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课桌与白衬衫 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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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紧张又枯燥。
每天都是无穷无尽的试卷和习题，早读的琅琅书声，晚自习的沙沙笔声，还有黑板上每天更新的倒计时，像一根弦，绷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依旧胆小，依旧沉默。
早读的时候，我不敢大声朗读，只能小声地跟着念；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看着别人打球；放学的时候，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沿着墙根，慢慢走回家。
江淮似乎看穿了我的一切。
他会在早读的时候，把语文书往我这边推一点，低声说：
“跟着我念，声音大点，没人会笑你。”
他会在体育课上，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看台上，坐在我旁边，说：
“他们打球很烂，不如我们一起做数学题。”
他会在放学的时候，收拾好书包，等我一起走，说：
“我家跟你顺路，一起吧。”
其实他家根本不顺路。
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他的住址，在城市的另一端，和我家完全是两个方向。
我问他：“你家不是在那边吗？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
他正在剥一颗橘子，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把剥好的橘子瓣递给我一瓣，说：
“顺路，只是绕了点路而已。”
我接过橘子瓣，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却带着一点酸涩。
我知道，他是在照顾我。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因为胆小，我不敢和同学说话，所以没有朋友；因为沉默，我总是被人忽略，所以没人知道我的心事；因为妈妈的离开，我心里有一道疤，从来不敢让人触碰。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孤独地长大，孤独地活着。
直到江淮出现。
他是第一个，主动靠近我的人。
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麻烦的人。
试卷的手指泛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教学楼的灯都亮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我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只有江淮一个人。
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摆着一张数学试卷，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演算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我，眉头皱了皱：
“怎么才回来？”
我没说话，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试卷塞进书包里，然后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唇，肩膀微微颤抖着。
妈妈走的那天，我也是这样，趴在她的病床边，不敢哭出声，怕她听到了，会舍不得走。
爸爸离开的那天，我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不敢哭出声，怕他回头，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习惯了用沉默来伪装自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难过和委屈。
可是今天，在江淮面前，我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拍了拍我的背。
“别哭了。”
江淮的声音，依旧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没有追问我为什么哭，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放在我的桌子上。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温柔的担忧。
“数学考砸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又赶紧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没事。”他把自己的数学试卷推到我面前，“我教你。”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江淮。
他坐在我旁边，身体微微倾向我，手里拿着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一步步地给我讲解着错题的思路。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里的难过和委屈，一点点地消散了。
“懂了吗？”他讲完一道题，抬头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懂了。”
“嗯。”他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很好。”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江淮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冷淡瞬间消散，像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从那天起，我开始依赖江淮。
数学题不会做，我会推推他的胳膊，小声说：
“江淮，这道题我不会。”
早读不敢大声朗读，我会看着他的嘴唇，跟着他的节奏念。
放学路上，我会走在他身边，听他讲学校里的趣事，讲他以前的生活。
我会把自己的心事，偷偷告诉他。
比如，我很想妈妈，每次看到别的同学和妈妈牵手走在一起，我都会偷偷掉眼泪。
比如，我很怕爸爸，怕他突然回来，又突然离开。
比如，我很喜欢外婆，怕外婆有一天也会像妈妈一样，离开我。
江淮总是安静地听着，不打断我，也不发表意见。
他会在我说完之后，拍一拍我的肩膀，说：“别怕，有我在。”
“有我在。”
这三个字，成了我整个高三，最温暖的依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课桌与白衬衫 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