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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心慌   众人慌 ...

  •   众人慌不择路地从侧厅奔涌而出,一个个衣衫凌乱、发髻歪斜,全然没了方才赴宴时的光鲜体面,狼狈之色溢于言表。任谁也不曾料到,本是满怀欢喜前来赴宴,竟遭遇这般横祸,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着一层惊魂未定的阴霾,神色难看至极。

      苏玠护着欧阳瑾瑜从浓烟烈火中脱身,甫一站稳,便急切地看向身旁女子,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瑾瑜,你有没有受伤?”

      欧阳瑾瑜身上精致华贵的礼服早已被揉得皱皱巴巴,沾染了些许烟尘,可她周身端庄温婉的气质却分毫未减。她对着苏玠浅浅一笑,投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轻声回道:“我没事,别担心。”

      见她确实安然无恙,苏玠悬着的心刚放下半分,目光便下意识地在慌乱的人群中快速扫视,寻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凝重,心头猛地一慌,脱口而出:“倚景,沈倚景呢?”

      他再次仔仔细细环顾四周,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始终不见沈倚景的踪迹。

      没有丝毫犹豫,苏玠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旁边佣人手中提着的水桶,将整桶冷水尽数浇在自己身上,冰凉的水流浸透衣衫,他却浑然不觉,转身便义无反顾地再次冲进熊熊燃烧的火海。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一遍又一遍:倚景,你千万不能有事,绝对不能出事。

      欧阳瑾瑜眼睁睁看着苏玠不顾生死地重返火场,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瞬间花容失色,失声大喊:“苏玠,你不要命了!快回来!”

      她心急如焚,抬腿便要跟着冲进去,却被父亲欧阳宏死死拽住手臂,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那道阻拦。

      此时的火场深处,灼热的火光翻涌肆虐,浓烟滚滚呛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响不绝于耳。沈倚景早已体力透支,濒临极限,她看了一眼虚弱地靠在自己身上的李方逸,心底泛起一抹苦涩的自嘲:今日当真是出门未看黄历,怕是就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她满心绝望,以为再无生机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层层烈焰,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那人衣衫湿透,神情焦灼,眼底是藏不住的急切与慌乱。

      看清来人是苏玠的那一刻,沈倚景紧绷的心弦微微一颤。苏玠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顾少夫人,你还好吗?”

      沈倚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哑:“我没事。”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苏玠的左手上,只见那只手已然被烈火灼伤,皮肤泛红,还起了好几个刺眼的水泡,看着便让人揪心。

      火势愈发凶猛,随时有坍塌的危险,苏玠不敢耽搁,迅速脱下身上的白色马甲递给沈倚景,随即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搀扶着的李方逸,转头看向沈倚景,语气温柔又关切:“还能走吗?撑得住吗?”

      沈倚景抬眸,直直望进他的双眼。那双眼眸如黎明破晓前的天幕,深邃神秘,又藏着无尽的温柔,只是这般静静望着她,便仿佛给了她穿越绝境的无限力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本苍白的脸上漾起一抹璀璨却坚定的笑意,眉目如画,清丽依旧。

      三人相互扶持,终于艰难地从火海中脱离,回到前院。此时,消防车与医疗车已然赶到,各种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忙碌。

      苏玠将李方逸妥善送上医疗车,刚一转身,欧阳瑾瑜便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冲击力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欧阳瑾瑜紧紧环住他的腰,眼眶泛红,泪光闪烁,一边抬手轻轻捶打着他的胸膛,一边又气又急地哽咽道:“苏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要命,你这个坏蛋!”

      苏玠连忙柔声安抚,一边道歉一边轻拍她的后背:“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毫发无伤。”说罢,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宠溺的吻。

      欧阳瑾瑜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灼伤,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满心都是心疼。苏玠见状,更是柔声细语地哄着怀中受惊的女子,随后便被她拉着去一旁处理伤口。少女满脸的心疼与嗔怪,男子满眼的无奈与宠溺,任谁都能看出,两人情深意笃,感情极好。

      沈倚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温馨美好的一幕,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与落寞。环顾四周,每个人身边都有至亲之人嘘寒问暖,仔细检查是否受伤,唯有自己,孤身一人,无人问津。

      顾鸣笙与蒋以南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想必早在混乱之时就已悄然离开宴厅。想到这里,沈倚景不由得心头冷笑,顾鸣笙当真狠心,竟能将自己的妻子弃于险境,自顾离去。她本就不曾奢望,这个身边佳人环绕的男人,会在危难之时想起自己。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心知此刻无人依靠,只能独自离开。没有与任何人道别,她默默转身,一步步走出欧阳公馆,单薄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愈发孤寂落寞。

