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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格雷的夜灯 从废塔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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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废塔回来那晚，艾莉西亚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格雷的话——“殿下怕黑，属下会在寝殿角落放夜灯。”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他放了多久。她只记得，小时候她确实怕黑，怕到不敢一个人睡，总要拉着阿妈的手才肯闭眼。
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怎么会记得？
她翻了个身，望着床顶的缠枝莲纹，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白。寝殿里很安静，只有夜明珠微弱的光晕，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环顾四周。
寝殿的角落，靠近门口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小小的灯。
灯是暖黄色的，光晕柔和，恰好能照亮门口那一小片区域，却又不刺眼。灯罩是素白的陶瓷，上面绘着几笔简单的兰草，朴素却雅致。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放的？她每天进出寝殿，竟从未注意过。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那盏灯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灯里燃着的是普通的灯油，火焰稳定，没有一丝烟味。灯座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是狼族的图腾，一只仰天长啸的狼。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是他。
格雷。
他真的放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灯罩。温热的，像他的掌心一样。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很小的时候，她怕黑，每次入睡都要留一盏灯。阿妈说，那是她改不掉的习惯。后来长大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不再需要那盏灯，也不再记得自己怕黑。
可他记得。
十八年了，他记得。
她在那盏灯前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有些发酸，才缓缓站起身，走回床边。
躺下后，她侧过身，看着那盏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温柔，像一道沉默的守护。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被人这样记着，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照进寝殿。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个角落。
灯还亮着，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光晕，但她知道，它还在。
春桃推门进来，见她醒了，笑着上前服侍。艾莉西亚洗漱的时候，忽然问：“春桃，角落里那盏灯，是什么时候放的？”
春桃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笑了：“殿下发现了？那是前几天夜里，格雷统领悄悄放的。奴婢问他，他说殿下怕黑，有灯会睡得好些。”
前几天。
就是她和格雷在废塔对话之后。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暖融融的。
用过早膳，她走到那盏灯前，蹲下身，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望着远处那座废塔的方向，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着记忆回来。她必须主动去寻找。
笔记本里的记录，银容透露的线索，格雷守护的秘密，还有那个叫瑟维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过去的她经历过很多，背负过很多。
她要知道那些是什么。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几行字：
“要查的事：
1. 星核是什么？莱恩为何对它如此执着？
2. 瑟维的真实身份——他不是白蛇，那是谁？
3. 净化黑蛇的密令——我签的是谁？为何签？
4. 银容说的‘我签的不是他，是我自己’——什么意思？
5. 母亲为何七年不见我？她知道什么？”
她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折起那张纸，贴身收好，和那枚鳞片放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春桃正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殿下？”
“备车。”她说，“去醉仙居。”
春桃愣了一下：“殿下又要去？”
“嗯。”她没有多解释。
有些事，她需要问银容。那个人知道的，一定比他说的多。
半个时辰后，悬浮车又停在了那个巷口。
艾莉西亚下了车，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巷子还是那个巷子，溪水还是叮咚作响，粉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撩开竹帘，走进醉仙居。
堂内比上次冷清些，只有三两桌客人。柜台后的狐族女子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储君殿下？少主在后院，吩咐过您来了就直接进去。”
她点点头，穿过堂内，推开那扇小门，走进后院。
银容还是坐在那棵桃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哟，殿下又来了？”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这才几天不见，怎么，想我了？”
艾莉西亚在他对面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
“银容，我需要你帮我。”
银容愣了一下，笑容收敛了几分。
“帮什么？”
“查一些事。”
她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银容接过，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头微微蹙起。
“星核……瑟维……密令……”他抬起头，看着她，“殿下，这些事可不简单。”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需要你。”
银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认真。
“殿下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艾莉西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记得那晚的事。因为你对我说‘我签的不是他，是我自己’。因为……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银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行吧。”他说，“谁让我欠殿下一个人情呢。”
“人情？”
“那晚你咬我那一口。”他指了指手腕上的疤痕，“这笔账，总得还。”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那你帮我查。”
“查可以。”银容说，“但殿下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银容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少见：“不管查到什么，别一个人扛着。你身边有人，用他们。”
她心里一暖，点点头：“好。”
从醉仙居出来，已是下午。
阳光透过巷子上方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慢慢走着，心里沉甸甸的，却又莫名踏实。
有人帮她。
她不是一个人。
回到寝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推开寝殿的门，第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盏灯，亮着，暖黄的光晕温柔地守护着这片空间。
她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盏灯。
忽然想起格雷说过的话——“属下只是守着，确保殿下没事。”
她不知道他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他看着她一次次假装风流、一次次独自难过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站在远处。
她会记得他。
会记住他的守护。
会让他知道，她看见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废塔的方向。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塔尖上，给它镀上一层银边。
她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
“格雷，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守着我。”
“以后，换我看见你。”
【第十三章完】
