可能。
　　有没有一点点的概率呢？
　　王橹杰请你不要做白日梦了！信师兄在等你还不如信明天世界末日。
　　可万一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呢？
　　王橹杰内心百感交际，两种声音不停地在打架，丝毫分不出胜负。
　　为了避免喜悦落空，王橹杰一直告诉自己，假的假的假的，这都是假的，师兄不会等他的。虽是这么想，可内心却还是止不住的跳动，这百分之一的概率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正想着，王橹杰用余光轻轻瞥了眼穆祉丞。
　　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上的措不及防。
　　一瞬间，王橹杰能感觉到自己的半张脸都红的有些发烫，他慌张到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急忙压低声音一味地开口催促：“张函瑞，快走快走。”
　　张函瑞见王橹杰慌张成这样，也不逗他了，跟着他的身后往走廊那边走。
　　王橹杰几乎是低着头和穆祉丞擦肩而过的，心脏从一开始就止不住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折磨的王橹杰要疯了。
　　他没敢打招呼，也没敢抬头，脚步快的几乎有些不正常，甚至紧张到有点顺拐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王橹杰呼吸几乎不由的一滞，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失落之情难以掩盖。
　　果然如此。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师兄怎么可能在等他啊。
　　王橹杰，你能不能不要天天臆想。
　　这样的你简直蠢得有点可笑，何止是好笑，简直就是小丑。
　　师兄和你很熟吗？
　　“橹杰师弟。”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橹杰的脚步一踉跄，随后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样止住了，慢慢转头向声源处望去。
　　视线里的人嘴角带着笑意，像只小猫一样，冲他友善地笑了笑，然后，有点拘谨的朝他挥了挥手。
　　“有空聊聊吗？”
　　一瞬间，王橹杰感觉有什么东西“彭—”的一声在他的脑子里炸开，随即散落成无数的礼花落在他们的周围。
　　师兄？
　　我去。
　　师兄！
　　师兄在等他。
　　师兄居然真的在等他。
　　我的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梦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函瑞趁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现在这里只有他和师兄两个人。
　　王橹杰几乎是强行压下了那份抑制不住的激动，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奇怪。他的表面波澜不惊，可一下又一下的剧烈心跳声说不了谎。
　　“我有空的。”王橹杰听到自己慌张开口，尾音还带着颤，像是生怕机会溜走那般又重复了遍，“师兄，我有空的。”
　　穆祉丞本以为师弟会拒绝，见他答应的如此迅速不免松了口气。看来师弟还没讨厌他讨厌到不想沟通的这种地步。
　　那就行，证明还有救。
　　会议过程中他偷偷看过几次师弟，说是偷看，其实更像是研究。
　　师弟很腼腆，不怎么喜欢讲话，也不是很喜欢凑热闹，看起来没有像网传的那种喜欢他喜欢的无法自拔，倒有可能这个师弟根本就不讨厌他。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就更加坚定了穆祉丞想找王橹杰谈心的想法。
　　穆祉丞带王橹杰去楼梯间那边准备好好聊聊把误会化解开来。
　　楼梯间没什么人，安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隐蔽。
　　他喊王橹杰名字时，他也想过退缩，还是不见面吧，太尴尬了，两人要是相顾无言怎么办？有误会就有误会吧，反正以后见面也难。
　　但最后，他还是一咬牙喊了，总归再怎么说他也是师兄。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穆祉丞走在最前面，王橹杰就默默跟在身后。
　　两人沉默的像是在演哑剧，在这个过程中谁也没先开口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穆祉丞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停下脚步回头和师弟聊几句，好缓解一下彼此之间的氛围。
　　这想法虽好，可他转身的瞬间，却险些与王橹杰撞个满怀。
　　王橹杰显然被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或许是退得太过仓促，竟险些被自己绊倒在地。
　　场面一时有点滑稽。
　　穆祉丞见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那模样像是做了错事那般局促不安，心里倒莫名生出几分好笑，却又不忍再让他这样继续紧张下去。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略显凝滞的气氛，同时暗自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才能让接下来的对话显得自然些。
　　“师弟，”穆祉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你看起来好像很怕我？”
　　少年比他高出近乎一个头，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拘谨。
　　王橹杰听到师兄这话，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他微微抬起头，又迅速低下，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其实”，王橹杰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似的抬起了头，但刚一接触到穆祉丞的目光，就立刻闪躲开来，“我不是怕你，只是……只是有点紧张。”
　　王橹杰能感觉到自己的磕磕巴巴，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穆祉丞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释然地点点头。
　　“紧张？”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些许戏谑与打趣的开口询问他，“难道我平时看起来很可怕吗？”
　　“不是！”王橹杰连忙摆手，急切地想要澄清，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那就是师弟你讨厌我。”
　　这话说的突然，王橹杰一开始还没怎么听清，意识到师兄说的是什么后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一时之间竟没来得及去反驳。
　　时间凝固。
　　穆祉丞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话说的太快，几乎没怎么过脑子，想收回去的时候发现说出去的话就像那泼出去的水。
　　他扯了扯嘴角，视线有点飘忽，“我开完笑的。”
　　这话还未说出口，下一秒，就见王橹杰咬了咬唇，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那般开口直接打断了穆祉丞接下来的话。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师兄，是因为师兄太优秀了，所以我才会这样。”
　　王橹杰你在说什么啊。
　　你是脑子糊涂了吗？
　　这句话出口后，他都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脸烫的要命，恨不得直接把脑袋埋进衣服里。
　　穆祉丞则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升了一点的弧度，然后，他耸了耸鼻子。