      另一边,苏玠处理完伤口,下意识地转头想去寻沈倚景,却发现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他四处张望,焦急寻觅,始终没能找到那道身影。

      “你在找什么?”欧阳瑾瑜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略带不满地问道。

      苏玠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就是看看火势有没有完全控制住。”

      欧阳瑾瑜没有多想,便不再追问,只是依旧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日后万万不可再如此冲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苏玠望着沈倚景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情绪,有心疼,亦有不甘。他在心底轻声发问:沈倚景,这独来独往、无人牵挂的日子,当真是你想要的吗?只是这份心绪,终究被他藏在了心底,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医生刚给蒋以南做完检查,她始终背对着顾鸣笙,浑身散发着抗拒的气息,摆明了不想理会身边的男人。

      “以南,别闹脾气了,身体要紧,先把药吃了。”顾鸣笙放软了语气,耐着性子轻声哄劝。

      蒋以南正欲转身,发泄满心的委屈与不满,却被匆匆闯入的徐英打断。徐英神色慌乱,声音急切:“少帅,不好了,欧阳公馆突发大火!”

      顾鸣笙闻言,脸色骤变,眼底瞬间寒光乍现,如利刃般刺人。他二话不说,抓起一旁的外套,转身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顾鸣笙!你今天要是敢走,就永远别回来!”蒋以南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厉声娇喝,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顾鸣笙的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对身后的徐英吩咐:“看好她。”

      “是,少帅!”徐英立刻应声。

      蒋以南瘫坐在病床上,心底一片冰凉,只觉得可笑又悲凉。那个男人身姿挺拔,背影决绝,甚至不曾回头看她一眼。她比谁都清楚,顾鸣笙这样志在驰骋江山的男子,心中装的从来都是锦绣河山、青史留名,为了心中抱负,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昔日刘邦逃难,尚且能将妻儿推下马车,置至亲生死于不顾,更何况她不过是顾鸣笙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笔。

      他可以为了权势娶沈倚景,自然也可以为了野心轻易放弃她。顾鸣笙向来自负狠戾,在他的宏图大业面前,任何人、任何情分,都成不了他的绊脚石。他此刻心急如焚地赶去欧阳公馆,不过是因为沈倚景若在顾家的宴席上出事,顾家便会彻底失去沈家的助力,嶂北军的物资补给将彻底陷入绝境,举步维艰。

      夜色渐深,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柔光漫洒,飞蛾绕着灯柱不停飞舞。零星的星辰点缀在墨色的夜幕上,晚风轻柔拂过,吹散了天边的薄云,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秋日的夜晚,却也难掩深秋的凉意。

      白日里还热闹喧嚣的街道,此刻早已归于寂静,空无一人。沈倚景孤零零地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单薄又萧瑟。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试图抵挡这入骨的寒意。

      眼前这条漫长的街道,像极了她的人生。她只能一步一步艰难前行,看不到尽头,也望不到光亮,却别无选择,只能独自硬着头皮走下去。一路走来,身边之人纷纷离去,兜兜转转,终究只剩她一人。

      看着这空旷寂寥的街道,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她再也走不动了,随意在路边坐下,依旧抱着肩膀,茫然地盯着地面,眼神空洞,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落寞。

      而此时,顾鸣笙正驱车疾驰在街头,眉头紧锁,面色冷若冰霜。他赶到欧阳公馆时,只看到一片狼藉与扑灭的火势,却遍寻不到沈倚景的身影。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安:这么晚了,一个孤身女子独自走在街上,若是遇到危险,若是被仇家绑架……顾家树敌众多,任何一种可能,都让他心惊。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街道两侧,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拼尽全力压制着心底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谁能想到,这个在外人眼中行事狠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手握嶂北九省兵权的少帅,面对过无数腥风血雨、强敌环伺都未曾有过半分慌乱,此刻却因一个女子的失踪,方寸大乱,面露惧色,若是传出去,定要让人惊叹不已。

      沈倚景依旧坐在路边,怔怔地发呆。忽然,一只瘦小的流浪猫闯入了她的视线。那猫瘦骨嶙峋,皮毛干枯稀疏,一眼便能看清身上的骨头,模样十分可怜。让她意外的是,这只猫右眼是澄澈的蓝色,左眼是温润的黄色,一双猫眼却炯炯有神,湿漉漉地望着她,轻声“喵”了一下,声音软糯,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顾鸣笙找到沈倚景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女子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昏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模样荡然无存。身上的白色礼服皱痕累累,还沾着烟火烧焦的痕迹,发丝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镇定。

      那个自幼娇生惯养、矜贵体面的名门闺秀,此刻竟毫无顾忌地坐在街边,专心致志地逗弄着一只流浪猫,仿佛这只小猫能听懂她的心事。她甚至不嫌弃小猫身上脏乱,摘下手上的真丝手套,动作轻柔地为它包扎脚上的伤口。

      顾鸣笙缓步走近,方才听清她轻声对着小猫呢喃:“你是不是也没有家呀?真可怜……其实,我也没有家,我们一样可怜。”

      她的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可落在顾鸣笙耳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揪,酸涩难当。一向沉稳淡定的他,竟在这一刻乱了心神,深邃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从未有过的怜惜。

      是啊,她早就没有家了。自从母亲离世的那一天起,沈家便不再是她的归宿,而顾家,更是一个冰冷的牢笼,从来都不是她的家。身边之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到最后,她竟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女。

      满心的委屈与痛苦翻涌,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情绪堵在胸口,无处发泄。心像是被利刃狠狠绞杀,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抬眼望去,夜色朦胧,星光微弱,那点点光芒,根本抵挡不住深夜的寒凉与漆黑。她不由得苦笑出声,满心都是绝望。

      怀中的小猫仿佛感受到了她悲痛欲绝的心境,轻轻蹭着她的手心,低声叫唤着,用微弱的力量,陪着她熬过这孤寂的深夜。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的灯光。沈倚景茫然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男人皮鞋锃亮,西装笔挺,下巴微扬,自带一身倨傲气场。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风流倜傥,又气度凛然,就那样静静低头望着她,眼底神色晦涩难辨。

      是顾鸣笙。

      沈倚景微微一怔,满心诧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陪着蒋以南吗?

      她从未对顾鸣笙抱有过任何期待,从一开始就清楚,她与他之间,从来都没有可能,分离是注定的结局。在她眼里,顾鸣笙纵然相貌绝世、家世显赫、能力卓绝,可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注定殊途。

      “还打算坐在这儿吹一夜冷风?”顾鸣笙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倚景自然不想在此处自讨苦吃,独自漂泊多年,她比谁都明白,要好好照顾自己。只是此刻双腿麻木僵硬,不知是被夜风吹得,还是久坐所致,根本动弹不得。

      她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与无奈,轻声回道:“我腿麻了,暂时动不了。”

      顾鸣笙闻言,失声轻笑,不再多言,径直弯下腰,伸手将她凌空打横抱起。怀中的女子身形轻盈,腰肢细软,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他迈着稳健的大步走向轿车,低头对怀中的沈倚景轻声调侃:“夫人,劳烦开下车门,为夫腾不出手。”

      沈倚景被他突然抱起,整个人都僵住了。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一时之间,她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烫。

      黑夜之中,俊朗不凡的男子抱着绝色佳人,女子怀中护着一只小小的流浪猫,昏黄的路灯将三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拉长、晕染,画面静谧又和谐,仿佛时光在此刻定格。

      听到顾鸣笙的话,沈倚景才回过神来,杏眼微睁,连忙说道:“你放我下来,我腿不麻了。”

      可顾鸣笙却偏偏不听,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看着男人固执的神情,沈倚景无奈至极,只得腾出一只手,打开了轿车车门。

      顾鸣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车座上,随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沈倚景抬眸,恰好撞进他浅笑吟吟的眼眸里。那双一向深邃冷冽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罕见的温柔,笑意流转,宛若藏着整片星辰大海。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淡淡的暖意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她身上的部分寒意。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周身,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并不刺鼻,反而让人莫名心安。

      顾鸣笙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她睫毛轻颤,双眸依旧清澈明亮,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雅香气,不似玫瑰那般浓郁,也不似雏菊那般清淡,却格外沁人心脾。

      两人近距离对视,相距不过一拳,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悄然褪去,天地间只剩彼此。

      顾鸣笙轻笑一声,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便迅速收回手,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一侧。

      沈倚景心头满是困惑,这般亲昵的小动作,本该是情人间的专属,顾鸣笙为何做得如此理所当然?她在心底暗自腹诽,这人,果然是个风流成性的花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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