　　这话听起来不赖，让他有点暗爽了啊。
　　穆祉丞注意到了师弟的局促，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找你聊聊，没别的意思。”
　　王橹杰听到师兄的安慰后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肩膀也略微下沉，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抬起头，只是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穆祉丞的表情，试图从中判断对方的情绪。
　　师兄看起来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脚步落下时忽明忽暗，两人之间又隔着三级台阶，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眼底藏着的情绪，却又够不着，摸不透。
　　有些话藏在心里太久，总需要找个机会说出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王橹杰微微低垂的头顶上，似乎想从那片凌乱的发丝中看出些什么端倪。
　　“王橹杰”，穆祉丞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声音缓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寸，“我刷到了网上的那些言论。”
　　王橹杰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用余光看了看师兄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联想到的就是半年前的壁纸事件。
　　那些言论？
　　关于什么的言论？
　　难道师兄发现我喜欢他了吗？
　　王橹杰张了张口刚想解释，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选择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师兄继续说下去。
　　因为害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足以显示出内心的不安与惶恐。
　　“有人说你是我的克隆羊，我觉的被人这样说会让人很难受。”穆祉丞的语气坚定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
　　“我看过你练舞，看过你唱歌，你有你的设计，你有你的语气，你站在那里，就是王橹杰，不是任何人的复刻品。
　　“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算，你不是谁的影子，更不是什么克隆羊，你是正在一点点发光的王橹杰，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王橹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师兄看了他表演的这个事实，不断冲击着他，让他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有点意外师兄提到的居然是这件事。
　　那个时候他确实被骂得挺惨的。
　　不过师兄，我对你而言也会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吗？
　　这话王橹杰没问出口，他只是抿紧了嘴唇，手指松开了衣角，却又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仿佛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楼道里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映照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王橹杰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穆祉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但你不需要去证明什么，更不需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
　　“师兄。”
　　王橹杰突然开口，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也像压抑许久的情感突然间爆发，此时的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这几年他的个子窜的很高，几乎能将师兄遮盖的完完全全。他向前走了一步，巨大的压迫让穆祉丞不得不下意识地往后退，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穆祉丞几乎能在王橹杰的眼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少年炽热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师兄，他们骂的没错，我确实是在模仿你。”
　　这次换穆祉丞呆住了。
　　王橹杰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在说服自己，轻轻发着抖：“每次看你发练习照，我都会反复练习那些动作，想离你更近一点哪怕只是姿势像，我也觉得，我们之间有了联系。可当我被骂‘克隆羊’时，我害怕了。”
　　王橹杰的睫毛颤动着，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声音徒然降了下来，甚至带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我怕你会像他们一样，觉得我恶心，我怕你讨厌我，觉得连模仿你的资格都没有。”
　　穆祉丞的神情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王橹杰会如此坦诚，什么话都敢往外和他说。
　　不过，穆祉丞看了眼低垂着头的师弟，什么气也发不出来。
　　师弟现在这副样子，再配上他说话时的这个语气与腔调，几乎是将自己摆在弱势的地位向他服软，向他臣服，可怜的不行。
　　穆祉丞有点心软了。
　　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穆祉丞就笑了起来。
　　穆祉丞笑的很好看，可王橹杰却不敢看他，他略微偏过头，微微错开了视线，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王橹杰的手心早已湿润，内心也在不断地翻涌。
　　师兄这次的笑，真的只是为他绽放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没有在做梦。
　　“早说啊。”
　　穆祉丞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安慰。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明显使王橹杰僵了一下，他似乎是没预料到师兄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疑惑，也有某种压抑许久的期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模仿也好，学习也罢，那只是开始的一部分，并不丢人。”
　　他说着，目光落在少年略显局促的脸上，有点憋不住笑了，“你不讨厌我啊。”
　　穆祉丞终于松了口气，仿佛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看着王橹杰，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和打趣，“那我就不要脸的当你崇拜我了。”
　　王橹杰看着师兄，眼里藏着太多太多没能说出口的情绪，有羞涩、有感激，还有一点点难以掩饰的失落。
　　师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迟钝。
　　我对你这根本就不叫崇拜。
　　谁他妈崇拜你。
　　我这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